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登天宮,見雲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鐘聲九響,仙會啟幕。

  雲夢仙城上空,一道道遁光如同百川歸海,朝著城市中心那座擎天奇峰——雲夢峰匯聚而去。峰頂隱於縹緲雲海之中,金碧輝煌的宮殿群在晨光與雲霧間若隱若現,恍若天上宮闕,那便是雲夢宗核心,也是此次仙會主會場——雲夢天宮。

  劉平安與雲華真人、林清雪、陸明四人,在雲夢宗執事的引領下,駕馭遁光,穿雲破霧。越是靠近雲夢峰,靈氣越發濃郁精純,甚至化作絲絲靈雨飄灑,呼吸間令人心曠神怡,法力隱隱增長。沿途可見各色遁光,有駕馭華麗飛舟的,有乘坐靈禽異獸的,也有御劍凌空的,皆是氣息不凡之輩,最低也是築基修為,金丹修士亦不在少數。眾人或獨行,或三兩結伴,或前呼後擁,皆朝著同一個目標。

  「此次仙會,規模比往屆更勝。」雲華真人望著四周穿梭的遁光,感慨道,「看來雲夢上人親自發下金色請柬,邀請劉長老之事,已然傳開,許多原本不打算來的隱修,也紛紛出關了。」

  劉平安微微頷首,他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中,好奇、探究、審視居多,其中幾道神識,隱晦而強大,顯然也是金丹中的佼佼者。其中一道,熾熱而霸道,來自側前方一艘通體赤紅、形如朱雀的飛舟,舟首站著一名紅髮赤眉的老者,正是昨日在停雲坪有過短暫神識交鋒的烈火派金丹,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望過來,目光冷冽。另一道陰冷晦澀的神識,則來自右後方一片翻滾的黑雲,雲中隱約可見幾道黑袍身影,應是玄陰派之人。還有幾道神識,或中正平和,或飄渺出塵,或凌厲鋒銳,來自不同方向,顯然是其他勢力的金丹高人。

  很快,眾人飛至雲夢峰頂。峰頂極為開闊,仿佛被仙人一劍削平,鋪就著巨大的白玉廣場,廣場盡頭,是一座巍峨宏偉的宮殿,朱牆金瓦,雕樑畫棟,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匾,上書「雲夢天宮」四個古篆大字,道韻流轉,氣勢恢宏。天宮前,雲霧繚繞,仙鶴翩躚,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廣場上,已有數百修士聚集,涇渭分明地分成不同區域。最前方,靠近天宮大殿的位置,擺放著數十個白玉蒲團,顯然是給持有金色請柬的貴客和各大勢力首腦準備的。後方則是一排排稍次的青色蒲團,數量眾多,是給其他受邀修士的座位。更外圍,還有大片空地,可供那些沒有座位、前來觀禮的修士站立。

  引領的執事將劉平安四人帶到貴賓區域,指著前方靠近中央的幾個白玉蒲團道:「劉前輩,雲華谷主,幾位請在此就坐。稍後宗主與上人會親臨。」

  劉平安的位置,赫然在貴賓區前排,靠近中央主位,這顯然是雲夢宗特意安排的,足見重視。雲華真人的位置則稍靠後一些,但也在前列。林清雪和陸明,則被引到後方的青色蒲團區域。

  劉平安坦然在白玉蒲團上坐下,閉目養神。雲華真人坐在他側後方,與其他相識的金丹修士點頭致意,低聲寒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廣場上的修士越來越多,幾乎座無虛席。劉平安粗略一掃,到場金丹修士,怕是不下五十之數!築基修士更是數百上千。其中氣息深沉、靈壓隱而不發者,便有十數人,皆是金丹中期乃至後期的存在。這雲夢澤的金丹數量,似乎比天南修仙界還要多一些,看來此地靈氣環境,確實優於天南。

