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開始吧
索羅的心神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解析法器，將湧入腦海的關於翡翠學院及各學派的信息快速分揀、拆解，不斷與玄黃界的浩瀚傳承進行對照、評估。
鍊金術的符文疊加與能量導流，約略可比器煉製法與符陣勾連之道，卻在標準化與可重複性上走得更遠。
魔藥學雖近似煉丹，卻似乎更執著於材料自身物性的即時激發與連鎖反應，而非追求丹成時的質變與長效蘊養。
至於血脈學派對生命本質的粗暴干預與拼接，令他想起某些極端體修秘術、妖修法門乃至左道中駭人聽聞的肢體嫁接之術。
而死靈學派對靈魂與亡骸的體系化運用，則與煉屍、馭鬼、魂道奪舍等手段異曲同工，卻顯得更加……
理直氣壯，且成建制。
然而，最根本的差異在於底層邏輯。
玄黃界的修真百藝，縱然有宗門傳承，其精深處往往依賴大能者個人的驚才絕艷與漫長歲月的孤寂探索，是金字塔尖的輝煌。
而此地，巫師們的知識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體系化、規模化的特徵。
那些描述詳盡、邏輯嚴密的學派綱要，更像是一份份可以拆分傳授、量化考核的……技術手冊。
…而且，字裡行間，無不透著一股森然的務實。
仿佛時刻在為戰鬥、為征服、為掠奪做準備。
這絕非求道者的恬淡書齋。
當他看到血脈學派那些關於「戰場適應型器官優化方案」的冷峻描述，死靈學派毫不避諱的「高效靈魂燃料提取與亡靈軍團基礎維護指南」。
再結合登島時目睹的、那規模駭人、肢體上明顯帶有非自然改造痕跡、眼神空洞如工具的奴隸大軍。
以及島嶼邊緣那些如同死神獠牙般指向蒼穹、符文密布的戰爭堡壘……
一股混合著高度警惕、刺骨寒意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興奮感的複雜情緒，悄然攀上他的心頭。
這懸浮於雲端的「學院」，絕非單純追求真理與知識的象牙塔。
它更像是一頭披著學術外衣、卻生長著戰爭骨架、以掠奪為生、對禁忌知識持激進甚至貪婪態度的複合型巨獸。
其內部等級森嚴，目的複雜難明，但「力量」與「效用」無疑是其最核心的驅動力。
所有新生，在經歷了漫長到麻木的排隊、冰冷侵入式的檢測、後頸被植入不明物件的輕微刺痛感、以及充滿暗示與威脅的初步訓話後。
最終如同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羊群，匯聚到位於學院建築群正中央、象徵著絕對權威與集體意志的「群星廣場」。
廣場地面由無數塊切割得一絲不苟的暗色「吸魔合金」板嚴絲合縫地鋪就，板面上蝕刻著直徑超過千米、紋路複雜精密到足以令低階修士神魂刺痛的超級複合符文陣列。
即便此刻處於未激活的沉寂狀態，站在其上，也能隱隱感到腳下傳來一種低沉、均勻、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能量脈動。
恍如踩在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覆滿鱗甲的皮膚上，時刻提醒著你它所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潛在力量。
然而，比腳下巨獸更引人注目的，是環繞廣場的景象。
各大學派色彩、徽記各異的巨大旗幟本該迎風招展，彰顯道路的多元與選擇的自由。
但此刻，所有的旗幟上，無論其底色是尊貴紫金還是詭譎蒼白，都在中央原本屬於榮耀徽記的位置。
都覆蓋著一個巨大、刺眼、猩紅如血的「✗」形符號。
那紅色鮮艷得霸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終結般的意味。
旗幟下方，一道道懸浮的液晶顯示屏原本該流光溢彩地展示學派輝煌。
此刻卻只閃爍著同一句冰冷而絕對的短句，在暗色背景上泛著生硬的光：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
元素、咒法、鍊金、預言、防護、幻術……那些通往力量與知識殿堂的康莊大道，大門轟然緊閉。
甚至那些遊走在禁忌邊緣、散發著危險誘惑的血脈、死靈、陰影、惡魔學說，也同樣高懸著這猩紅的否決印記。
