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循循善誘
「啊」了一聲，略帶歉意地對菲爾說：
「瞧我這記性，剛才順手習慣性放了點磨碎的百里香粉末進去。
我喝慣了，覺得這樣味道更有層次，忘了問你習不習慣，別見怪。」
說著，他還展示了一下手中那個已經空了的、用粗糙油紙疊成的小小三角包。
裡面殘留著一點點黃綠色的粉末痕跡。
原來如此。
是提味的香料。
菲爾心中那剛剛冒出頭的警惕嫩芽，瞬間被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壓了下去。
自己未免太敏感了，索羅少爺當著自己的面「下料」。
還主動解釋，怎麼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為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感到一絲羞愧，尤其是在對方如此熱心幫助窮人的映襯下。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呢，」菲爾微笑著搖頭，也低頭嘗了一口湯汁。
味道確實不錯，辛辣中帶著甘甜和草本的清香，確實有股特別的香氣。
暖流順著食道而下，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味道很好，謝謝少爺費心。」
索羅聽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引路。
「外面還是冷，去我帳里坐坐吧，那裡暖和。」
在他轉身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淡漠。
試探完畢。
這個剛踏入低等學徒門檻的菲爾，其精神感知和對細微能量波動的察覺能力。
與普通凡人並無本質區別。
自己故意留下破綻的「加料」動作，她雖然似乎瞥見，卻輕易被簡單的解釋說服。
神色間只有恍然和一絲羞愧，沒有深究，更沒有運用她那微弱的精神力去探查湯汁是否異常。
不過他目前確實也沒下什麼料，那不過是真的百里香粉末罷了。
看來，低等學徒，尤其是在缺乏警惕和實戰經驗的情況下，與待宰的羔羊區別不大。
之前精心營造的「善人」形象，已經成功讓她放鬆了心防，接下來的事情，應當會順利很多。
「索羅少爺……真是個好人。」
跟在後面的菲爾，看著沿途抱著木炭面露感激的人們，聞著空氣中驅寒湯的溫暖氣味，忍不住輕聲說道。
這句話發自內心，是她此刻放鬆狀態下最真實的感受。
走在前面的索羅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繼續向前，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希望吧。」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許，似乎裹挾了一絲外面吹來的冷風。
讓菲爾有些不解，但並未深思。
軍帳比菲爾想像的要寬敞整潔。
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毛皮厚密柔軟的白色熊皮地毯。
完整的熊頭標本擱在入口一側，空洞的眼眶仿佛還凝視著來客。
帳中陳設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個充當桌案的木箱，兩把摺疊凳，一個正燃燒著木炭、讓帳內溫暖如春的小銅爐。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木箱上擺放的一個小巧的黃銅香薰爐和床頭牆壁上掛著的一把打開的扇子。
這把扇子造型奇特，和菲爾在子爵府邸見過的團扇完全不同，什麼有明顯的摺疊痕跡。
黑色的墨斗大字寫著四個大字。
「百折不撓」。
一縷極淡的、帶著松木和不知名草藥清香的青煙裊裊升起，給簡陋的軍帳平添了幾分寧謐雅致的氣息。
看來這位索羅少爺，雖不講究排場，甚至甘於在城外與民兵農奴為伍，卻也並非不懂生活情趣的純粹粗人。
菲爾心中暗忖，對索羅的評價又微妙地調高了一分。
索羅用靴筒中抽出的短刀，隨意地挑起熊皮地毯那威猛的頭顱部分，介紹道：
「半個月前在東北邊林子獵到的，可惜只是頭普通的雪熊，不是魔獸。」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獵了只兔子。
「坐吧，喝點熱茶。」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用小銅壺燒水。
從木箱裡取出一個素色的陶罐，裡面是看起來品質不錯的茶葉。
菲爾依言在鋪著熊皮的摺疊凳上坐下，脫下了厚重的披肩和外衣，露出裡面鵝黃色的絨裙。
帳內溫暖的氣息讓她臉頰微紅。
她的目光再次被那香薰爐吸引。
「索羅少爺喜歡薰香？」
「點著玩玩，助眠罷了。」
索羅正在往陶杯里放入茶葉，頭也不抬地回答。
「最近睡得不太好，總聞到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他頓了頓。
