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內外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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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我不會輸!

  王大海聚精會神,驅使法力匯聚成水刃。

  連同手中刀,連砍帶劈,揮斬出數道銳利的激流。

  原本的妖虎欲做撲食的動作,都快飛到王大海臉上了,忽見憑空而現的水刃,竟即刻爪撓大地,一個猛地繞步全躲了過去。

  索敵無果的強力水刃,接連伐倒了幾棵無辜的大樹。

  王大海都不得不讚嘆,真是完美的後撤步!

  隨後...他深刻意識到,要是再連續,這樣空刀不見效。

  已然虧空的法力,在這四周稀薄的靈氣環境下,加上他拙劣的靈識,根本無法得到即刻恢復!

  法力滿載,和法力虧空,也是存在出傷差異的。

  如果將法力盡數耗盡。

  他就要再次陷入完蛋的境地中!

  他自身的根骨,可容納煉化靈氣存儲的法力,也稱不上卓越。

  即便他通過鏢師的那一刀,藉助三代傳承的凡人一念,彌補了先天靈識的不足,才強行獲得了名為【御水】的法術。

  但是,靈識的拙劣,讓他其實根本做不到自由自在、高精度操控這份法術。

  這也是空刀的關鍵原因之一。

  他只能聚精會神,強化其餘六識,也就是: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讓【我執之念】越發的熾盛。

  從而彌補先天靈識的不足,讓御水起碼能劈砍出像模像樣的水刃,為此他已經做了多年努力,不斷打磨自己的【心體技】。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得來了法術,能操使一二。

  如果是優異敏銳靈識者,得到了同樣名為【御水】的法術。

  直接念隨心動,能憑空生出二十四道激流水刃,直接將面前的妖虎切成了臊子。

  根本就不用像王大海這般,還要裝模做樣對著空氣砍上幾刀來,強行讓自己覺得,自己能砍出水刃來。

  但是,他不裝模做樣砍上這幾刀,他還真就用不了這法術,進行極度有效的攻擊。

  因為靈識幾乎決定了修行的一切。

  靈識對靈氣的感知,將決定你恢復法力的速度。

  靈識對法力的控制,將決定你對法術精度影響。

  靈識對靈篆的研習,將決定你得到法術的可能。

  按道理來說,靈識拙劣遲鈍的人,根本就無法踏上修行的路,只是,古往今來有了太多的人,想了太多的取巧,甚至說得上是歪門邪道的方法。

  試圖彌補這先天一識的不足。

  而走了旁門左道者,踏上修行之路的人。

  就被稱之為【外境】。

  而他們的大多數,就算將這條道路走到盡頭。

  也無法得到像天仙那般與天同壽的一千年久。

  就只能是【地仙】。

  如果天仙是道成法身。

  那地仙就是道在肉身。

  而凡人的肉身,無論如何都是難以抵禦千年時光的磨損,終究是地上的塵土,難以攀升天上的高度。

  最開始是不存在內外之分的,只是太多的人,把一條沒有的路,偏偏紛紛踩踏,走成了一條容納許多人的大道。

  由此便分化了外境與內境。

  而外境修士往往是拳拳到肉、刀刀烈火的武者,全方面需要「熱啟動」法術,內境修士可以選擇「冷啟動」法術,不用他們那麼費勁,畢竟靈識敏銳,念隨心動。

  如果是在低境界,持有同一法術的內境修士和外境修士,要展開堂堂正正的生死搏殺。

  【內】對【外】就會產生全方位的碾壓之態,數值和機制差太多了,只有極少數例外不一樣,而這些能跨越內外之別的人,無疑是各種意義上的強者。

  熱啟動和冷啟動,天生就在出傷速度、操控精度上落人數籌。

  外境修士只有讓【我執熾盛】無限打磨屬於自己的【心體技】,才能抓住一縷可能存在的勝機,才能做到像內境修士那般,輕而易舉的事情。

  王大海按住刀刃,冥息不動。

  而妖虎也不試圖向前,反慢慢踱步向後退去。


  鏢局的夥計們,凝視著一虎一人,不敢出聲。

  誰也不知道誰勝誰負,生怕出聲干擾了戰局。

  一虎一人的對峙,還是發生了鬆動。

  妖虎的四爪踏向參天樹木,如同浮空般在樹與樹交替著位置,這幅迅猛的姿態,完全讓人想不到是在逃跑。

  巨彩斑斕虎皮的背脊處,有一片瘀紅。

  這隻妖虎身上留有舊傷。

  王大海心中猜測,這妖虎曾與修行者交過手。

  所以見到憑空出現的水刃。

  生出了警惕。

  不與他交戰。

  這畜生害怕再受傷。

  可身後,突然傳來求救。

  「鏢頭——!

