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器官交換:從死者手中撬開生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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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翡翠城郊區,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城市特有的潮濕,偶爾有風拂過,帶來遠處海港淡淡的咸腥。

  林錚騎著那輛老舊的摩托車,引擎發出疲憊的轟鳴,輪胎碾過路面積水,留下泥濘的軌跡。

  他感覺不到臉上的水珠是雨還是淚。

  昨夜的疲憊鉛塊一樣壓在身上,但他必須去,這是他對山姆,對瑪莎老太太的承諾。

  摩托車在貧民區邊緣一棟搖搖欲墜的房屋前停下,屋頂的鐵皮被風吹得咔咔作響。

  他抬手輕輕叩擊,三長兩短。

  這是他與瑪莎老太太約定的暗號,因為已經有討債人找上門騷擾他們了。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原本還算健朗的婦人,如今卻面容憔悴,眼角布滿枯瘦的細紋,頭髮比記憶中白了更多。

  她戴著一副邊緣發黃的老花鏡,透過鏡片,那雙因為過度悲傷而顯得空洞無神的眼睛,遲滯地定格在林錚身上。

  「林?」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未散的哭腔。

  「阿姨。」林錚輕聲回應。

  他極力壓制著,不讓自己顫抖。

  他把手裡的一個信封遞過去,那是他昨晚熬夜「拼高達」賺來的報酬,是他此刻能提供的一切。

  她沒有立刻接過,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卻沒有一滴滾落,連眼淚都已乾涸。

  林錚試圖用最平靜的語氣,給她帶去一絲虛假的慰藉,哪怕他知道這聽起來多麼蒼白無力。

  「阿姨,山姆他……會希望您好好的。」他說。

  婦人枯瘦的雙手,顫抖著接過信封。

  她沒有打開,只是緊緊地攥著它,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不僅僅是一筆錢,更是她所能抓住的,關於兒子最後的尊嚴。

  她的淚水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從眼眶裡奪眶而出,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無聲滑落,浸濕了她陳舊的衣領。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無聲地哭泣著。

  這比號啕大哭更讓人心碎的悲慟。

  許久之後,瑪莎老太太才漸漸止住哭泣。

  她抬起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卻依然緊緊握住林錚的手。

  「願你能平安,好孩子……別學你朋友,有些事不去管,或許他還能夠活下來。」

  他點了點頭,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回握了一下那雙乾枯的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暖。

  離開瑪莎老太太的家,林錚重新坐上摩托車,引擎發出的轟鳴聲掩蓋了他內心的掙扎。

  瑪莎老太太的話警鐘一樣在他的耳邊敲響。

  遠離,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口袋裡那塊『山姆的指骨證物』,以及山姆死前眼中看到的恐怖,又不斷提醒著他——

  有些事一旦看見,便再也無法置之不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潮濕的空氣灌入胸腔,帶著泥土和腐爛的腥味。

  逃避,只會讓那些無聲的冤魂繼續沉淪。

  他猛地睜開眼,踩下油門。

  摩托車咆哮著衝出貧民區,朝著那片混亂與罪惡交織的黑市疾馳而去。

  穿過幾條狹窄骯髒的小巷,林錚來到了一個隱匿在貧民窟深處的黑市酒吧。

  這裡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沉重的鐵門和門外兩個搖搖晃晃的醉漢,空氣中劣質酒精、菸草和不知名酸腐氣味混雜,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推開門。

  只零星亮著幾盞昏黃的燈泡閃爍著,林錚抬頭,看著這面色蠟黃的病人臨近瀕死勉強喘氣。

  「呼——」

  嘈雜的人聲、粗俗的咒罵、劣質唱片機里發出的失真音樂。

  他穿過搖晃的人群,徑直走向酒吧最角落的一個卡座。

  「小骨頭」瓊斯正懶洋洋地靠在破舊的沙發上,一口黃牙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微光,他面前的酒杯里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

  瓊斯眼見林錚來了跳著站起。


  那雙狡黠的眼睛隔著煙霧打量著林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林,我就知道你有一天會來找我的。」

  瓊斯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戲謔。

  「說說吧,為什麼今天不想在冷庫里玩弄死人,跑來找活人尋樂子了?」

  「我要是玩弄活人,找死人尋樂子,你會害怕嗎?」

  瓊斯聞言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但又反應過來,嘿嘿一笑。

  林錚在他對面坐下,從懷裡取出一個密封袋,推到瓊斯面前。

  透明的密封袋裡,靜靜躺著一顆經過初步處理的「高達」器官。

  其外形扭曲怪誕,表面布滿了血管和神經,即便已經離體,卻依然散發出微弱的生物活性,仍在有節奏地跳動。

  這是他昨晚為籌集給瑪莎老太太的錢,在冷庫里「拼」出來,多餘的零件,此刻是他用來交換信息的唯一籌碼。

  瓊斯看到那顆「高達」器官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拿起密封袋,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林,這東西可真夠分量。」他咧開嘴,那個笑容里混雜著滿足。

  「新鮮著呢,你要趁熱嗎?」林錚和瓊斯開著玩笑,來緩解自己的緊張感。

  「我會的,林,當你問完你想問的之後。你想知道什麼,但記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會燙手。」

  林錚將另一件證物從口袋裡取出。

  他將『山姆的指骨證物』小心地放在桌上,推到瓊斯眼前。

  「你認識這個標記嗎?」

  林錚直截了當地問。

  瓊斯拿起那塊指骨,用指尖摩挲著骨骼碎片上細小而古老的刻痕。

  那條首尾相接、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陰森。

  他嘴角的玩世不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個……這個銜尾蛇……」

  瓊斯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嘿,博士,這可不是個好東西。它比你想的要老,要深。有些東西,你最好別碰,不然你會被它生吞活剝的。」

  他猛地放下指骨,身體微微向後靠。

  林錚敏銳地捕捉到了瓊斯眼底一閃而過的懼意,這讓他更加確信,這種東西,遠非「毒蛇幫」這種街頭混混能掌控的。

  「我知道毒蛇幫在用它,我想查清一些事情。」

  林錚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背後的東西。」

  瓊斯陷入了沉默,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將某種不適壓下去。

  「當年有個老警探,叫亞瑟·莫根,就是因為手賤碰了這玩意兒,結果……他的一切就碎成了渣子。」

  瓊斯避開林錚的目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淹沒在酒吧的喧囂中。

  「他發瘋酗酒之前,總說這城裡有條老蛇,盤踞在所有陰影里,吞噬一切。」

  他譏諷地笑了笑,那笑聲里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警局的檔案里說他徇私枉法,栽贓陷害,最後被踢出了警隊,身敗名裂。」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不然以那老傢伙的骨頭硬度,他絕不會輕易認栽。」

  瓊斯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深深地看了林錚一眼,眼神複雜,有警告,也有幾分詭異的期待。

  「他在醉倒巷開了個事務所,現在可能還在那兒混日子,也許會給你點不一樣的答案。」

  瓊斯說著,一把抓過桌上的『高達』器官,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地消失在林錚視線中。

  林錚坐在原地,手中緊握著那塊『山姆的指骨證物』。

  腦海中迴蕩著「亞瑟·莫根」這個名字。

  尋找一個曾被同一條「蛇」咬傷的酒鬼,也許能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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