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易寶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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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夢仙城果然不愧為雲夢澤的中心,其繁華遠超劉平安所見過的任何一座天南坊市。寬闊的街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鍊氣期修士多如牛毛,築基期修士也隨處可見,偶爾甚至能感應到金丹修士那隱晦而強大的氣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之物五花八門,從最低階的符籙、丹藥,到罕見的靈材、古寶殘片,甚至一些來歷不明、煞氣森森的「出土」物件,都堂而皇之地擺在櫃檯上。

  劉平安一行四人並未刻意隱藏身份,很快便引來了無數關注。流雲谷客卿長老劉平安的名頭,如今在雲夢澤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拳湮滅金烏殘魂的傳聞,更是為他披上了一層神秘而強大的光環。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敬畏、好奇、探究、嫉妒、忌憚……種種目光交織而來。

  劉平安對此視若無睹,步履從容,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店鋪。雲華真人與陸明長老一左一右,隱隱落後半步,林清雪則跟在最後,三人皆是與有榮焉,腰板挺得筆直。

  「劉長老,前面便是仙城最大的交易區——『萬寶坊』了。坊內分為內坊和外坊,外坊多是散修擺攤,魚龍混雜,偶爾能淘到些好東西,但假貨贗品也不少。內坊則是各大商會、拍賣行的店鋪,信譽有保障,但價格也高。」雲華真人殷勤地介紹道,「仙會期間,萬寶坊會舉辦一場大型的『易寶大會』,許多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都會出現,甚至偶爾會有結金丹、凝嬰丹這等突破境界的聖藥出現,引得各方爭奪。」

  劉平安點點頭,他此行目的,主要是見識,順便看看能否找到修復「天泣」或者輔助修煉所需的特殊材料。結金丹、凝嬰丹對他無用,但若真有合適的煉器材料或上古之物,他也不介意出手。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上人聲鼎沸,攤位密密麻麻,如同凡間的集市。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靈藥、礦物、符籙的奇異氣味。這便是外坊了。

  劉平安饒有興致地逛著。他見識廣博,神識強大,攤位上的東西一掃,便知真假優劣。大部分都是些尋常之物,偶有幾樣還算不錯,但也入不了他的眼。倒是一些記載奇聞異事、風土地理的玉簡,他買了幾枚,或許能從中找到些關於上古傳送陣或空間節點的線索。

  「這位前輩,請看我這塊『玄陰鐵』,可是煉製陰屬性法寶的上好材料,價格公道……」

  「前輩,我這有一株三百年份的『紫猴花』,只換增進修為的丹藥……」

  攤主們見劉平安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流雲穀穀主,紛紛熱情招呼,但劉平安大多只是掃一眼便走開。

  忽然,他腳步一頓,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攤主是個氣息陰冷、面容枯槁的鍊氣期老者,穿著破爛的黑袍,攤位上擺著幾件鏽跡斑斑、靈氣微弱的古舊法器殘片,幾塊顏色晦暗的礦石,還有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骨片。

  吸引劉平安注意的,正是那枚骨片。骨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似是什麼動物的頭骨碎片,表面布滿細密的天然紋路,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神識掃過,也感應不到絲毫靈力波動。但劉平安的「歸墟」傳承,對某些特定的、古老的氣息極為敏感。他從這骨片上,隱隱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古老的死亡道韻,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他體內終結本源種子微微悸動的熟悉感——與那金烏殘魂中的「外魔」氣息,有某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純粹,仿佛……是更高層次的力量殘留。

  「這骨片,何物?」劉平安指著那灰撲撲的骨片,淡淡問道。

  枯槁老者抬起昏黃的眼珠,看了劉平安一眼,嘶啞道:「從一處古戰場撿的,不知何物,但堅硬無比,水火不侵。前輩若要,一百下品靈石。」

  一百下品靈石,對金丹修士來說九牛一毛。但一個鍊氣期散修,敢在疑似金丹高人的面前開這個價,要麼是膽大包天,要麼是看出此物不凡,又或者……是在釣魚。

  雲華真人眉頭一皺,就要開口斥責。劉平安卻擺擺手,直接取出一百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拿起骨片。「我要了。」

