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化學實驗室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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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口在林錚面前停滯了一瞬,並非直接扣動扳機。

  槍手只是輕微地偏了偏頭,擺了擺手上的長槍。

  「去吧,跑遠一點。」

  「思考一下我說的話。」

  「在你最終的結局到來之前,真正去理解它。」

  林錚腦中一片混亂,右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來不及分析對方的意圖。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理遊戲,獵人沒有立刻殺死獵物,反而給了獵物一次奔逃的機會,只是為了讓獵物在逃跑的過程中,體會更深層的絕望。

  史密斯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反應。

  他猛地推了林錚一把,帶著幾乎嚇傻的金髮女生,沖向了走廊深處。

  山姆緊隨其後,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林錚踉蹌了幾步,也顧不上身後那詭異的槍手,本能地跟上他們,拖著還在滲血的右臂,向未知的區域衝刺。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每一步都踏在他們自己急促的心跳上。

  走廊的地面鋪著一層老舊的油氈,,兩側是灰白色的牆壁,偶爾鑲嵌著幾扇緊閉的深色木門。

  空氣中瀰漫奇怪的味道,混合著他們奔跑時帶起的汗味和血腥氣。

  教學樓內部的設計如同一個嚴謹的迷宮,錯綜複雜的走廊和連接通道讓初來乍到者很容易迷失方向。

  這所大學以其古典建築風格聞名,但內部的實用布局卻顯出年代感,缺乏現代建築的流暢和通透。

  林錚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右臂的血還在不斷湧出,濕熱的感覺從肘部蔓延到指尖,讓他感到頭暈目眩。

  史密斯在前面開路,山姆一隻胳膊架著那名女生,一隻手按在林錚的後背幫他助力。

  金髮女生幾乎是被山姆半拖半拽著前行,她的雙腿發軟,幾乎完全依靠慣性和山姆的拉扯。

  她的眼神渙散,淚水混雜著鼻涕糊了一臉,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史密斯不時回頭張望,內心的不安使他下顎緊繃,眉頭緊皺。

  他選擇的方向是化學實驗區,正如林錚之前所提。

  那裡環境複雜,器皿眾多,也許能為他們提供一線生機。

  他們在拐過一個彎角後,前方出現了一扇標有「化學實驗室準備間」字樣的門。

  這是一扇防火門,厚重,漆著灰綠色的油漆,顯得有些斑駁。

  史密斯一把拉開門,刺鼻的化學品氣味混合著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來不及多想,他們幾乎是爭先恐後地沖了進去。

  史密斯是最後一個進入的,他用力將門帶上,發出沉悶的「砰」一聲。

  門上的鎖扣有些老舊,發出「咔嗒」一聲響,似乎並未給人多少安全感。

  三人靠在門後,大口喘息,心跳如鼓。

  化學實驗室準備間比他們預想的要狹窄和凌亂。

  頭頂一盞裸露的白熾燈散發出昏黃的光線,將房間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不真實的光暈中。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實驗台,檯面上擺滿了各種燒杯、試管、量筒,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儀器。

  玻璃器皿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

  兩側牆壁邊是高大的金屬儲物櫃,櫃門緊閉,上面貼著手寫的化學品標籤。

  甲苯、丙酮、硫酸、硝酸、鹽酸、乙醚,這些字眼密密麻麻地羅列著,顯示出內部儲存物品的危險性。

  儲物櫃的頂端,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子和積灰的記錄本,還有一兩本化學方程式教材隨意地躺在角落。

  林錚的目光掃過房間。

  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只有他們剛剛衝進來的這扇門。

  當然,你也可以主動選擇另一種死亡方式——

  墜亡。

  但現在這是一個被遺棄的角落,充滿了壓抑的、凝滯的氣息。

  他們把自己關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里。

  史密斯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這、這是個死胡同!」金髮女生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清醒過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撕心裂肺。


  山姆的身體抵著金屬柜子,雙眼緊盯著門板,呼吸急促而沉重。

  空氣似乎被抽乾,只剩下化學品的味道和三個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密閉的空間放大了恐懼,幽閉恐懼症在此蔓延。

  門外,槍手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了過來。

  那有節奏的腳步聲,沉重而清晰,一步一步,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然後,腳步聲停了。

  就在門外。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不敢發出太大的喘息。

  他們都屏住了呼吸,耳膜緊繃,等待著那必然降臨的宣判。

  但槍手沒有開槍,也沒有試圖直接撞門。

  取而代之的,是「砰、喀嚓、砰」的聲響。

  一聲又一聲,帶著斧刃切入木頭的刺耳摩擦,沉重而又帶著冷酷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帶著劈砍的震動。

  槍手用一把消防斧,兇猛而執拗地,一下一下地,劈砍著木門。

  每一次劈砍,老舊的木門都在痛苦地嘶鳴,發出「吱呀」和木材斷裂的「咔嚓」聲。

  門板上很快出現了觸目驚心的斧痕,深淺不一的缺口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惡魔猙獰的笑容。

  隨著消防斧每一次兇猛地劈入,一道道新的裂口和破洞便向四周擴散,變得更加寬闊和空洞。

  木屑如同雪花般崩裂飛濺而下,飄落在地上,在陳年的灰塵上留下新的痕跡。

  幾縷微弱而扭曲的光線從被斧頭鑿穿的破洞中透入。

  「Here’s Johnny!」對方饒有趣味地說著《閃靈》的名場面。

  史密斯緊緊握著拳頭,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裂縫不斷擴大的門板,嘴唇緊抿,呼吸變得粗重。

  山姆的身體已經完全靠在了儲物柜上,他雙目圓睜,眼珠里布滿了紅血絲。

  金髮女生則徹底癱軟在地,她抱著雙膝,臉深深地埋在臂彎里,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喉嚨里發出細碎的、被壓抑的嗚咽,聽起來比剛才的號啕大哭更讓人心酸。

  林錚的右臂已經簡單處理止血,但仍有鮮血滲出順著他的小臂緩緩流下,然後滴落在地板上。

  冰冷的血跡在地板上暈開,形成一個個不規則的暗紅色斑點。

  他強迫自己清醒,但意識卻開始變得模糊和破碎。

  槍手顯然是在玩弄他們,他沒有選擇更直接、更迅速的方式,而是選擇了這種緩慢、折磨的手段。

  這種用斧頭破門而入的方式,比任何槍聲都更能摧毀他們的精神。

  它不是突然的暴力,而是持續不斷的侵蝕,每一次劈砍都在瓦解他們的希望。

  「嘭!」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這一次,消防斧幾乎是將木門中央整個鑿穿,一個更加寬闊和深邃的破洞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一塊塊帶著倒刺的木片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崩裂飛濺。

  那塊帶著毛刺的木片,準確無誤地砸在了史密斯的左臉上。

  史密斯悶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臉頰。

  他的掌心立刻感受到濕熱,有血跡滲出。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扇老舊的木門,已經撐不了半分鐘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實而又具體地籠罩在他們頭上。

  它不再是抽象的威脅,而是門外那有節奏的、冰冷的撞擊聲。

  每一次撞擊,都在將他們推向不可避免的深淵。

  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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