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交易
懷特的「家」是一個嵌入兩堵滲水磚牆之間的狹窄三角空間，低矮得需要深深彎腰才能擠入。
裡面幾乎空無一物，只有牆角一堆散發著霉味的、辨不清顏色的乾草和破布。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霉味、劣質草藥的刺鼻辛澀。
以及一種疾病特有的甜腥腐敗氣息混雜在一起，幾乎凝成實質。
破布堆里，蜷縮著一個瘦小得令人心顫的身影——骨瘦如柴，小臉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緋紅。
嘴唇卻是駭人的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可怕的嘶鳴和劇烈的、仿佛要將單薄胸膛撕裂的痙攣。
索羅的靈識早已如最精密的觸鬚，瞬間掃過女孩全身。
情況清晰而嚴峻：
沉疴入骨，肺腑核心多處已成腐敗空洞，生機微弱如風中殘燭，尋常藥物已無力回天。
「艾米……藥……藥拿到了……」懷特撲跪在草堆邊，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顫抖的手想去觸摸女兒滾燙的額頭，卻又不敢落下。
「那些粉末，救不了她。」索羅平靜地宣判，聲音在狹小窒悶的空間裡清晰地迴蕩。
懷特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中，緩緩扭過頭。
眼中那因為金幣干預而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光亮，瞬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死寂的灰敗與無底的空洞。
「但我能。」索羅的下一句話，讓懷特死灰般的眼眸驟然收縮，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灼熱希冀。
索羅沒有理會他的激動，繼續用平淡的語調陳述，仿佛在討論天氣：
「她的肺，核心部分已壞死化膿，結構朽壞，尋常醫術藥石，無效。」
懷特的心再次沉向冰冷的深淵。
「唯一可行之法，」索羅的目光落在懷特因緊張和虛弱而微微起伏的、瘦骨嶙峋的胸膛上，「乃是『置換』。
將她體內朽壞的部分徹底移除，置換入健康的、充滿生機的肺腑組織。」
懷特茫然地看著他，顯然無法理解這超乎想像的概念。
「新的、健康的肺組織，從何而來？」索羅自問自答，指尖虛點向懷特，「這裡。唯有你的肺，尚算基本完整，可堪一用。」
懷特瞬間明白了，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如墜冰窟。
「我掌握一種秘法，」索羅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的冰冷韻律。
「可進行生命組織的精細切割、剝離與嫁接，此術逆反生命常倫，擾動生機根本法則，施行之際，需以一股『鮮活完整』且『自願獻祭』的靈魂本源之力為薪柴。
點燃儀式之火，同時作為橋樑，維繫生機轉化不散，並支付擾動靜止法則所需的『代價』。」
他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瑟瑟發抖的懷特，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冰珠砸落，清晰無比。
「恰逢其時，我近來鑽研某些涉及生命本質與能量形態轉化的古老符文，正缺一個合適的、『自願獻出』的完整靈魂，作為核心實驗材料，驗證幾個關鍵猜想。
你的靈魂，強度尚可，意志瀕臨崩潰而顯『自願』，恰好可充當此次『治療』的『費用』，兼作我的『實驗材料』。
以你之魂，換她新生之肺腑與至少十年康健。」
「交易，抑或拒絕？」
靈魂！實驗材料！薪柴！
這些詞彙比傑森管事手中那把砍刀恐怖萬倍！
所有關於巫師、亡靈法師、異界惡魔抽取靈魂、永世禁錮、承受無盡折磨的恐怖傳說，瞬間在懷特腦海中翻騰爆炸。
他看著草堆上女兒那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臉，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像是在割裂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無邊的父愛如岩漿般衝垮了理智的堤壩，讓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嘶吼出「我願意」！
