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入套
「很好吃，謝謝你，艾爾。」她真心實意地稱讚道。
艾爾見她喜歡，立刻又高興起來，目光隨即被桌上的茶點吸引。
「正好我也餓了！」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檸檬塔，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又拿起杏仁酥餅。
吃得碎屑直掉，那急不可耐的樣子，與在晨曦之家搶食時一般無二。
菲爾看著他狼吞虎咽，唇邊泛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自己這個哥哥，明明比自己年長一歲，可很多時候心性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甚至比從前更加「幼稚」了。
更早的艾爾，為了保護她，可以變得異常兇狠和早熟。
偷藥被打得渾身是傷也咬牙硬扛，一滴眼淚都沒掉。
現在的他，有了相對安穩的環境。
那份被艱難生活壓抑的、屬於少年的跳脫和單純，反而釋放了出來。
「最近在騎士訓練那邊怎麼樣？還順利嗎？」菲爾抿了口茶，關切地問。
她知道艾爾因為性子孤傲，之前在新晉法蘭爾中並不合群。
「好！特別好！」艾爾嘴裡塞著食物，含糊不清但興高采烈地說。
「我跟你講，妹妹，我找到『碼頭』了！拜了老大！就是那個索羅少爺，索羅·法蘭！
黑頭髮那個，你肯定聽說過！之前經常帶護衛隊在城外跑的！」
菲爾放下茶杯，纖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划過，腦中迅速檢索著相關信息。
索羅·法蘭。
是的，她知道這個人。
安德烈子爵大人的私生子，但擁有嫡系血脈。
關於他的傳聞不多，她似乎並不熱衷參與家族內部年輕一代的交際。
唯一一次比較引人注目的事跡，是在訓練場上乾淨利落地擊敗了一個向來囂張的旁系子弟耐爾特。
此外，就是聽說他頗得資深騎士巴頓教官的看重。
甚至時常參與押運糧草，護送村民的任務，這在同齡的「法蘭」和「法蘭爾」中極為罕見。
「沒想到……他也會收擁躉。」菲爾輕聲說，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據她觀察，那位索羅少爺，似乎並不是熱衷於經營自己勢力的人。
「對啊！而且他對我可好了！」
艾爾終於咽下嘴裡的食物，灌了一大口菲爾推過去的紅茶，繼續說道。
「我跟你說，以前我哪吃得上這種東西？那頭中午在兵營食堂，索羅少爺直接帶我去特別櫃檯。
好傢夥，他自己就吃了滿滿一大盆岩角羊肉排，得有我的三倍多！
怪不得他力氣那麼大，撞我一下跟被野牛頂了似的……」
他下意識揉了揉胸口，又嘿嘿笑起來。
菲爾看著艾爾興奮得發光的臉，聽著他話語裡對索羅不自覺的推崇，心中滋味複雜。
她為哥哥找到依靠、生活改善而感到高興，但也隱隱有一絲擔憂。
索羅與她所知的貴族相去甚遠。
誠然，法蘭家族對她恩重如山，但她並非無條件相信法蘭家族。
「能吃是好事，騎士訓練消耗大，營養必須跟上。」
菲爾壓下心頭的疑慮，溫言叮囑。
「既然跟了索羅少爺，就要好好聽從安排，認真訓練，別像以前那樣任性，惹少爺生氣。」
「知道啦知道啦！」艾爾滿口答應，又叉起一塊魔獸肉塞進嘴裡，嘟囔著。
「索羅少爺人挺好的，雖然訓練時下手黑了點……但他教的東西是真有用！」
看著哥哥大快朵頤的樣子，菲爾沉默了片刻。
壁爐的火光在她湛藍的眼眸中跳躍，映出一片深邃的思量。
她放下茶杯，聲音變得更輕，也更認真：
「艾爾，再過幾個月，我……我們三個，大概就要跟隨卡爾少爺他們，動身前往翡翠學院了。」
聽到「翡翠學院」四個字，艾爾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興奮的神色也淡去些許。
他看向妹妹，眼神里有了擔憂。
關於那座學院的恐怖傳聞，即便是他也有所耳聞。
菲爾避開了哥哥的目光，看著跳躍的爐火，繼續平靜地說道：
「在那之前，你看什麼時候合適，安排一下……我想和索羅少爺見個面。
畢竟我離開後，你在這裡，總要有人照應。」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滿了對兄長的牽掛。
翡翠學院。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沉甸甸的。