  忽然,三道強橫的氣息自天宮深處升起,瞬間籠罩整個廣場,所有嘈雜之聲為之一靜。眾人皆抬頭望去。

  只見天宮大殿內,走出三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月白道袍,鶴髮童顏,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白玉拂塵的老道。他面帶溫和笑容,眼神清澈深邃,周身氣息圓融自然,與天地仿佛融為一體,正是雲夢宗當代宗主,元嬰初期修為的「清虛上人」。

  落後清虛上人半步,左側是一名身穿火紅道袍,面如重棗,不怒自威的老者,正是烈火派宗主,有「烈火真君」之稱的金丹後期大圓滿修士。右側則是一名身穿玄黑道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氣息陰森的老嫗,乃是玄陰派宗主,「玄陰姥姥」,同樣是金丹後期大圓滿修為。

  這三位,便是雲夢澤除雲夢上人外,最有權勢的三人,代表了雲夢澤本土最強的三大勢力(雲夢宗超然物外)。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貧道清虛,代家師雲夢上人,歡迎諸位蒞臨雲夢仙會。」清虛上人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顯露出精深的修為。

  眾人連忙起身,齊齊行禮:「見過清虛宗主,見過烈火真君,玄陰姥姥!」

  清虛上人微笑頷首,目光在廣場上掃過,在劉平安身上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隨即朗聲道:「仙會即刻開始,請諸位入座。」

  眾人紛紛落座。清虛上人、烈火真君、玄陰姥姥三人也在主位兩側的蒲團上坐下。


  「雲夢仙會,旨在交流道法,互通有無,共參大道。」清虛上人繼續道,「依照慣例,仙會第一項,乃『論道法會』。在座諸位道友,若有道法疑惑,或修行心得,皆可上台宣講,與眾道友探討。亦可相互切磋印證,點到為止。為此,貧道與烈火、玄陰道友,特意備下彩頭。」

  他一揮手,三件物品憑空出現在身前半空。一件是一枚龍眼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一件是一柄尺許長、通體湛藍、寒氣逼人的小劍;最後一件,則是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玄奧符文的令牌。

  「此乃『七彩蘊神丹』,可滋養神魂,壯大神識,對金丹修士突破瓶頸亦有助益。」

  「此為『寒螭劍』,以寒螭之魄煉製,位列上品靈器,鋒銳無匹,自帶寒冰神通。」

  「此乃『雲夢令』,持此令,可入我雲夢宗『雲海幻境』修行一月。」

  三件彩頭一出,下方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七彩蘊神丹和寒螭劍也就罷了,雖珍貴,但對金丹後期修士吸引力有限。但那「雲夢令」,卻讓不少金丹修士,甚至包括烈火真君、玄陰姥姥,都露出意動之色。雲夢宗的「雲海幻境」,乃是宗門核心修煉秘境之一,其中蘊含精純靈氣和特殊幻境,對感悟大道、突破瓶頸有奇效,平時只對宗門核心弟子開放,外人難得一見。能在其中修行一月,抵得上外界苦修數年!

  「好大的手筆。」劉平安也微微動容。這雲夢宗,為了這次仙會,倒是捨得下本錢。看來,雲華真人所說的「關乎雲夢澤格局的大事」,恐怕非同小可。

  「論道法會,現在開始。哪位道友願拋磚引玉,先上台來?」清虛上人笑吟吟地看向下方。

  短暫的寂靜後,一名身穿葛袍、面容古樸的中年道士站起身,拱手道:「貧道『青鬆散人』,偶有所得,願與眾道友探討『木行生發之道』。」說罷,飛身上了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玉石高台。

  論道法會,正式拉開序幕。先是講道,後是切磋。起初上台的,多是些金丹初、中期修士,講述的道法也較為普通,切磋也多是點到為止,場面不溫不火。但隨著時間推移,上台修士的修為越來越高,講述的道法也越來越精深,切磋也漸趨激烈。

  一名烈火派的金丹中期長老,上台宣講了一番「火行爆裂之道」,言語間頗多針對流雲谷木、水功法的貶低之意,引得流雲谷眾人面色不虞。隨後,一名與流雲谷交好的金丹中期散修上台,宣講「水行柔韌之道」,與之針鋒相對,兩人最後上台「切磋」印證,斗得頗為熱鬧,最終以平手收場,算是打了個平手。