然而，那種對靈魂徹底淪喪、成為未知恐怖實驗品、承受永恆絕望的極致恐懼，又像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他的血液與聲帶。
他癱軟在地，身體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眼神在極致的愛與極致的恐懼之間被瘋狂撕扯、渙散，仿佛他的靈魂已然提前開始被兩股巨力扯碎。
索羅如同一位冷酷的觀察者，耐心地等待著，審視著這卑微靈魂在終極天平上的慘烈掙扎。
窩棚內死寂一片，只有艾米微弱的、不祥的喘息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終於，懷特眼中最後一點屬於「自我」的微光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放棄一切的、近乎空洞的決然。
他仿佛耗盡了生命最後的氣力，朝著索羅的方向，也是朝著女兒的方向。
用額頭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鮮血從破口滲出，混合著泥土。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難以辨認，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拿……拿走……我的靈魂……做實驗……怎樣……都行……求您……快……快救艾米……求您……」
說完，他徹底癱倒，仿佛靈魂已被提前抽離，只剩一具等待最終處理的空殼。
「契約成立。」索羅的聲音依舊聽不出絲毫波瀾，既無喜悅，也無憐憫，「你的靈魂，我收下了，作為此次施術與後續實驗的報酬。」
然而，就在懷特萬念俱灰、等待靈魂被抽取的永恆黑暗降臨之際，索羅卻並未立刻動手。
他反而後退半步，目光似乎掠過了懷特，落在了空處。
「既已付費，治療便可開始。」索羅淡淡說道，仿佛剛才那場關於靈魂交易的恐怖對話從未發生。
他並未去動懷特的胸膛，也沒有施展什麼驚世駭俗的魔法。
只是伸手探入懷中那件看似普通的舊布衣內襯，從貼近心口的一個特製暗袋裡，取出了一個用乾燥柔軟樹皮仔細包裹的小包。
解開繫繩，裡面靜靜躺著一株約莫三寸長短、形態奇特的植物。
它整體呈灰褐色，根須如細密龍鬚，莖幹虬結，頂端頂著三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葉脈中卻隱隱流動著極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琥珀色光澤。
是之前索羅在一處靈穴中找到的藥性溫和的靈藥。
索羅特意選擇行走於鐵鏽區中靠近那些廉價藥鋪的地方，正是因為他深諳一個道理：
在生死邊緣掙扎之地，在「藥」與「命」直接掛鉤的場所，往往能窺見人性最深的絕望與最真實的牽絆。
也最容易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目標——
這株他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靈草，便是為此準備的「餌」與「證」。
他前世身為元嬰修士，煉丹造詣雖因志不在此而僅止步於三品丹師之境，未能觸及更高深的丹道奧妙。
但數百年的積累與無數次的實踐，早已將三品及以下的丹藥原理、藥性搭配、火候掌控刻入靈魂。
處理這等只需萃取生機、調和陰陽以滌盪凡人沉疴的小事，於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只見索羅左手虛托那株靈藥，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其餘三指以奇異弧度微曲，指尖並無光芒大作，只是悄然凝聚起一點精純至極的靈力核心。
他眼神微凝，意念轉動間，那點靈力核心驟然「燃」起——
並非真實的火焰，而是一層薄如蟬翼、幾近無形的淡白色光暈，散發出溫和而綿長的熱力，將靈草輕輕籠罩。
這正是有一定造詣的煉丹師方能掌握的細微操控技巧之一——「蘊靈萃取」。
無需丹爐，不借外火，僅憑自身對靈力極致的入微掌控與對藥性本質的深刻理解。
直接以靈識為眼、靈力為手，剝離雜質，引導並激發藥材最深處的有效精華。
在懷特呆滯的目光中，那株不起眼的灰褐色小草，在淡白光暈的包裹下開始發生奇異變化。
表皮的灰褐色迅速褪去，根須中的泥土雜質化作細微粉塵簌簌落下，三片小葉子逐漸變得透明。