無數的「✗」連綴成一片殘酷的紅色圍牆，將廣場中央數十萬名並且還在不斷湧入，懷揣各異夢想的新生徹底圍困，低低的譁然與不安的騷動如同被驚擾的潮水，在人群中涌動。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紅色「拒絕」之海中，唯有一處，是不同的顏色。
在廣場相對偏僻的一隅，一面底色灰綠、徽記樸素，交叉的常青藤與手杖托著微光的旗幟上，是一個清晰、明確、散發著穩定柔和綠光的「✓」形符號。
其下的屏幕只有簡單一行字：
【戰場醫療學派——開放招募，名額有限。】
那點綠色，在漫天猩紅的包圍下，微弱卻無比扎眼，像一個沉默而詭異的提示，也是唯一的出口。
……
廣場盡頭，拔地而起的白色大理石高台如同審判席。
最高處的翡翠王座上，翡翠大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凜冽的冰淵。
他面容線條剛硬如萬載玄冰雕琢，毫無情緒泄露，深色巫袍上秘銀繡制的森林與星空幽然流轉。
其目光掃過下方，非檢閱，更似掠過無生命的砂石，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凍結，靈魂深處泛起最原始的戰慄。
其左側灰岩椅上。
常務副院長赫伯特臉上那標準程式化的和煦笑容，在如此極致的冷漠威儀對比下，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滑稽。
而高台上，另外三張無論材質、高度、裝飾都毫不遜色、明顯屬於其他三位塔主的高大座椅，空空如也。
這種在聚集幾乎所有新生的重大場合下的集體缺席，其意味遠比任何咆哮都更震耳欲聾，像一道無聲的裂痕，懸於每個仰視者心頭。
近十萬新生黑壓壓地擠在一起，在雙重無形重壓，頭頂的極致冷漠與四周的紅色拒絕下保持著死寂的嗡鳴。
預想中的激勵與藍圖全未出現。
翡翠大公甚至未完全起身，只是略微抬了抬袍袖下的手指，動作輕微如拂塵。
他目光如萬年冰湖，毫無感情地緩緩掃過下方螻蟻般的面孔，停頓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接著，那經過魔法放大卻依舊平淡、冷漠、不帶絲毫波瀾的磁性嗓音，清晰地說道：
「開始吧。」
三個字。
乾淨利落，再無餘音。
隨即，他重新靠回王座，甚至微微闔上眼眸，將下方十萬人的一切徹底隔絕。
副院長赫伯特似乎早已習慣，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更加殷勤的笑容。
開始用洪亮清晰、充滿煽動性的聲音，宣讀那冗長得足以讓人站著昏睡過去的各類章程、規範、條例、細則……
他熱情洋溢地描繪著貢獻點系統的「公平」、課程選擇的「自由」、導師雙向選擇的「尊重」、以及宿舍分配的「優化」。
試圖用語言的熱度驅散高台的寒意與空缺帶來的不安，努力營造一種「學院依舊有序、充滿機遇與希望」的積極氛圍。
然而，籠罩在整個廣場上空的那份源自最高權力者的極致冷漠與缺席暗示的沉重壓力，並未因副院長熱情洋溢的演說而消散半分。
這種極力粉飾的「正常」與殘酷現實的「異常」之間的巨大落差，反而像一種更精妙的精神壓迫。
它仿佛在說：
看，我們有一套多麼完美、多麼公平的規則，但遺憾的是，除了那一個方向，其他所有的門都恰好「滿員」了。
請在這唯一的門內，繼續嚴格遵守我們完美的規則吧。
漫長的、令人身心俱疲的集體訓話終於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結束。
新生們根據之前的檢測結果和那份如今已幾乎全部失效的初步意向，像被攪動的渾水，被面色不耐、眼神警惕的灰袍引導學徒們混亂而匆忙地分流，帶往不同的區域。
索羅收回望向高台和那抹孤零零綠色的視線，默默跟上一名指派給他的、沉默寡言卻目光格外警惕的引導學徒。
他們穿過錯綜複雜如迷宮的空中廊橋，經過幾次短暫微眩的封閉式傳送，掠過種植著奇異寂靜魔法植物的庭院，朝著某個既定的、未知的區域行去。
新的舞台，以最出乎意料、最富衝擊力的方式，徹底拉開了它沉重而華麗的帷幕。
他是被這台龐大、精密而冷酷的機器「篩選」並「吸入」的、數十萬乃至上百萬新生「零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即將被投入其內部，接受打磨、規訓，或許……還有消耗。
