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懷特
索羅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陳舊布衣，收斂了所有超凡氣息與特質。
如同一個偶然迷路誤入此地的、稍顯乾淨的落魄旅人，步履平穩地行走在這片被文明遺棄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沉靜地掠過一張張被煤灰、汗漬、疾病和深重苦難刻蝕得早早失去光彩、只剩下麻木或猙獰的面孔。
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細緻地篩選著可能符合要求的獵物。
一陣壓抑的、帶著泣音的哀求與粗暴蠻橫的呵斥聲，將他引向一處堆滿廢棄齒輪、斷裂管道和不明金屬零件的稍寬空地。
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垃圾堆放點。一個掛著「傑森雜貨與廉價藥劑」歪斜木牌的破舊窩棚前，幾個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的看客圍成鬆散而冷漠的半圓。
空地上，一個瘦骨嶙峋、頭髮花白且粘結在一起的中年男人，被兩個膀大腰圓、穿著油膩反光皮質圍裙的壯漢死死按在泥濘污水中。
男人額頭一片青紫，嘴角開裂，滲出的鮮血混著泥漿，但他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卻像鐵鉤一樣死死抓著一個髒污不堪的小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一個禿頂、酒糟鼻通紅、同樣繫著骯髒圍裙的男人，正用厚重的靴底反覆碾踩著地上男人的手背。
另一隻手則提著一把用來處理牲口骨頭或堅硬雜物的厚重砍刀，刀鋒上還沾著些暗色的污漬。
「懷特！你這吸髓扒皮的臭蟲！真把老子的店當成免費善堂了是不是？」
禿頂的傑森管事唾沫橫飛，劣質酒精的氣味混著他口腔的腐臭，幾乎噴在懷特臉上。
「這次你偷的『鎮咳粉』！老子明告訴你，裡頭是摻了貨真價實的鍊金藥渣的！成本就夠買你這種爛命十條！
把你全身零件拆了賣去工廠當燃料都不夠賠！今天不留下你這雙賊手，老子他媽跟你姓！」
布包被一個壯漢粗暴地扯開，幾包用最劣質、幾乎透油的灰褐色油紙包裹著、散發著刺鼻怪味
像是霉味混合了某種刺鼻化學品的灰褐色粉末散落出來，掉進泥水裡。
「不！傑森老爺！行行好！行行好吧！最後一次，我發誓真的是最後一次！艾米她……她咳得都背過氣去了，
渾身燙得像火炭，就剩一口氣了……就靠這點東西吊命了！我給您做牛做馬，我這輩子，下輩子都給您當奴隸，我求求您……」
名叫懷特的男人聲音嘶啞破裂得如同破風箱，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泥漿滾滾而下。
那絕望的哀鳴仿佛不是從喉嚨，而是從即將碎裂的心臟最深處擠壓出來，充滿了溺水者最後的瘋狂。
「你女兒的命值幾個臭銅板？規矩就是規矩！壞了規矩，就得見血！」傑森管事臉上橫肉抖動，獰笑著，不再廢話，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沉甸甸的砍刀，
刀鋒在鐵鏽區永遠缺乏足夠光線的昏黃背景下，划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冰冷弧光，眼看就要狠狠剁下！
「他欠你多少？」
一個平穩得近乎突兀，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在這充滿暴力與絕望的場景中響起，清晰無比地打破了這即將見血的節奏。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面容普通、衣著陳舊但異常整潔。
在這種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人群外圍的邊緣。
他站得並不近，身形甚至有些單薄，但那份異常的平靜，卻讓周圍污濁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傑森管事眯起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細縫隙的眼睛，像打量貨物一樣上下掃視著索羅。
從陳舊的布衣看到平靜的臉，隨即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嘲弄的嗤笑：
「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想充好人逞英雄？一枚金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拿錢，人你帶走，
沒錢，就趕緊滾蛋，別他媽妨礙老子清理垃圾！」
