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尋找路明非(8400,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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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尋找路明非(8400,求月票!)

  卡塞爾學院後山,太陽此時已經開始下山。

  愷撒·加圖索猛地從一種半昏迷的狀態中驚醒,他發現自己還騎在自己的那輛哈雷摩托上,只不過此時的哈雷早就已經熄火了。

  他劇烈喘息著看著周圍,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沒有機槍聲,沒有炮擊聲也沒有飛機的引擎聲,安靜的有些不真實。

  很快他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堪稱完美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皮膚光滑,沒有長期握持操縱杆和扣動扳機磨出的厚重老繭,沒有沾染難以洗淨的機油和火藥污漬,也沒有凍瘡留下的暗紅色痕跡。

  這雙手,屬於一個養尊處優,接受最精英教育,連健身器械都有人提前擦拭消毒的頂級豪門繼承人。

  身上穿著的也不是那身浸滿汗水和機油的飛行夾克,而是剪裁合體,面料昂貴的休閒裝。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卡塞爾學院,回到了他作為學生會主席和加圖索家繼承人的身份。

  但他感覺自己依舊沒有從那場戰爭中回過神來,他的意識還停留在那場空戰中,停留在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中。

  就在這時,他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觸感。

  愷撒微微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胸前。

  那裡赫然懸掛著一枚勳章。

  深藍色的琺瑯基底,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流轉著幽深的光澤,純金打造的馬爾他十字造型華麗,邊緣鑲嵌的皇家藍琺瑯如同天空一般湛藍。

  那是藍馬克斯勳章。

  普魯士帝國最高軍事榮譽,功勳勳章。

  它本應隨著那個世界的結束而消失,如同幻夢一場,但它卻實實在在地,跨越了時空的壁壘,跟隨他回到了這裡,掛在他的脖頸上。

  愷撒怔怔地看著這枚勳章,一瞬間,在凡爾登杜奧蒙堡外泥濘的衝鋒,死人山上無休止的炮擊,索姆河上空與死神共舞的纏鬥的記憶,都湧上他的心頭,那不是夢。

  那一年多地獄般的廝殺,都是真實的。

  這枚勳章,就是最無可辯駁的證據,它承載著榮譽,更承載著那段無法磨滅的經歷。

  仿佛是回應他的注視,很快那枚藍馬克斯勳章上浮現出一塊面板。

  【藍馬克斯勳章】

  (唯一綁定者)

  【特殊技能:榮耀守護(被動/主動)】

  【被動效果:勳章持有者獲得極強的危險直覺與精神抗性,對惡意,詛咒及精神控制類能力具有較高豁免】

  【主動效果:無敵防禦,每七十二小時可主動激發一次,或於遭受絕對致命攻擊時被動觸發,形成一次絕對性的規則級防禦,完全抵消該次攻擊的所有傷害,冷卻期間,被動效果依舊存在】

  【備註:這是血與火中鑄就的至高榮譽,也是友誼的象徵,當你佩戴它時,請記住,你並非孤身一人,你可以永遠相信,有一名和你生死與共的戰友會保護好你的後背】

  這枚勳章還有它上面的這個技能,就是路明非曾經說過的完成任務後的獎勵嗎?

  無敵防禦?抵擋致命攻擊?

  即便以加圖索家族的底蘊和愷撒對混血種世界力量的認知,這種近乎規則層面的絕對防禦也聞所未聞。

  「路明非————」愷撒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複雜的笑容。

  那個看似普通,內心卻藏著獅子與風暴的東方少年,將這份最高的榮譽讓給了他,如今這份榮耀和友誼又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他的身邊。

  那路明非自己呢?他回來了嗎?他————怎麼樣了?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升起的間,愷撒便猛地擰動哈雷的油門,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打破了後山的寂靜。

  他需要立刻確認路明非是否安全回歸,然後找到他。

  愷撒一邊開著哈雷,一邊開始給自己的秘書帕西打電話。

  電話幾乎在響鈴一聲後就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永遠平靜,恭謹,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年輕男聲。