  枯槁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迅速收起靈石,不再言語。

  劉平安將骨片收入儲物袋,不動聲色,繼續向前逛去。心中卻已確定,這骨片絕不簡單,其上殘留的氣息,很可能涉及「外魔」更深層次的秘密,甚至可能與「歸墟」傳承的源頭有關。回去後需仔細研究。

  又逛了一會兒,沒再發現什麼特別之物,劉平安便提議去內坊看看。雲華真人自然無異議。

  內坊與外坊截然不同,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裝潢精美,氣勢恢宏,進出之人也大多衣著光鮮,修為不弱。店鋪門口,往往有築基期的夥計笑臉迎客。


  劉平安隨意走進一家名為「百鍊閣」,專門售賣煉器材料的店鋪。店鋪很大,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各種金屬礦石、妖獸材料、靈木靈玉,琳琅滿目。掌柜是一名築基後期的胖修士,見劉平安一行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劉平安那深不可測的氣息,立刻滿臉堆笑地親自迎上。

  「前輩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前輩需要些什麼材料?小店雖不敢說包羅萬象,但云夢澤能找到的煉器材料,也大多有存貨,即便暫時沒有,也能為前輩留意。」胖掌柜熱情地介紹。

  劉平安需要一些輔助修煉「虛空歸墟步」、能穩固空間波動的材料,以及一些提升「天泣」短劍靈性的特殊靈物。他報了幾種材料名稱,胖掌柜連忙命人去庫房取來。

  等待間隙,劉平安的目光掃過櫃檯,忽然停留在一截尺許長、通體漆黑、表面有銀色星點閃爍的枯枝上。那枯枝看似尋常,但劉平安的神識卻敏銳地察覺到,其內部蘊含著一種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

  「此乃何物?」劉平安問道。

  「前輩好眼力!」胖掌柜贊道,「此乃『空星木』,是煉製儲物類法器,或者某些涉及空間陣法的罕見輔材。此木生長條件極為苛刻,需在空間節點不穩之地方能成活,千年成材,頗為難得。這一截,是小店一位金丹前輩寄售,作價八千中品靈石,或者換取同價值的增進修為的丹藥、功法。」

  八千中品靈石,對金丹修士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但對能煉製空間類法器或涉及空間陣法的材料來說,這個價格也算公道。

  劉平安心中一動。「空星木」,正是他推演、完善「虛空歸墟步」所需的幾種輔助材料之一,有穩固空間波動、降低修煉風險之效。沒想到能在此遇到。

  「我要了。」劉平安正要取出靈石,一個略顯倨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截空星木,本公子要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口走進來三人。為首者是一名身穿華貴錦袍、手持摺扇、面容英俊卻帶著幾分輕浮之色的青年,修為在築基後期。身後跟著兩名面無表情、氣息凝實、赫然是金丹初期的黑袍老者,顯然是護衛。

  掌柜見到這青年,臉色微變,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南宮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南宮公子?劉平安心念微動,看向雲華真人。雲華真人傳音道:「劉長老,此人是雲夢仙城三大修仙家族之一,南宮家的少主,南宮羽。南宮家依附於烈火派,勢力不小,這南宮羽天賦不錯,但為人驕橫跋扈,是仙城有名的紈絝。」

  南宮羽搖著摺扇,目光掃過劉平安,在他那身流雲谷客卿長老服飾上略一停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但隨即看到劉平安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又收斂了幾分。不過,當他看到那截空星木時,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掌柜的,這空星木,本公子看上了,開個價吧。」南宮羽下巴微抬,語氣不容置疑。

  胖掌柜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看了看劉平安,又看了看南宮羽,陪笑道:「南宮公子,實在抱歉,這空星木,已經被這位前輩定下了……」