索羅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或窘迫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多看傑森管事一眼，目光只是平靜地掠過地上顫抖的懷特，隨即手指在腰間看似隨意地一探一彈。
一道金燦燦的弧光閃過。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一枚印著翡翠城官方徽記、邊緣清晰、光澤純正的標準金幣。
精準地旋轉著，落在傑森管事腳邊一塊相對乾燥些的硬土地上，甚至微微嵌入土中，立了起來，徽記朝上。
那抹在昏暗環境下依然耀眼的金色，瞬間攥住了傑森管事所有的注意力。
他臉上的橫肉激動地抖動起來，貪婪之色幾乎要從那雙小眼睛裡溢出來。
他一把推開還按著懷特的壯漢，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金幣，先是迫不及待地放在滿是黃垢的牙齒間用力咬了一下。
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接著又對著鐵鏽區灰濛濛的天空仔細看了看成色和紋路，甚至還掂了掂分量。
下一刻，油膩而市儈的笑容如同變戲法般堆滿了他那張醜臉：
「喲！沒看出來，還真是位爽快利落的爺！行了行了！小事，都是小事！」他揮動著粗短的手臂，像驅趕蒼蠅一樣對著手下吆喝，
「放了放了！趕緊的！懷特，算你他媽祖墳冒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遇上貴人了！
趕緊帶著你的賊皮爛肉滾！別再讓老子在街面上看見你！」吼完，他緊緊攥住那枚金幣，仿佛怕它飛走。
心滿意足地轉身，弓著背迅速縮回了那個散發著怪味的窩棚里，連地上的「贓物」都懶得再看一眼。
懷特癱在冰冷的泥濘中，劫後餘生的茫然和身體各處的疼痛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起渾濁的淚眼，茫然無措地看著幾步外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又掙扎著扭過頭。
望向自家棚屋所在的那個黑暗狹窄的巷子方向，眼神空洞而渙散。
仿佛靈魂還停留在剛才砍刀落下的那一剎那，尚未從這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中真正醒來。
索羅沒有多說任何安慰或詢問的話，只是邁步走近，靴子踩在泥濘里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站在懷特面前，擋住了些許昏黃的光線，投下一片短暫的陰影。
「帶路。」
他的聲音依舊簡潔，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也無法抗拒的奇異力量。
穿透了懷特渾渾噩噩的意識。
「去看你女兒。」
如同一個偶然迷路誤入此地的、稍顯乾淨的落魄旅人，步履平穩地行走在這片被文明遺棄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沉靜地掠過一張張被煤灰、汗漬、疾病和深重苦難刻蝕得早早失去光彩、只剩下麻木或猙獰的面孔。
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細緻地篩選著可能符合要求的獵物。
一陣壓抑的、帶著泣音的哀求與粗暴蠻橫的呵斥聲，將他引向一處堆滿廢棄齒輪、斷裂管道和不明金屬零件的稍寬空地。
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垃圾堆放點。一個掛著「傑森雜貨與廉價藥劑」歪斜木牌的破舊窩棚前，幾個面色蠟黃、眼神空洞的看客圍成鬆散而冷漠的半圓。
空地上，一個瘦骨嶙峋、頭髮花白且粘結在一起的中年男人，被兩個膀大腰圓、穿著油膩反光皮質圍裙的壯漢死死按在泥濘污水中。
男人額頭一片青紫，嘴角開裂，滲出的鮮血混著泥漿，但他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卻像鐵鉤一樣死死抓著一個髒污不堪的小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一個禿頂、酒糟鼻通紅、同樣繫著骯髒圍裙的男人，正用厚重的靴底反覆碾踩著地上男人的手背。
另一隻手則提著一把用來處理牲口骨頭或堅硬雜物的厚重砍刀，刀鋒上還沾著些暗色的污漬。
「懷特！你這吸髓扒皮的臭蟲！真把老子的店當成免費善堂了是不是？」
禿頂的傑森管事唾沫橫飛，劣質酒精的氣味混著他口腔的腐臭，幾乎噴在懷特臉上。
「這次你偷的『鎮咳粉』！老子明告訴你，裡頭是摻了貨真價實的鍊金藥渣的！成本就夠買你這種爛命十條！
把你全身零件拆了賣去工廠當燃料都不夠賠！今天不留下你這雙賊手，老子他媽跟你姓！」
布包被一個壯漢粗暴地扯開，幾包用最劣質、幾乎透油的灰褐色油紙包裹著、散發著刺鼻怪味
像是霉味混合了某種刺鼻化學品的灰褐色粉末散落出來，掉進泥水裡。
「不！傑森老爺！行行好！行行好吧！最後一次，我發誓真的是最後一次！艾米她……她咳得都背過氣去了，
渾身燙得像火炭，就剩一口氣了……就靠這點東西吊命了！我給您做牛做馬，我這輩子，下輩子都給您當奴隸，我求求您……」