「你也知道，城外營地，牲口、汗水、還有偶爾處理魔獸屍體留下的腥臊氣，
混在一起，久了誰都頭疼，這香有點寧神的效果。」
「原來如此。」菲爾表示理解。
「最近聽艾爾說，附近魔獸活動的跡象確實頻繁了不少？」
「是啊……」索羅將沖好的第一泡茶湯倒掉，重新注入熱水，茶香漸漸散開。
兩人就著魔獸活動、冬季防禦、領地見聞等話題，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索羅的見識顯然遠超普通同齡貴族子弟，對狼城周邊地形、魔獸習性、乃至流民安置的困難都頗有見解。
言談間既不炫耀，也不晦澀，讓菲爾聽得頗為投入，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或看法。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茶香氤氳，爐火噼啪，薰香寧神，交談的氣氛越來越融洽自然。
菲爾漸漸完全沉浸在這種舒適而坦誠的交流氛圍中，最初的拘謹和殘餘的警惕早已煙消雲散。
她接過索羅遞來的、熱氣騰騰的第二杯茶，輕輕吹了吹，小口啜飲起來。
茶湯清冽回甘，混合著帳內淡淡的松木薰香，令人心神愈發安寧舒緩。
就在她飲下幾口熱茶，感覺一股暖意蔓延全身，精神格外放鬆之際。
坐在她對面的索羅，忽然看似隨意地、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聲音清脆，但在爐火的噼啪聲和帳外隱約的風聲中，並不突兀。
然而，就在這聲響指落下的瞬間，菲爾那雙原本清澈湛藍、正專注傾聽的眼眸，倏然失去了焦距。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霧瀰漫開來，遮蔽了她眼中的神采。
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拿著茶杯的手也穩穩地停在半空。
但整個人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止狀態，對外界的反應變得遲鈍而模式化。
索羅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滿意的漣漪。
他緩緩向後靠去，姿態放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成了。
混合了微量「離人散」的茶水，加上帳內這精心調配、具有安神助眠乃至輕微致幻效果的「寧神薰香」。
以及自己刻意營造的這一切「善意」、「坦誠」的氛圍，共同構成了一把精巧的鑰匙。
而菲爾自己放鬆的、信任的心防，則是那把鎖。
「瞧我這記性，剛才順手習慣性放了點磨碎的百里香粉末進去。
我喝慣了，覺得這樣味道更有層次，忘了問你習不習慣，別見怪。」
說著，他還展示了一下手中那個已經空了的、用粗糙油紙疊成的小小三角包。
裡面殘留著一點點黃綠色的粉末痕跡。
原來如此。
是提味的香料。
菲爾心中那剛剛冒出頭的警惕嫩芽，瞬間被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壓了下去。
自己未免太敏感了，索羅少爺當著自己的面「下料」。
還主動解釋，怎麼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為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感到一絲羞愧，尤其是在對方如此熱心幫助窮人的映襯下。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呢，」菲爾微笑著搖頭，也低頭嘗了一口湯汁。
味道確實不錯，辛辣中帶著甘甜和草本的清香，確實有股特別的香氣。
暖流順著食道而下，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味道很好，謝謝少爺費心。」
索羅聽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引路。
「外面還是冷，去我帳里坐坐吧，那裡暖和。」
在他轉身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淡漠。
試探完畢。
這個剛踏入低等學徒門檻的菲爾，其精神感知和對細微能量波動的察覺能力。
與普通凡人並無本質區別。
自己故意留下破綻的「加料」動作，她雖然似乎瞥見，卻輕易被簡單的解釋說服。
神色間只有恍然和一絲羞愧，沒有深究，更沒有運用她那微弱的精神力去探查湯汁是否異常。
不過他目前確實也沒下什麼料，那不過是真的百里香粉末罷了。
看來，低等學徒，尤其是在缺乏警惕和實戰經驗的情況下，與待宰的羔羊區別不大。
之前精心營造的「善人」形象，已經成功讓她放鬆了心防，接下來的事情，應當會順利很多。
「索羅少爺……真是個好人。」
跟在後面的菲爾，看著沿途抱著木炭面露感激的人們，聞著空氣中驅寒湯的溫暖氣味，忍不住輕聲說道。
這句話發自內心，是她此刻放鬆狀態下最真實的感受。
