第209章 血親聖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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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血親聖婚(二)

  「照火,我調查過你的〖特招令〗,是來自浮天七姓之一的祈姓。」

  陸硯辭有些意義不明地說道。

  照火不明白陸硯辭為什麼要在此時此刻提起這個。

  「祈姓有什麼問題嗎?」他反問道。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傳聞,想講給你聽。」陸硯辭忽然來了興致。

  照火意識到,陸硯辭要跟他說的不是公事,現在是私話閒聊的時間。

  「請講。」

  照火一向願意聽人說故事。因為陌生的故事總是有他不了解的東西,很多時候也能成為一種佐證的情報。

  「出身於七姓之中的女子,若想避開被指婚的安排,就必須在正式接到指婚詔令之前,於七姓家族的範圍之內,尋得自己心意相合、家世相配的七姓子弟,儘早確定婚約,完成婚配之事。

  「這正是為了讓擁有優異修行天賦的血,只流淌在七姓後代的體內。就算有外人想要融入七姓之內,多半也已是天賦得以兌現的修士,而後被七姓招贅。

  「大多數七姓之女都會服從這條在七姓內部一直流傳的鐵律。」

  陸硯辭嘴角一抿道:「但在幾十年前,有一樁逸談,這樁逸談至今都在影響著浮天七姓之間〖互不干涉家事〗的默契。」

  照火能想像〖浮天七姓〗在漫長的互相傾軋、彼此爭鬥之中,應該會有無數家族入海沉浮、起落興衰,最終屹立不倒的,便只有這七家。

  他們之間,定然早已暗中定下了不成文的規矩與底線,用一套心照不宣的默契,壓住後來的攀登者,同時讓自己的家族地位在浮天山一直處於超然統治階級的位置。

  照火等待著陸硯辭說出的逸談。

  「這樁逸談故事要追溯到幾十年前,祈姓有一貴女公然抗婚、拒絕指配,這在浮天七姓中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譁然。

  「浮天七姓之中,這七家之內會分為主宗和分宗。而這位祈姓貴女是身份和地位都超然的主宗貴女。」

  陸硯辭冷笑了:「她有著優異的血統,卻沒有優異的修行天賦,即便是彼此同為血親聯姻的七姓,也會出現這樣馬前失蹄的例外,於是她生來就是極好做聯姻和繁育的工具。

  「如果是地位等級稍稍低一些分宗的普通七姓女子,在被指婚之前找到了如意郎君,那麼七姓主宗也不會強按牛喝水,硬做拆散之事。

  「可這位不一樣,儘管她沒有卓越的修行天賦,但她身上的血統卻十分優良,在七姓的歷史中也存在過許多不優秀的母親,卻生下了極其優秀的孩子。

  「所以這位祈姓貴女,在〖浮天七姓】之中,她身有主宗的優良血統,本身卻孱弱無力。

  「如此一來,她變成了七姓之間,炙手可熱的婚配繁育首選對象。有不少七姓之外的修士,對這位祈姓、樣貌絕麗的貴女垂涎欲滴、紛紛紅了眼睛。

  「他們自然是想攀附七姓,能娶到一位血統優良的七姓貴女,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情,如果能將她娶在手裡,她必將能為他們誕下許多天賦優異的子嗣。」

  陸硯辭越說話鋒越冷,像是有股難掩的情緒,無法抒發,於是變成了一種在照火看來是倨傲的冷意。

  「所有人都幫她做好了安排;所有人都在幫她做決定,替她選擇了從今以後的事情,包括她要與之相伴一生的夫君。

  ,那位祈姓貴女本人的意見是最不重要的。

  「血統優良,卻沒有優異的修行天賦,就是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錯誤。

  「但她偏偏更錯在愛上了一位只是有著平庸凡骨、七姓之外的普通男子。

  「生為七姓女,如果不想被當作〖獎品】,不甘願成為聯姻的代價,也很簡單,證明你自己的價值就好,而最簡單的價值證明,便是成為強大的修士。

  「如果你表現得自身優秀,那麼七姓沒必要胳膊往外拐,強行把你推給外人聯姻。

  「只是倘若真就只有一張好臉蛋,文不成、武不就,自身還在家族中失勢、無人可庇護,那麼很多東西就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