那裡是知識的聖殿，也是傳聞中競爭殘酷、危機四伏的所在。
她內心深處，對那片島嶼充滿抗拒與不安。
可是，她沒有選擇。
安德烈子爵的恩情，艾爾的未來…
為了艾爾能在這裡安穩立足，也為了報答子爵大人給予她和哥哥的第二次生命。
那座令她隱隱恐懼的學院，她非去不可。
而在離開前，她至少要盡力為單純的哥哥，掃清一些可能潛伏在身邊的迷霧。
幾天後，艾爾帶來的回信很簡短，索羅少爺欣然同意了會面的請求，地點定在城外他臨時的單人軍帳。
雖然最近的護衛輪值任務已經結束，但這位少爺似乎習慣了城外的簡樸生活。
並未搬回子爵府邸，而是繼續留在兵營，偶爾帶著他手底下那隊由民兵和護衛混編的隊伍。
執行一些諸如巡邏、協助伐木或清理道路的簡單工作。
菲爾在艾爾的陪同下，穿過狼城高大而沉重的城門，踏入了城外的世界。
與城堡內井然有序、相對整潔的環境相比，城外營地區域顯得粗糲而忙亂。
積雪被踩踏成泥濘的冰水混合物，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牲口糞便和人群聚居特有的複雜味道。
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梆梆」聲和樹木傾倒的悶響。
他們在一處被清理出來的林間空地上找到了索羅。
他並未穿著華麗的服飾，而是一身便於活動的厚實皮甲，外面罩著件沾滿木屑和菸灰的舊外套。
正指揮著十來個壯實的民兵和農奴，將伐倒的雲杉和冷杉截斷、劈開。
汗水在他們結著白霜的眉毛和胡茬上蒸騰。
「少爺，菲爾小姐來了。」艾爾快步上前，低聲通報。
索羅聞言轉過頭，看到艾爾身後的菲爾，將手中的伐木斧遞給旁邊的漢子。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菲爾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深居簡出的未來巫師學徒。
穿著顯然更適合城堡內部環境的厚絨長裙和精緻的雪貂皮披肩。
與周圍塵土飛揚、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格格不入。
稀疏的雪花落在她淺金色的發梢和披肩上，宛如誤入凡塵的精巧瓷器。
艾爾見她喜歡，立刻又高興起來，目光隨即被桌上的茶點吸引。
「正好我也餓了！」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檸檬塔，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又拿起杏仁酥餅。
吃得碎屑直掉，那急不可耐的樣子，與在晨曦之家搶食時一般無二。
菲爾看著他狼吞虎咽，唇邊泛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自己這個哥哥，明明比自己年長一歲，可很多時候心性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甚至比從前更加「幼稚」了。
更早的艾爾，為了保護她，可以變得異常兇狠和早熟。
偷藥被打得渾身是傷也咬牙硬扛，一滴眼淚都沒掉。
現在的他，有了相對安穩的環境。
那份被艱難生活壓抑的、屬於少年的跳脫和單純，反而釋放了出來。
「最近在騎士訓練那邊怎麼樣？還順利嗎？」菲爾抿了口茶，關切地問。
她知道艾爾因為性子孤傲，之前在新晉法蘭爾中並不合群。
「好！特別好！」艾爾嘴裡塞著食物，含糊不清但興高采烈地說。
「我跟你講，妹妹，我找到『碼頭』了！拜了老大！就是那個索羅少爺，索羅·法蘭！
黑頭髮那個，你肯定聽說過！之前經常帶護衛隊在城外跑的！」
菲爾放下茶杯，纖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划過，腦中迅速檢索著相關信息。
索羅·法蘭。
是的，她知道這個人。
安德烈子爵大人的私生子，但擁有嫡系血脈。
關於他的傳聞不多，她似乎並不熱衷參與家族內部年輕一代的交際。
唯一一次比較引人注目的事跡，是在訓練場上乾淨利落地擊敗了一個向來囂張的旁系子弟耐爾特。
此外，就是聽說他頗得資深騎士巴頓教官的看重。
甚至時常參與押運糧草，護送村民的任務，這在同齡的「法蘭」和「法蘭爾」中極為罕見。