葉脈中那琥珀色的光澤被緩緩萃取、匯聚，最終在草莖頂端凝成一滴米粒大小、宛如液態琥珀、散發著溫暖馨香氣息的粘稠液珠。
裡面幾乎空無一物，只有牆角一堆散發著霉味的、辨不清顏色的乾草和破布。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霉味、劣質草藥的刺鼻辛澀。
以及一種疾病特有的甜腥腐敗氣息混雜在一起，幾乎凝成實質。
破布堆里，蜷縮著一個瘦小得令人心顫的身影——骨瘦如柴，小臉因高燒泛著不正常的緋紅。
嘴唇卻是駭人的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可怕的嘶鳴和劇烈的、仿佛要將單薄胸膛撕裂的痙攣。
索羅的靈識早已如最精密的觸鬚，瞬間掃過女孩全身。
情況清晰而嚴峻：
沉疴入骨，肺腑核心多處已成腐敗空洞，生機微弱如風中殘燭，尋常藥物已無力回天。
「艾米……藥……藥拿到了……」懷特撲跪在草堆邊，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顫抖的手想去觸摸女兒滾燙的額頭，卻又不敢落下。
「那些粉末，救不了她。」索羅平靜地宣判，聲音在狹小窒悶的空間裡清晰地迴蕩。
懷特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中，緩緩扭過頭。
眼中那因為金幣干預而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光亮，瞬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死寂的灰敗與無底的空洞。
「但我能。」索羅的下一句話，讓懷特死灰般的眼眸驟然收縮，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灼熱希冀。
索羅沒有理會他的激動，繼續用平淡的語調陳述，仿佛在討論天氣：
「她的肺，核心部分已壞死化膿，結構朽壞，尋常醫術藥石，無效。」
懷特的心再次沉向冰冷的深淵。
「唯一可行之法，」索羅的目光落在懷特因緊張和虛弱而微微起伏的、瘦骨嶙峋的胸膛上，「乃是『置換』。
將她體內朽壞的部分徹底移除，置換入健康的、充滿生機的肺腑組織。」
懷特茫然地看著他，顯然無法理解這超乎想像的概念。
「新的、健康的肺組織，從何而來？」索羅自問自答，指尖虛點向懷特，「這裡。唯有你的肺，尚算基本完整，可堪一用。」
懷特瞬間明白了，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如墜冰窟。
「我掌握一種秘法，」索羅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的冰冷韻律。
「可進行生命組織的精細切割、剝離與嫁接，此術逆反生命常倫，擾動生機根本法則，施行之際，需以一股『鮮活完整』且『自願獻祭』的靈魂本源之力為薪柴。
點燃儀式之火，同時作為橋樑，維繫生機轉化不散，並支付擾動靜止法則所需的『代價』。」
他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瑟瑟發抖的懷特，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冰珠砸落，清晰無比。
「恰逢其時，我近來鑽研某些涉及生命本質與能量形態轉化的古老符文，正缺一個合適的、『自願獻出』的完整靈魂，作為核心實驗材料，驗證幾個關鍵猜想。
你的靈魂，強度尚可，意志瀕臨崩潰而顯『自願』，恰好可充當此次『治療』的『費用』，兼作我的『實驗材料』。
以你之魂，換她新生之肺腑與至少十年康健。」
「交易，抑或拒絕？」
靈魂！實驗材料！薪柴！
這些詞彙比傑森管事手中那把砍刀恐怖萬倍！
所有關於巫師、亡靈法師、異界惡魔抽取靈魂、永世禁錮、承受無盡折磨的恐怖傳說，瞬間在懷特腦海中翻騰爆炸。
他看著草堆上女兒那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臉，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像是在割裂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無邊的父愛如岩漿般衝垮了理智的堤壩，讓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嘶吼出「我願意」！
然而，那種對靈魂徹底淪喪、成為未知恐怖實驗品、承受永恆絕望的極致恐懼，又像最深沉的寒冰，凍結了他的血液與聲帶。