  陸硯辭的這番話,在照火看來,似乎是想說這位祈姓貴女自身除了血統優秀,外貌漂亮,可能在其他地方並沒有長處。

  「祈姓主宗為她安排的婚事,她卻公然抗婚,甚至是做出了逃婚之舉。這片風風雨雨甚至鬧到了仙佑城、浮天山人人皆知的地步。


  「如此一來,是有家法伺候於她的,這甚至能追究到處死這一地步,七姓內部決定好的事情旁人無法多言,便沒有外人有膽量敢去阻止。

  「如果放任她真的抗婚成功,不僅僅是只對祈姓一家影響惡劣,甚至是會影響到其餘六家〖七姓女】們,她們都會有樣學樣,紛紛違抗自古以來的規矩。

  「如此一來,她若執意要〖失貞〗、〖失禮〗,讓七姓同時受辱,那麼較為體面的做法就是將她嚴懲處死,處死就是將這場鬧劇平息下來的最好方式。

  「所有人都在準備看祈姓這一家會做出什麼決定,同時也是在看這位不從的貴女會甘願一死來堅持自身的決定嗎?」

  陸硯辭笑道:「呵。

  「結果這位祈姓貴女真就寧死不從,哪怕就算是死也要真心嫁給與那七姓無關,甚至算不上有多優秀的平庸凡骨修士為妻。

  「於是這二位一同被捉拿,一同被定為姦夫淫婦」,要不日處刑,以示正典。

  「這兩條命就是用來維持七姓之間不變的默契規矩。同時用來威懾那些不敬畏規矩的七姓同宗子弟。

  「以防再次出現〖不守規矩〗的七姓貴女。

  「故事如果只停留在這裡就只是個無趣的悲劇故事。」

  陸硯辭將黑紅的紙扇輕輕敲在案桌上,她的內心有些高興,女孩看出來了,她講的故事的確引起了照火的興趣。

  照火確實有興趣,通過她的故事,從側面可以了解觀察到由七個血統構建的〖靈氣深度影響的統治氏族〗,對浮天山、仙佑城在政治、習俗等社會生態方面的多種影響。

  並且,陸硯辭本身就是屬於「七姓貴女」中的一位,所以她的話在某一方面,無疑更有了相當可靠的真實性。

  「就在處刑之日,這對苦命鴛鴦人頭落地之時。祈姓所供奉的前一位天仙聽聞了此事,這位余命不多的天仙在完全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後,最終選擇了插手。

  「大多數活了將近千年的天仙都會逐漸不問世事,而這一位竟然是以反慣例。在他的執意要求下,讓那時的祈姓宗族長竟然真就選擇了法外開恩,徇私舞弊。

  「這讓七姓震動,也讓整個浮天山、仙佑城震動,能光明正大違背七姓共同定下的規矩之後,還能活著的人其實沒那麼多。

  「——這其中包括七姓本身,因為浮天七姓處死自家子弟並不是罕見的事情,如果真不想走到這一步,有無數可以不公開、私下解決的方法,如果走到了公開處決,那多半是阻力都被推平了,事情已經是鐵案和鐵證都俱全了。

  「可天仙既是七姓的庇護者,也是七姓共治體系里的最上位者,天仙的意志必須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

  「七姓存在的本身就是希望能夠由優良純正、有天賦的血統中誕生出—源源不斷的天仙,從而保證自身的家族如同鐵打的江山般穩固不倒。

  「有仙尊願意出手阻攔,那麼七姓內部一切鐵證、鐵案都是可以被就地推翻的。

  「於是事情就走到了刀下留人那一步。

  「這對苦命鴛鴦保住了小命。

  「同時,這對被放過了的苦命鴛鴦,被勒令,今生今世不能再踏入仙佑城、浮天山一步,一—否則已經被取消的死刑將會再次執行。

  「只要這位天仙還活著,事情就是有存在斡旋的可能,只是這麼恐嚇一番,七姓的臉上更能掛得住,祈姓貴女和她的情人最終還是倖免於難,—一成了仙佑城浮天山內一段上下都知道的佳話逸談。」