  「救命啊——!」

  王大海應聲回望。

  忽見,又是一隻虎,體型遠小於逃進森林那隻。

  竟是一大一小,一公一母。

  原來是團伙作案。

  一隻堵住前面,一隻堵住了後面。

  前面大虎佯裝敗北,後面小虎直取人食。

  竟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王大海怒不可遏。

  他無急行之術,趕不上這即將被虎嘴叼走咬死的部下夥計,情急之下,心中暴怒,我執熾盛,王大海將身往後力仰,扭動全身氣力,念以刀身覆蓋法力,形成螺旋的激流。

  他將刀連同螺旋激流,投射出去。

  這剎那間,要叼人而去的母虎。

  戛然而止。

  虎腦袋被飛刀捅穿,冒出個血窟窿。

  外境修士往往能獲得些情緒的加成。

  因為他們只能將一切都燃盡了,才能觸摸到內境修士的初始邊界。

  內境也能燃盡,也能【我執熾盛】強化法術的效果,只是他們天生不用這麼費勁,需要燃盡一切的情況,沒有外境修士那麼多。

  被叼住後頸衣服的夥計,死裡逃生。

  人還沒來得及說些,感謝救命之恩之類的話。

  他面目呆愣,只來得及大喊。

  「鏢頭——!後面——!」

  王大海又嗅到了,惡臭之極的虎腥味。

  那隻公妖虎竟然!又折返回來!

  對著他的腦袋,遠發出一聲憤怒,帶著震懾地虎嘯,這聲怒吼中,仿佛有著物傷其類的痛楚。

  在場的凡人,在這聲怒吼中,肢體失能了般。

  紛紛跪了下去。

  王大海腿也發軟,卻竭力站直了。

  他只來得及,喚出重水將自己包裹起來。

  還好這個念頭,不需要對法術行使多精密的操作,不需要做到遠程斬出水刃那麼細緻,頃刻間,團團重水憑空而現。

  妖虎直上前來,一雙獸目呲牙咧嘴看著他。

  飛來一爪便將他連同數個累積的大水團一起拍散。

  人化作了一團血霧似的,重重摔在樹下。

  「鏢頭!!!」

  五湖鏢局所有的人,都發出痛呼。

  「啊...」

  王大海發現眼前血紅的一片。

  他最後調整身位,虎爪是對著他的肩胛骨而去。

  他將手按在右邊。

  骨頭斷裂了。

  但是沒有失去右臂。

  重重水團還是起到了抵免傷害的作用。

  他這麼想著。

  這斷的也不是腿。

  我...還活著。

  還活著。

  就算失去一條手,我還能去看海。

  他這麼安慰自己。

  只是...

  暴怒虎妖,踏步奔襲而來。


  碩大的虎掌瞄準了。

  這次要直接拍向是他的腦袋。

  他咬著牙,想再次喚出水來。

  可是,那些難以理解的藍色篆文,紛紛消散,離他而去。

  啊,法力用盡了嗎?

  上前虎妖貼臉的一擊,喚出水團時,他在生死恐懼下,已然將法力全部耗盡了,畢竟是初登修士,沒試圖測試過自身所能容納的法力極限,他法力本就沒有盈滿,也不知道自身戰鬥續航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就是外境修士的缺陷,內境修士往往都是通過煉化靈氣,得到法力,再學會法術,然後行使法術。

  而外境修士往往是先得到了本不該持有的法術,靈篆只能在自行運轉下,吸納周圍的靈氣,滿足法術運轉需要的基礎法力,而外境修士得到了不該持有的法術後,其自身的靈識也會稍稍變敏銳些,日後便能讓靈識自行恢復身體需要的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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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生死時刻,就是給人埋坑了。

  王大海才反應過來。

  虎爪直取他的首級。

  這太快了!

  近距離觀察下,他能模糊地看見虎爪上的巨型肉墊,像是加厚的黑糯米糰子。

  這也挺可愛的嘛?

  幹嘛就要吃人呢?

  這就是他最後的念頭。

  鮮血流在了他的身上。

  滴答,滴答。

  王大海抬起左手,感受到溫熱的液體。

  他睜開臨死之前閉上的眼。

  才發現,一根冰刺。

  刺穿了這妖虎的獸爪,將它徹底定住。

  連同那可愛巨型的黑糯米糰子一起。

  接著,是兩根,三根,四根,五根...