而窗外那沉默的戰爭堡壘與奴隸大軍，高台上缺席的三張塔主座椅，以及翡翠大公那冰冷徹骨的三個字——
「開始吧」。
鍊金術的符文疊加與能量導流，約略可比器煉製法與符陣勾連之道，卻在標準化與可重複性上走得更遠。
魔藥學雖近似煉丹，卻似乎更執著於材料自身物性的即時激發與連鎖反應，而非追求丹成時的質變與長效蘊養。
至於血脈學派對生命本質的粗暴干預與拼接，令他想起某些極端體修秘術、妖修法門乃至左道中駭人聽聞的肢體嫁接之術。
而死靈學派對靈魂與亡骸的體系化運用，則與煉屍、馭鬼、魂道奪舍等手段異曲同工，卻顯得更加……
理直氣壯，且成建制。
然而，最根本的差異在於底層邏輯。
玄黃界的修真百藝，縱然有宗門傳承，其精深處往往依賴大能者個人的驚才絕艷與漫長歲月的孤寂探索，是金字塔尖的輝煌。
而此地，巫師們的知識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體系化、規模化的特徵。
那些描述詳盡、邏輯嚴密的學派綱要，更像是一份份可以拆分傳授、量化考核的……技術手冊。
…而且，字裡行間，無不透著一股森然的務實。
仿佛時刻在為戰鬥、為征服、為掠奪做準備。
這絕非求道者的恬淡書齋。
當他看到血脈學派那些關於「戰場適應型器官優化方案」的冷峻描述，死靈學派毫不避諱的「高效靈魂燃料提取與亡靈軍團基礎維護指南」。
再結合登島時目睹的、那規模駭人、肢體上明顯帶有非自然改造痕跡、眼神空洞如工具的奴隸大軍。
以及島嶼邊緣那些如同死神獠牙般指向蒼穹、符文密布的戰爭堡壘……
一股混合著高度警惕、刺骨寒意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興奮感的複雜情緒，悄然攀上他的心頭。
這懸浮於雲端的「學院」，絕非單純追求真理與知識的象牙塔。
它更像是一頭披著學術外衣、卻生長著戰爭骨架、以掠奪為生、對禁忌知識持激進甚至貪婪態度的複合型巨獸。
其內部等級森嚴，目的複雜難明，但「力量」與「效用」無疑是其最核心的驅動力。
所有新生，在經歷了漫長到麻木的排隊、冰冷侵入式的檢測、後頸被植入不明物件的輕微刺痛感、以及充滿暗示與威脅的初步訓話後。
最終如同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羊群，匯聚到位於學院建築群正中央、象徵著絕對權威與集體意志的「群星廣場」。
廣場地面由無數塊切割得一絲不苟的暗色「吸魔合金」板嚴絲合縫地鋪就，板面上蝕刻著直徑超過千米、紋路複雜精密到足以令低階修士神魂刺痛的超級複合符文陣列。
即便此刻處於未激活的沉寂狀態，站在其上，也能隱隱感到腳下傳來一種低沉、均勻、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能量脈動。
恍如踩在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覆滿鱗甲的皮膚上，時刻提醒著你它所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潛在力量。
然而，比腳下巨獸更引人注目的，是環繞廣場的景象。
各大學派色彩、徽記各異的巨大旗幟本該迎風招展，彰顯道路的多元與選擇的自由。
但此刻，所有的旗幟上，無論其底色是尊貴紫金還是詭譎蒼白，都在中央原本屬於榮耀徽記的位置。
都覆蓋著一個巨大、刺眼、猩紅如血的「✗」形符號。
那紅色鮮艷得霸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終結般的意味。
旗幟下方，一道道懸浮的液晶顯示屏原本該流光溢彩地展示學派輝煌。
此刻卻只閃爍著同一句冰冷而絕對的短句，在暗色背景上泛著生硬的光：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本學派已滿員，請選擇其他學派。】
……
元素、咒法、鍊金、預言、防護、幻術……那些通往力量與知識殿堂的康莊大道，大門轟然緊閉。
甚至那些遊走在禁忌邊緣、散發著危險誘惑的血脈、死靈、陰影、惡魔學說，也同樣高懸著這猩紅的否決印記。
無數的「✗」連綴成一片殘酷的紅色圍牆，將廣場中央數十萬名並且還在不斷湧入，懷揣各異夢想的新生徹底圍困，低低的譁然與不安的騷動如同被驚擾的潮水，在人群中涌動。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紅色「拒絕」之海中，唯有一處，是不同的顏色。