  故事聽到這裡,照火還不能理解為什麼這樁逸談會影響至今呢?影響著浮天七姓之間互不干涉〖家事〗的默契。

  照火試探地問道:「祈姓————那位出手保人的天仙還活著嗎?」

  在照火看來,陸硯辭情緒似乎有些難料地說道:「已經死了。天仙也只能活一千年,會有壽竭的那一天————

  「就是因為他壽元將近,即便七姓六家、包括祈姓自身在內的不少人對他的這個決定頗有微詞。

  「但能和仙尊對壘的,從來也就只有仙尊。

  「並沒有天仙或者別的什麼人,敢跟一位快要死掉壽元將近的天仙起正面的激烈衝突。

  「不過,就是因為人之將死,仙之將逝,所以他的意見才會被格外、尤為重要的尊重。」

  照火從陸硯辭的話里聽出來了,這位天仙正是因為快要死了,所以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可以「任性」一點。如果他要自爆出手,那麼其他的所有人都要選擇尊重他的意見。


  更重要的是,天仙的意志,如果沒有別的天仙來對抗,那就無人可以違抗。

  「這位祈姓所供奉的天仙在多年後死去了。同時,浮天七姓之中的祈姓也失去了最後一位能夠為其供奉、受其庇護的天仙。

  「那時,一個嚴峻的事實擺在了檯面上,那就是祈姓已無天仙看護。

  「浮天七姓的地位之所以在仙佑城、浮天山上超然尊貴。就是因為七姓之中,每一家、每一姓都有至少一位天仙作為仙祖。

  「如果想要對浮天七姓不利的話,七姓背後所供奉那位血脈相連、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仙祖—不會旁觀,會真的悍然出手。

  「就是建立在這個事實上,七姓的地位才如此的根深蒂固,不可動搖;就是因為總是有仙祖、仙尊坐鎮在內,無論是外敵宵小,還是內部動盪,有天仙,浮天七姓的穩固位置就是如同鐵打的江山般。」

  陸硯辭語氣變得捉摸不透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即便是浮天七姓,抱以厚望的家族子弟,他們能道成法身、成就天仙的人也越來越少了。浮天七姓開始出現了仙祖、仙尊的青黃不接。

  「沒了天仙庇佑,那浮天七姓的家族地位如何才能江山穩固呢?

  「浮天七姓為何只能是浮天七姓呢?為什麼不能是浮天六姓、或者浮天八姓?祈姓所坐擁的家族基業開始受到各方勢力的凱覦,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同為浮天七姓的其餘六家。

  「七姓曾經能平起平坐,是因為七姓共同都擁有天仙坐鎮。可如今你家少了天仙。那在這舉世間各自占有的基業、資源是不是該重新分配?重新排資論輩?

  「呵,浮天七姓同氣連枝,血脈相連。可這舉世間、普天之下就算是親兄弟也要多算帳。

  「祈姓沒有天仙坐鎮,所以將要面臨被滅族的危機,而上一位祈姓天仙,因為壞了七姓之間的〖默契規矩〗,已與其他天仙自然交惡,所以此時此刻也沒有任何一家的仙尊,會在此時為祈姓後人斡旋說話。