  劉平安始終閉目養神,對台上的論道切磋,似乎並不在意。他所修「歸墟」之道,與此界尋常五行大道迥異,台上所講,對他而言,借鑑意義不大。倒是有幾位金丹後期修士上台,講述的感悟觸及到一絲「意」的層次,讓他稍稍留意。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響起:

  「久聞劉平安劉前輩神通廣大,一拳湮滅金烏殘魂,威震雲夢。晚輩不才,烈火派南宮羽,對劉前輩的道法仰慕已久,斗膽想向前輩討教一二,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南宮羽站起身,朝著劉平安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禮,臉上帶著看似恭敬,實則暗藏挑釁的笑容。他身後,那兩名金丹初期的黑袍護衛,氣息隱隱鎖定劉平安。

  全場頓時一靜。南宮羽,築基後期,竟然公然挑戰一位疑似金丹後期甚至圓滿的強者?這簡直是找死!但眾人隨即恍然,南宮羽挑戰是假,藉機生事,試探乃至落劉平安面子是真。畢竟,以大欺小,贏了不光彩,若是不應戰,或者出手稍重,都會落下口實。

  雲華真人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呵斥。主位上的烈火真君,卻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聽到。清虛上人眉頭微皺,但論道法會規矩,同輩切磋,只要雙方同意,長輩不便強行干涉。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劉平安身上。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擔憂。

  劉平安緩緩睜開眼,看向台上趾高氣揚的南宮羽,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隻螻蟻。

  「你,不配。」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南宮羽臉色一僵,隨即漲紅,他沒想到劉平安如此不給面子,直接說他「不配」!他強壓怒火,冷笑道:「劉前輩莫非是怕了?還是覺得,與晚輩切磋,有失身份?論道法會,本為切磋交流,點到為止,前輩何必推辭?莫不是……浪得虛名?」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不少人暗暗搖頭,這南宮羽,為了激劉平安出手,真是不擇手段了。

  劉平安依舊神色平淡,甚至端起旁邊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南宮羽,又掃過他身後那兩名金丹護衛,最後,落在了閉目養神的烈火真君身上。

  「既然烈火派的弟子如此好學,劉某若不指點一二,倒顯得劉某小氣了。」劉平安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不過,與你切磋,確實無趣。這樣吧……」

  他目光轉向南宮羽身後左側那名氣息稍強的金丹初期黑袍護衛,此人面容冷硬,目光銳利如鷹。

  「你,接我一指。接得住,劉某送你一場造化。接不住,便回去告訴烈火真君,管好門下弟子,莫要自誤。」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他竟然要以金丹修為,對一名金丹初期的護衛出手?而且,聽這口氣,似乎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甚至隱含教訓烈火真君之意!

  那名被點名的黑袍護衛,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雖只是護衛,但也是金丹真人,何曾被人如此輕視?

  南宮羽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劉平安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不僅打他的臉,更是打烈火派的臉!

  主位上,烈火真君終於睜開了眼睛,赤紅的眉毛下,目光如電,看向劉平安,緩緩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劉道友,小輩無狀,何必與他一般見識?至於指點我烈火派弟子,老夫在此,還輪不到外人插手。」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火藥味十足。

  清虛上人眉頭皺得更緊,正要出言緩和氣氛。

  劉平安卻仿佛沒聽到烈火真君的話,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那名黑袍護衛,輕輕一點。

  「看好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的法術光芒。只是隨著他指尖一點,一縷灰白色的氣流,細若髮絲,悄無聲息地射出,速度看似不快,卻仿佛穿透了空間,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那名黑袍護衛眉心前三尺!