在廣場相對偏僻的一隅，一面底色灰綠、徽記樸素，交叉的常青藤與手杖托著微光的旗幟上，是一個清晰、明確、散發著穩定柔和綠光的「✓」形符號。
其下的屏幕只有簡單一行字：
【戰場醫療學派——開放招募，名額有限。】
那點綠色，在漫天猩紅的包圍下，微弱卻無比扎眼，像一個沉默而詭異的提示，也是唯一的出口。
……
廣場盡頭，拔地而起的白色大理石高台如同審判席。
最高處的翡翠王座上，翡翠大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凜冽的冰淵。
他面容線條剛硬如萬載玄冰雕琢，毫無情緒泄露，深色巫袍上秘銀繡制的森林與星空幽然流轉。
其目光掃過下方，非檢閱，更似掠過無生命的砂石，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凍結，靈魂深處泛起最原始的戰慄。
其左側灰岩椅上。
常務副院長赫伯特臉上那標準程式化的和煦笑容，在如此極致的冷漠威儀對比下，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滑稽。
而高台上，另外三張無論材質、高度、裝飾都毫不遜色、明顯屬於其他三位塔主的高大座椅，空空如也。
這種在聚集幾乎所有新生的重大場合下的集體缺席，其意味遠比任何咆哮都更震耳欲聾，像一道無聲的裂痕，懸於每個仰視者心頭。
近十萬新生黑壓壓地擠在一起，在雙重無形重壓，頭頂的極致冷漠與四周的紅色拒絕下保持著死寂的嗡鳴。
預想中的激勵與藍圖全未出現。
翡翠大公甚至未完全起身，只是略微抬了抬袍袖下的手指，動作輕微如拂塵。
他目光如萬年冰湖，毫無感情地緩緩掃過下方螻蟻般的面孔，停頓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接著，那經過魔法放大卻依舊平淡、冷漠、不帶絲毫波瀾的磁性嗓音，清晰地說道：
「開始吧。」
三個字。
乾淨利落，再無餘音。
隨即，他重新靠回王座，甚至微微闔上眼眸，將下方十萬人的一切徹底隔絕。
副院長赫伯特似乎早已習慣，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更加殷勤的笑容。
開始用洪亮清晰、充滿煽動性的聲音，宣讀那冗長得足以讓人站著昏睡過去的各類章程、規範、條例、細則……
他熱情洋溢地描繪著貢獻點系統的「公平」、課程選擇的「自由」、導師雙向選擇的「尊重」、以及宿舍分配的「優化」。
試圖用語言的熱度驅散高台的寒意與空缺帶來的不安，努力營造一種「學院依舊有序、充滿機遇與希望」的積極氛圍。
然而，籠罩在整個廣場上空的那份源自最高權力者的極致冷漠與缺席暗示的沉重壓力，並未因副院長熱情洋溢的演說而消散半分。
這種極力粉飾的「正常」與殘酷現實的「異常」之間的巨大落差，反而像一種更精妙的精神壓迫。
它仿佛在說：
看，我們有一套多麼完美、多麼公平的規則，但遺憾的是，除了那一個方向，其他所有的門都恰好「滿員」了。
請在這唯一的門內，繼續嚴格遵守我們完美的規則吧。
漫長的、令人身心俱疲的集體訓話終於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結束。
新生們根據之前的檢測結果和那份如今已幾乎全部失效的初步意向，像被攪動的渾水，被面色不耐、眼神警惕的灰袍引導學徒們混亂而匆忙地分流，帶往不同的區域。
索羅收回望向高台和那抹孤零零綠色的視線，默默跟上一名指派給他的、沉默寡言卻目光格外警惕的引導學徒。
他們穿過錯綜複雜如迷宮的空中廊橋，經過幾次短暫微眩的封閉式傳送，掠過種植著奇異寂靜魔法植物的庭院，朝著某個既定的、未知的區域行去。
新的舞台，以最出乎意料、最富衝擊力的方式，徹底拉開了它沉重而華麗的帷幕。
他是被這台龐大、精密而冷酷的機器「篩選」並「吸入」的、數十萬乃至上百萬新生「零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即將被投入其內部，接受打磨、規訓，或許……還有消耗。
而窗外那沉默的戰爭堡壘與奴隸大軍，高台上缺席的三張塔主座椅，以及翡翠大公那冰冷徹骨的三個字——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