  「定下了?」南宮羽眉頭一挑,斜睨了劉平安一眼,「付錢了嗎?」

  「這……尚未付清。」胖掌柜額頭見汗。

  「既未付清,那便價高者得。」南宮羽刷地合上摺扇,指著空星木,傲然道:「本公子出一萬中品靈石!」

  「南宮公子,這……」胖掌柜更加為難。生意講究信譽,劉平安明顯先看上,且修為高深,他不敢得罪。可南宮家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雲華真人面色一沉,上前一步,沉聲道:「南宮公子,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此物劉長老已要了,還望南宮公子給雲某個面子。」

  「流雲谷雲華真人?」南宮羽似乎這才注意到雲華真人,嗤笑一聲,「雲華真人的面子,本公子自然是要給的。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劉平安,眼中帶著一絲挑釁,「這位想必就是最近名聲大噪的劉平安劉前輩吧?久仰大名。不過,坊市交易,價高者得,這是規矩。劉前輩若是靈石不夠,大可放棄,何必強求?還是說,劉前輩覺得,修為高,就可以不講規矩?」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暗指劉平安仗勢欺人。他身後的兩名金丹護衛,氣息微微外放,鎖定劉平安,顯然是在施加壓力。

  店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其他顧客紛紛退開,生怕殃及池魚。胖掌柜急得滿頭大汗,卻不知如何是好。

  劉平安自始至終,神色都未曾有絲毫變化。他看都未看南宮羽一眼,只是對胖掌柜道:「掌柜的,八千中品靈石,點一點。」說著,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已落在櫃檯上。他根本懶得與這紈絝子弟廢話。


  胖掌柜如蒙大赦,連忙接過儲物袋清點,確認無誤後,將「空星木」雙手奉上。

  南宮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劉平安這無視的態度,比直接反駁更讓他難堪。

  「好!很好!」南宮羽氣極反笑,「劉平安是吧?本公子記住你了!希望你在仙會上,還能如此硬氣!」說完,他冷冷地掃了劉平安一眼,帶著兩名金丹護衛,轉身拂袖而去。那眼神,充滿了怨毒。

  「劉長老,這南宮羽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又有南宮家和烈火派撐腰,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雲華真人有些擔憂地傳音。

  「無妨。」劉平安收起空星木,神色依舊平淡。一個築基期的紈絝,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倒是其身後的南宮家和烈火派,若真敢因此事找麻煩,他也不介意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踢到鐵板。

  這個小插曲並未影響劉平安的心情。他付了其他材料的靈石,又逛了幾家店鋪,買了些可能用到的靈材和丹藥,便回到了迎賓閣。

  靜室中,劉平安取出那枚灰撲撲的骨片,仔細端詳。神識一寸寸掃過,依舊感應不到靈力,但那絲微弱而古老的死亡道韻,以及那令終結本源種子悸動的特殊氣息,卻真實存在。

  他嘗試輸入一絲混沌生死法力,骨片毫無反應。又嘗試以終結道韻探入,骨片微微震顫了一下,表面那看似天然的紋路,竟有極其微弱的灰光一閃而逝,但隨即又沉寂下去。

  「果然有古怪。」劉平安若有所思。這骨片,材質不明,但其上殘留的氣息,層次極高,很可能與「外魔」乃至「歸墟」傳承的源頭有關。只是其中信息太過微弱,或許需要特定條件才能激發。

  他又取出「空星木」,感受著其中穩定的空間波動。有此物輔助,推演「虛空歸墟步」當能更加順利。

  將兩物收起,劉平安閉目調息,靜待明日仙會正式開始。至於南宮羽的威脅,他並未放在心上。仙城之內,禁止私鬥,這是雲夢宗的規矩。至於仙會之上……若那南宮羽不識趣,他不介意給對方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霞光萬道,將整個雲夢仙城映照得如同仙境。

  悠揚的鐘聲響徹全城,連續九聲,宣告著雲夢仙會,正式拉開帷幕。

  劉平安在雲夢宗執事的引領下,與雲華真人等人,朝著仙城中心,那座直插雲霄的奇峰——雲夢峰,峰頂的「雲夢天宮」飛去。

  真正的風雲,即將匯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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