  那黑袍護衛在劉平安抬手的瞬間,便已全身緊繃,護體靈光、防禦法器瞬間激發到極致,身前更是浮現出一面赤紅色的火焰盾牌,赫然是一件品質不錯的防禦靈器!他反應不可謂不快。

  然而,那縷灰白氣流,視火焰盾牌、護體靈光如無物,仿佛它們根本不存在一般,徑直穿透而過,輕輕點在了黑袍護衛的眉心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黑袍護衛臉上的怒意、戒備,瞬間僵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終結、寂滅、萬物歸墟氣息的力量,輕輕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上!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說,警告。

  那股力量並未爆發,只是停留了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黑袍護衛知道,那不是幻覺。他的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仿佛只要對方願意,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神魂俱滅,徹底從世間消失!那種感覺,比他面對烈火真君時,還要恐怖十倍、百倍!

  灰白氣流消散,劉平安已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看都未看那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黑袍護衛,目光重新落回烈火真君身上,語氣依舊平淡:

  「烈火道友,現在,可以好好管教弟子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名僵立原地的黑袍護衛,又看看神色平淡如水的劉平安,最後看向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的烈火真君。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縷灰白氣流是什麼?為何能無視防禦,直接點在金丹真人的眉心?

  劉平安,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唯有少數幾位修為高深、感應敏銳的金丹後期修士,如清虛上人、玄陰姥姥,以及幾位隱在人群中的老怪,瞳孔猛地收縮,看向劉平安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憚。

  他們隱約感覺到,那縷灰白氣流中,蘊含著一絲讓他們都心悸不已的、仿佛能終結一切的道韻!此子,絕非尋常金丹!

  南宮羽臉上的血色早已褪盡,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名如同從水裡撈出來、渾身顫抖的護衛,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劉平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這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烈火真君胸膛劇烈起伏,周身隱隱有赤紅火焰虛影升騰,顯示出他內心的暴怒。但最終,他還是強行壓下了怒火。劉平安剛才那一手,太過詭異,太過恐怖!無視防禦,直指神魂!這等手段,聞所未聞!他沒有把握能接下。而且,劉平安已經留手,只是警告,並未真的傷人。若他再糾纏,恐怕……

  「劉道友……好手段!」烈火真君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隨即看向南宮羽,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向劉前輩賠罪!滾回去面壁思過!」

  南宮羽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劉平安連連磕頭:「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前輩,罪該萬死!求前輩饒命!」聲音帶著哭腔,再無半點之前的倨傲。

  劉平安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對烈火真君微微頷首,便重新閉上雙目,仿佛一切未曾發生。

  經此一事,論道法會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原本一些躍躍欲試、想挑戰劉平安揚名,或試探其深淺的修士,全都偃旗息鼓。連烈火真君都吃了癟,誰還敢觸這個霉頭?

  清虛上人深深看了劉平安一眼,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師尊親自點名要見的人,果然非同凡響!他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劉道友道法通玄,令人嘆服。論道法會繼續,下一位道友……」

  論道法會繼續進行,但眾人的心思,顯然已不在此。一道道或敬畏、或忌憚、或好奇的目光,不時瞟向那個閉目養神、仿佛與世無爭的青衣身影。

  劉平安之名,經此一事,在雲夢澤修仙界,將不再僅僅是傳說。他那神秘而恐怖的一指,將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夢魘。而他與烈火派之間,這梁子,也算是結下了。

  對此,劉平安心知肚明,卻毫不在意。他展露些許實力,既是為了避免後續的麻煩,也是向雲夢宗,或者說向那位雲夢上人,傳遞一個信號:他劉平安,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論道法會就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繼續進行,只是再無人敢輕易上台挑戰。直到日上中天,清虛上人宣布上午的論道法會暫告一段落,下午將舉行仙會的重頭戲——「易寶大會」時,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

  眾人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朝著天宮側殿走去。那裡,是易寶大會的場地。

  劉平安也站起身,準備前往。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雲夢宗內門弟子服飾、修為在築基圓滿的清秀女修,悄然來到劉平安面前,恭敬行禮,遞上一枚玉符,低聲道:「劉前輩,上人有請,請您移步後殿一敘。」

  雲夢上人,要見他了。

  劉平安接過玉符,神色平靜。該來的,總會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