「沒想到……他也會收擁躉。」菲爾輕聲說，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據她觀察，那位索羅少爺，似乎並不是熱衷於經營自己勢力的人。
「對啊！而且他對我可好了！」
艾爾終於咽下嘴裡的食物，灌了一大口菲爾推過去的紅茶，繼續說道。
「我跟你說，以前我哪吃得上這種東西？那頭中午在兵營食堂，索羅少爺直接帶我去特別櫃檯。
好傢夥，他自己就吃了滿滿一大盆岩角羊肉排，得有我的三倍多！
怪不得他力氣那麼大，撞我一下跟被野牛頂了似的……」
他下意識揉了揉胸口，又嘿嘿笑起來。
菲爾看著艾爾興奮得發光的臉，聽著他話語裡對索羅不自覺的推崇，心中滋味複雜。
她為哥哥找到依靠、生活改善而感到高興，但也隱隱有一絲擔憂。
索羅與她所知的貴族相去甚遠。
誠然，法蘭家族對她恩重如山，但她並非無條件相信法蘭家族。
「能吃是好事，騎士訓練消耗大，營養必須跟上。」
菲爾壓下心頭的疑慮，溫言叮囑。
「既然跟了索羅少爺，就要好好聽從安排，認真訓練，別像以前那樣任性，惹少爺生氣。」
「知道啦知道啦！」艾爾滿口答應，又叉起一塊魔獸肉塞進嘴裡，嘟囔著。
「索羅少爺人挺好的，雖然訓練時下手黑了點……但他教的東西是真有用！」
看著哥哥大快朵頤的樣子，菲爾沉默了片刻。
壁爐的火光在她湛藍的眼眸中跳躍，映出一片深邃的思量。
她放下茶杯，聲音變得更輕，也更認真：
「艾爾，再過幾個月，我……我們三個，大概就要跟隨卡爾少爺他們，動身前往翡翠學院了。」
聽到「翡翠學院」四個字，艾爾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興奮的神色也淡去些許。
他看向妹妹，眼神里有了擔憂。
關於那座學院的恐怖傳聞，即便是他也有所耳聞。
菲爾避開了哥哥的目光，看著跳躍的爐火，繼續平靜地說道：
「在那之前，你看什麼時候合適，安排一下……我想和索羅少爺見個面。
畢竟我離開後，你在這裡，總要有人照應。」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滿了對兄長的牽掛。
翡翠學院。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沉甸甸的。
那裡是知識的聖殿，也是傳聞中競爭殘酷、危機四伏的所在。
她內心深處，對那片島嶼充滿抗拒與不安。
可是，她沒有選擇。
安德烈子爵的恩情，艾爾的未來…
為了艾爾能在這裡安穩立足，也為了報答子爵大人給予她和哥哥的第二次生命。
那座令她隱隱恐懼的學院，她非去不可。
而在離開前，她至少要盡力為單純的哥哥，掃清一些可能潛伏在身邊的迷霧。
幾天後，艾爾帶來的回信很簡短，索羅少爺欣然同意了會面的請求，地點定在城外他臨時的單人軍帳。
雖然最近的護衛輪值任務已經結束，但這位少爺似乎習慣了城外的簡樸生活。
並未搬回子爵府邸，而是繼續留在兵營，偶爾帶著他手底下那隊由民兵和護衛混編的隊伍。
執行一些諸如巡邏、協助伐木或清理道路的簡單工作。
菲爾在艾爾的陪同下，穿過狼城高大而沉重的城門，踏入了城外的世界。
與城堡內井然有序、相對整潔的環境相比，城外營地區域顯得粗糲而忙亂。
積雪被踩踏成泥濘的冰水混合物，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牲口糞便和人群聚居特有的複雜味道。
遠處，傳來有節奏的「梆梆」聲和樹木傾倒的悶響。
他們在一處被清理出來的林間空地上找到了索羅。
他並未穿著華麗的服飾，而是一身便於活動的厚實皮甲，外面罩著件沾滿木屑和菸灰的舊外套。
正指揮著十來個壯實的民兵和農奴，將伐倒的雲杉和冷杉截斷、劈開。
汗水在他們結著白霜的眉毛和胡茬上蒸騰。
「少爺，菲爾小姐來了。」艾爾快步上前，低聲通報。
索羅聞言轉過頭，看到艾爾身後的菲爾，將手中的伐木斧遞給旁邊的漢子。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菲爾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深居簡出的未來巫師學徒。
穿著顯然更適合城堡內部環境的厚絨長裙和精緻的雪貂皮披肩。
與周圍塵土飛揚、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格格不入。
稀疏的雪花落在她淺金色的發梢和披肩上，宛如誤入凡塵的精巧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