名叫懷特的男人聲音嘶啞破裂得如同破風箱，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水泥漿滾滾而下。
那絕望的哀鳴仿佛不是從喉嚨，而是從即將碎裂的心臟最深處擠壓出來，充滿了溺水者最後的瘋狂。
「你女兒的命值幾個臭銅板？規矩就是規矩！壞了規矩，就得見血！」傑森管事臉上橫肉抖動，獰笑著，不再廢話，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沉甸甸的砍刀，
刀鋒在鐵鏽區永遠缺乏足夠光線的昏黃背景下，划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冰冷弧光，眼看就要狠狠剁下！
「他欠你多少？」
一個平穩得近乎突兀，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在這充滿暴力與絕望的場景中響起，清晰無比地打破了這即將見血的節奏。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面容普通、衣著陳舊但異常整潔。
在這種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人群外圍的邊緣。
他站得並不近，身形甚至有些單薄，但那份異常的平靜，卻讓周圍污濁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傑森管事眯起那雙被肥肉擠成細細縫隙的眼睛，像打量貨物一樣上下掃視著索羅。
從陳舊的布衣看到平靜的臉，隨即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不屑與嘲弄的嗤笑：
「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想充好人逞英雄？一枚金幣！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拿錢，人你帶走，
沒錢，就趕緊滾蛋，別他媽妨礙老子清理垃圾！」
索羅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或窘迫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多看傑森管事一眼，目光只是平靜地掠過地上顫抖的懷特，隨即手指在腰間看似隨意地一探一彈。
一道金燦燦的弧光閃過。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一枚印著翡翠城官方徽記、邊緣清晰、光澤純正的標準金幣。
精準地旋轉著，落在傑森管事腳邊一塊相對乾燥些的硬土地上，甚至微微嵌入土中，立了起來，徽記朝上。
那抹在昏暗環境下依然耀眼的金色，瞬間攥住了傑森管事所有的注意力。
他臉上的橫肉激動地抖動起來，貪婪之色幾乎要從那雙小眼睛裡溢出來。
他一把推開還按著懷特的壯漢，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金幣，先是迫不及待地放在滿是黃垢的牙齒間用力咬了一下。
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接著又對著鐵鏽區灰濛濛的天空仔細看了看成色和紋路，甚至還掂了掂分量。
下一刻，油膩而市儈的笑容如同變戲法般堆滿了他那張醜臉：
「喲！沒看出來，還真是位爽快利落的爺！行了行了！小事，都是小事！」他揮動著粗短的手臂，像驅趕蒼蠅一樣對著手下吆喝，
「放了放了！趕緊的！懷特，算你他媽祖墳冒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遇上貴人了！
趕緊帶著你的賊皮爛肉滾！別再讓老子在街面上看見你！」吼完，他緊緊攥住那枚金幣，仿佛怕它飛走。
心滿意足地轉身，弓著背迅速縮回了那個散發著怪味的窩棚里，連地上的「贓物」都懶得再看一眼。
懷特癱在冰冷的泥濘中，劫後餘生的茫然和身體各處的疼痛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起渾濁的淚眼，茫然無措地看著幾步外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又掙扎著扭過頭。
望向自家棚屋所在的那個黑暗狹窄的巷子方向，眼神空洞而渙散。
仿佛靈魂還停留在剛才砍刀落下的那一剎那，尚未從這場突如其來的噩夢中真正醒來。
索羅沒有多說任何安慰或詢問的話，只是邁步走近，靴子踩在泥濘里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站在懷特面前，擋住了些許昏黃的光線，投下一片短暫的陰影。
「帶路。」
他的聲音依舊簡潔，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也無法抗拒的奇異力量。
穿透了懷特渾渾噩噩的意識。
「去看你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