  「如果那位祈姓天仙不執意交惡於其他六家天仙,或許各家人會多留幾分情面。」

  照火明白陸硯辭的意思:規矩是可以保護你,但前提是你不要壞了規矩,你壞了規矩,那規矩自然也不會再保護你。七姓和七姓之間的共識很重要。

  陸硯辭繼續說道:「祈姓面臨危急存亡之秋,或許是天不滅祈姓一族,祈姓竟在這段日子又誕下了一位貴女,這位貴女雖年幼,靈識限數竟是〖破限靈識】。

  「所謂的〖破限靈識〗便是生來不在靈識十二限之內,往往是最為優秀的修行天賦。

  「只要讓這位祈姓幼女成長起來,那麼祈姓必將又會得到天仙的庇護。

  「可是隕落的天才,不算作天才。各方勢力都已經將祈姓視為囊中物、口中肉了。不是你家有天才,就能安然無恙成長的。

  「於是有人唐突逼到祈家,要求他們交出那位天資卓絕的祈姓貴女,與他們的子嗣————又或者是他們本人進行聯姻婚配,以此在之後誕下一位〖破限靈識〗的天才。

  「同時,他們大有如若不交出,現在就讓祈姓滅族的意思在,這位唐突降生,擁有非凡天資的祈姓幼女,似乎反倒是成了祈姓將要滅族的導火索。」

  陸硯辭小臉上的濃濃冷笑之意更甚了:「當年那位祈姓幼女,可是比現在的我年歲還要小呢,卻要早早被預定嫁與他人生子成母。」

  照火所看見陸硯辭的真實年紀和他自己差不多————那麼————當年的她————將要面臨的是————照火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男孩的這個動作很細微。

  陸硯辭還是看出了端倪,女孩抿嘴說道:「可那些想要訂婚、再逼婚生子的群狼環伺、虎視眈眈者,終究還是沒能如願、終究還是妄想天開。

  「就在祈姓遭難之日,多年以前,那位資質平平被「特許」放過的祈姓貴女,生下了一位孤女,這位孤女她獨自來到浮天山仙佑城,重返母親的故鄉。

  「這位孤女同樣生得與母親般容貌絕麗,可偏偏和她的母親卻不一樣,生來便擁有著冠絕的修行天賦,年紀輕輕,就已道成法身,成就天仙。

  「她知道她母親的舊事,與祈姓大半人並不交好,她先是親手殺光了母親的血親舊怨。

  「母親過去遭遇的一切都化作了她現在滔天的恨意,就算殺光了舊怨,可她偏偏覺得還不夠,便又將登門祈姓的「求婚者們」也一併順手盡數殺絕了。

  「如此一來,這位天資更是卓絕的祈姓幼女便被順手保下了。


  「同時,她將這位祈姓幼女帶到了浮天山上親自教導培育,這位幼女隨後,便成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天仙,呵,是千古一仙。

  「那些虎視眈眈者都不敢忽視了未來兩位天仙的同時出手,—就此,祈姓整體的滅族危機得以解決。

  「所以,也有人牽強附會當年那位仙逝的祈姓仙尊會保下那位叛婚的祈姓貴女,就是看見了如今祈姓會有兩位天仙坐鎮的未來。

  「故事說到這裡,照火,我想你應該明白了。

  「那位孤女,便是如今我們頭頂上浮天山縹緲宮之主—雲舒仙尊——饒至柔。

  「而那位天資卓絕的祈姓幼女便是現在的白鹿仙尊——祈霜心。」

  照火渾然才發現自己為什麼一直覺得白裙清麗的少女和白裙雍麗的女子————祈霜心和饒至柔二人之間若有若無,冥冥之中的相似感。

  如果陸硯辭說的這些內容都是真的話,祈霜心和饒至柔之間,原來是有著某種親戚血緣的關係。

  如果是這樣的話————照火想到了什麼————

  男孩將心緒收攏,從故事裡他所看見的饒至柔,原來很久之前就是殺氣騰騰,斬草除根的性格,現在——不知是不是教書育人久了,變得「溫柔」了許多,即便心底一直懷揣著對他的「殺意」,卻一直沒有親自動手。

  或許————是不想和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徹底陷入決裂之中吧。

  陸硯辭的幼唇慢慢抿著,她的手中扇指著茶杯與茶壺,她知道,她所講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只是要喝點水了。

  照火看出了她所需之意,為了聽到她接下來想說什麼,於是,替她倒了一杯,遞了過去。

  陸硯辭抿了一口然後淺淺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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