他癱軟在地，身體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眼神在極致的愛與極致的恐懼之間被瘋狂撕扯、渙散，仿佛他的靈魂已然提前開始被兩股巨力扯碎。
索羅如同一位冷酷的觀察者，耐心地等待著，審視著這卑微靈魂在終極天平上的慘烈掙扎。
窩棚內死寂一片，只有艾米微弱的、不祥的喘息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終於，懷特眼中最後一點屬於「自我」的微光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放棄一切的、近乎空洞的決然。
他仿佛耗盡了生命最後的氣力，朝著索羅的方向，也是朝著女兒的方向。
用額頭重重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冰冷堅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鮮血從破口滲出，混合著泥土。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幾乎難以辨認，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拿……拿走……我的靈魂……做實驗……怎樣……都行……求您……快……快救艾米……求您……」
說完，他徹底癱倒，仿佛靈魂已被提前抽離，只剩一具等待最終處理的空殼。
「契約成立。」索羅的聲音依舊聽不出絲毫波瀾，既無喜悅，也無憐憫，「你的靈魂，我收下了，作為此次施術與後續實驗的報酬。」
然而，就在懷特萬念俱灰、等待靈魂被抽取的永恆黑暗降臨之際，索羅卻並未立刻動手。
他反而後退半步，目光似乎掠過了懷特，落在了空處。
「既已付費，治療便可開始。」索羅淡淡說道，仿佛剛才那場關於靈魂交易的恐怖對話從未發生。
他並未去動懷特的胸膛，也沒有施展什麼驚世駭俗的魔法。
只是伸手探入懷中那件看似普通的舊布衣內襯，從貼近心口的一個特製暗袋裡，取出了一個用乾燥柔軟樹皮仔細包裹的小包。
解開繫繩，裡面靜靜躺著一株約莫三寸長短、形態奇特的植物。
它整體呈灰褐色，根須如細密龍鬚，莖幹虬結，頂端頂著三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葉脈中卻隱隱流動著極淡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琥珀色光澤。
是之前索羅在一處靈穴中找到的藥性溫和的靈藥。
索羅特意選擇行走於鐵鏽區中靠近那些廉價藥鋪的地方，正是因為他深諳一個道理：
在生死邊緣掙扎之地，在「藥」與「命」直接掛鉤的場所，往往能窺見人性最深的絕望與最真實的牽絆。
也最容易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目標——
這株他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的靈草，便是為此準備的「餌」與「證」。
他前世身為元嬰修士，煉丹造詣雖因志不在此而僅止步於三品丹師之境，未能觸及更高深的丹道奧妙。
但數百年的積累與無數次的實踐，早已將三品及以下的丹藥原理、藥性搭配、火候掌控刻入靈魂。
處理這等只需萃取生機、調和陰陽以滌盪凡人沉疴的小事，於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只見索羅左手虛托那株靈藥，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其餘三指以奇異弧度微曲，指尖並無光芒大作，只是悄然凝聚起一點精純至極的靈力核心。
他眼神微凝，意念轉動間，那點靈力核心驟然「燃」起——
並非真實的火焰，而是一層薄如蟬翼、幾近無形的淡白色光暈，散發出溫和而綿長的熱力，將靈草輕輕籠罩。
這正是有一定造詣的煉丹師方能掌握的細微操控技巧之一——「蘊靈萃取」。
無需丹爐，不借外火，僅憑自身對靈力極致的入微掌控與對藥性本質的深刻理解。
直接以靈識為眼、靈力為手，剝離雜質，引導並激發藥材最深處的有效精華。
在懷特呆滯的目光中，那株不起眼的灰褐色小草，在淡白光暈的包裹下開始發生奇異變化。
表皮的灰褐色迅速褪去，根須中的泥土雜質化作細微粉塵簌簌落下，三片小葉子逐漸變得透明。
葉脈中那琥珀色的光澤被緩緩萃取、匯聚，最終在草莖頂端凝成一滴米粒大小、宛如液態琥珀、散發著溫暖馨香氣息的粘稠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