  連續十幾根冰刺,像是無數根冰刺。

  它們同時出現的太快,讓人覺得有無數根般。

  將巨大的妖虎,全身都刺穿,扎了個透心涼。

  血。

  熱烈的虎血,就這樣稀里嘩啦地撒下。

  將樹下王大海,洗了個血浴似的。

  沐浴虎血的男人無法理解面前的一切。

  一聲踩踏。

  是那樣粘稠。

  踩在這生命死去之獸,踩在這生命流逝之血。

  王大海尋著聲去。

  午烈陽光,刺的他眼有些昏花。

  他抬起頭。

  穿著黑衣、黑髮繫著紅繩的背影,並不高大,卻靈巧秀麗。

  動作、乾淨、利落。

  他用手中寒冰結成之刃。

  捅進了這碩大虎首,連接的脖頸。

  再借虎身跳起。

  像是盪鞦韆過肩般,抱著冰刃一截,又踩在虎頸上,有些童趣的手法,自重力施加之下,倒懸而過。

  殘忍地切下了,比他上半身還要大得多的虎首。

  血又嘩啦啦的流了一地。

  任憑虎首掉落在地上。

  他將虎首摘正,放在地上。

  回眸望向,還在地上坐著的王大海。

  王大海看見了。

  這一生中或許最奇怪的畫面。

  也許是一生都無法遺忘的畫面。

  血、死亡、寒冷、野獸、首級、屍體、森林、孩子。

  是的,王大海的面前只是站著一個孩子。

  因血而冷艷、因刃而兇猛、因勝而果斷的孩子。

  就是這個孩子救下了他。

  一頭黑髮披散系紅繩垂在耳畔,冷峻雋秀的面容,眼眸外眥的血紅與陰影,相映得彰。

  然而冷艷、兇猛、果斷。

  或許是他想像的。

  因為。

  「你...還好嗎?」

  這個孩子有些啞地問道。

  眸光中也透露出關切。

  初見寒冷死亡與血帶來的冷艷,全然消退。

  他朝他伸出手來。

  「能站起來嗎?」

  「能!」王大海答應下來。

  他忍住暗自吃痛,男孩握住了他的手。

  借著他的力氣,王大海自己站了起來。

  男孩鬆開手,向前仔細觀察了下他的傷勢。

  「骨折的話,要用夾板固定。」

  「我想也是,我回去就找大夫治傷。」

  男孩見他無生死大礙,準備提抱起地上的虎頭,就離開。

  王大海立馬出聲道:「這位...小道友。」

  「咱們不認識下嗎?你救了咱,咱起碼要報你救命之恩啊。

  「我叫王大海,道友您呢?」

  男孩聞聲站住了。

  「我的名字是照火。」

  「趙錢孫李?」

  「明照燃火。」

  「原來是這個照火,嘿嘿。」

  王大海露出笑容,可是這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

  肩膀的痛楚,並沒有消退。

  「並不是我救了你。」照火說。

  王大海不明白,不是你還是誰。

  側面忽然走出一道白裙身影。

  本該嫻靜致雅的身段,卻小步跑到照火的身畔。

  少女將覆著白紗的斗笠,抱在懷裡。

  「照火,你沒受傷吧?」少女關切地問道。

  照火搖搖頭。

  「只有這一位受傷了。」

  少女這才朝王大海投來視線。

  王大海整個人都愣住了。

  少女白皙清麗,五官如透明秀雅的琉璃,一雙墨玉般的眼眸,一襲出塵的及腰黑髮。

  仿佛不是人間物。

  好、好漂亮的人!

  王大海意識到這長久的凝視,明顯是壞了禮貌,是許久之後的事情。

  少女默不作聲,顯然沒有和他打招呼的興趣,只是將斗笠戴在黑髮上,放下了白紗。

  將面容藏了起來。

  悄悄躲到了照火的身後。

  王大海低聲咳嗽了幾聲。

  以掩飾尷尬。

  怎...怎麼,今天碰見的都是俊男美女呢。

  咱平常也不是好色的人吶。

  怎麼就都看傻了呢。

  照火見狀,出聲解圍道。

  「這是...家姐,有些怕生,也是她施法救了你。」

  「多謝令姐,多謝令姐,我這雙該瞎的招子,要是冒犯了,妄求海涵。」

  照火想,祈霜心應該不會因為你多看了幾眼,就殺了你,亦或是刺瞎你。

  他補充說道:「別太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行,也談不上冒犯。」

  少女畢竟是隱姓埋名的天仙,除非主動亮明身份,大殺特殺一番,用恐懼折服一切,否則總是會被窺視。

  祈霜心並不適應,並不喜歡陌生人的目光。

  無論是陰暗穢濁的目光,還是由衷欣賞的目光。

  她都不喜歡。

  所以,照火才買了斗笠給她。

  以遮掩過於驚擾人世的面貌。

  「自然是不該多探,是咱有錯。」

  王大海大大方方說自己有錯。

  此事自然算揭過。

  照火也能敏銳探知到那些,一直窺視他的目光。

  但是只要他們別挨上來。

  照火一向是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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