走在前面的索羅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繼續向前，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希望吧。」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許，似乎裹挾了一絲外面吹來的冷風。
讓菲爾有些不解，但並未深思。
軍帳比菲爾想像的要寬敞整潔。
地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毛皮厚密柔軟的白色熊皮地毯。
完整的熊頭標本擱在入口一側，空洞的眼眶仿佛還凝視著來客。
帳中陳設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個充當桌案的木箱，兩把摺疊凳，一個正燃燒著木炭、讓帳內溫暖如春的小銅爐。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木箱上擺放的一個小巧的黃銅香薰爐和床頭牆壁上掛著的一把打開的扇子。
這把扇子造型奇特，和菲爾在子爵府邸見過的團扇完全不同，什麼有明顯的摺疊痕跡。
黑色的墨斗大字寫著四個大字。
「百折不撓」。
一縷極淡的、帶著松木和不知名草藥清香的青煙裊裊升起，給簡陋的軍帳平添了幾分寧謐雅致的氣息。
看來這位索羅少爺，雖不講究排場，甚至甘於在城外與民兵農奴為伍，卻也並非不懂生活情趣的純粹粗人。
菲爾心中暗忖，對索羅的評價又微妙地調高了一分。
索羅用靴筒中抽出的短刀，隨意地挑起熊皮地毯那威猛的頭顱部分，介紹道：
「半個月前在東北邊林子獵到的，可惜只是頭普通的雪熊，不是魔獸。」
語氣平淡，仿佛在說獵了只兔子。
「坐吧，喝點熱茶。」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用小銅壺燒水。
從木箱裡取出一個素色的陶罐，裡面是看起來品質不錯的茶葉。
菲爾依言在鋪著熊皮的摺疊凳上坐下，脫下了厚重的披肩和外衣，露出裡面鵝黃色的絨裙。
帳內溫暖的氣息讓她臉頰微紅。
她的目光再次被那香薰爐吸引。
「索羅少爺喜歡薰香？」
「點著玩玩，助眠罷了。」
索羅正在往陶杯里放入茶葉，頭也不抬地回答。
「最近睡得不太好，總聞到些亂七八糟的味道。」
他頓了頓。
「你也知道，城外營地，牲口、汗水、還有偶爾處理魔獸屍體留下的腥臊氣，
混在一起，久了誰都頭疼，這香有點寧神的效果。」
「原來如此。」菲爾表示理解。
「最近聽艾爾說，附近魔獸活動的跡象確實頻繁了不少？」
「是啊……」索羅將沖好的第一泡茶湯倒掉，重新注入熱水，茶香漸漸散開。
兩人就著魔獸活動、冬季防禦、領地見聞等話題，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索羅的見識顯然遠超普通同齡貴族子弟，對狼城周邊地形、魔獸習性、乃至流民安置的困難都頗有見解。
言談間既不炫耀，也不晦澀，讓菲爾聽得頗為投入，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或看法。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茶香氤氳，爐火噼啪，薰香寧神，交談的氣氛越來越融洽自然。
菲爾漸漸完全沉浸在這種舒適而坦誠的交流氛圍中，最初的拘謹和殘餘的警惕早已煙消雲散。
她接過索羅遞來的、熱氣騰騰的第二杯茶，輕輕吹了吹，小口啜飲起來。
茶湯清冽回甘，混合著帳內淡淡的松木薰香，令人心神愈發安寧舒緩。
就在她飲下幾口熱茶，感覺一股暖意蔓延全身，精神格外放鬆之際。
坐在她對面的索羅，忽然看似隨意地、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聲音清脆，但在爐火的噼啪聲和帳外隱約的風聲中，並不突兀。
然而，就在這聲響指落下的瞬間，菲爾那雙原本清澈湛藍、正專注傾聽的眼眸，倏然失去了焦距。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霧瀰漫開來，遮蔽了她眼中的神采。
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拿著茶杯的手也穩穩地停在半空。
但整個人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止狀態，對外界的反應變得遲鈍而模式化。
索羅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滿意的漣漪。
他緩緩向後靠去，姿態放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成了。
混合了微量「離人散」的茶水，加上帳內這精心調配、具有安神助眠乃至輕微致幻效果的「寧神薰香」。
以及自己刻意營造的這一切「善意」、「坦誠」的氛圍，共同構成了一把精巧的鑰匙。
而菲爾自己放鬆的、信任的心防，則是那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