  「少爺,有何吩咐。」

  「帕西,現在,立刻調動我在芝加哥機場待命的私人飛機,申請直飛夏國濱海市的緊急航線,我要用最快速度趕過去。」愷撒毫不猶豫的命令道。


  電話那頭的帕西沒有絲毫停頓或疑問:「明白,少爺,航線申請和地面協調程序已同步啟動,飛機最快可以在四十五分鐘後從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起飛,直飛濱海市國際機場,預計抵達時間約為十四小時後,是否需要提前通知濱海市方面安排接機及行程?」

  十四小時————橫跨太平洋,這已經是私人飛機能做到的極限速度,但愷撒依然覺得太久了,他需要更即時的信息。

  「接機安排你負責,另外,帕西,立刻動用家族在夏國的情報網絡和資源,全力調查濱海市內,仕蘭中學一名叫路明非的學生,我要知道他最近二十四小時,不,四十八小時內所有的詳細動向,出入場所,接觸人員,通訊記錄,消費情況————任何異常,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我都要知道。」

  「重點排查他是否遇到任何麻煩,危險又或者表現出任何不同尋常的舉止還有健康問題,權限開到最高,我不在乎用什麼方法,但要快,要絕對保密。」

  「明白,少爺,調查指令已下達,最高優先級,全網絡激活,相關情報會第一時間匯總並傳送給您。」帕西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愷撒知道,這簡單的明白背後,意味著加圖索家族那龐大而隱秘的機器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另外,需要向家族長老會或卡塞爾學院校方報備您的行程嗎?根據協議,您的跨國行程,尤其是前往敏感區域,需要————」

  「不必。」愷撒果斷的說道。

  「這是我的私人事務,與家族和學院無關,如果那邊問起,就說我臨時有重要的私人社交活動需要處理,歸期未定,所有詢問,一律由你擋下。」

  「遵命,少爺,我會處理妥當。」帕西沒有再多問一句。

  掛斷電話,哈雷已經駛出了後山區域,沿著卡塞爾學院內部寬闊而風景優美的林蔭道疾馳。

  他沒有返回那座奢華的學生會主席宿舍,而是調轉方向,朝著學院西北角的小型私人機場駛去,那裡常年備有可供他隨時調遣的直升機,能以最快速度將他送到芝加哥的奧黑爾機場。

  引擎轟鳴,晚風獵獵吹拂著他的金色長髮,道路兩旁,是卡塞爾學院標誌性的,融合了哥德式與現代風格的宏偉建築,偶爾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

  他們穿著時尚或典雅的便服,彼此交談著,討論著晚上的派對,剛結束的課程,或者某個最新款的包包手錶,女孩們妝容精緻,男孩們髮型時髦,都瀰漫著一種精英階層的優越感。

  這幅景象,曾經是愷撒熟悉並享受的一部分,他是這裡的王者,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是這套遊戲規則中最頂尖的玩家。

  但此刻,看著這一切,愷撒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感和厭煩。

  這些景象與記憶中戰壕的泥濘,刺鼻的硝煙味,飛機引擎的聲響以及戰友們髒污卻真誠的面孔交織重疊,讓他太陽穴陣陣抽痛,他感覺自己已經跟這座華麗的學校格格不入。

  他以前一直以為卡塞爾是一所軍校,是混血種對抗龍族的前沿堡壘,這裡有嚴苛的體能訓練,戰術課程,高危言靈實踐,甚至有執行部的專員滿世界處理龍族相關事件,流血和犧牲並不罕見。

  他也曾為之自豪,並在這個框架內努力做到最好,成為學生會的領袖,成為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但現在,經歷過凡爾登和索姆河之後,他才徹底明白其中的本質區別。

  卡塞爾培養的,從來不是真正的士兵。

  真正的士兵,不會在溫暖的宿舍里討論昨晚的派對,不會因為一次實戰演練的失利就耿耿於懷,不會將所謂的階級和血統凌駕於身邊同伴的生命之上。

  真正的戰場,是滿是泥濘的塹壕,是混合著血腥,硝煙和屍臭味的空氣,是下一秒就可能將你撕成碎片的炮彈尖嘯,是機槍子彈打在胸牆上會將你爆頭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麻木。

  是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託付給那個你信任的戰友。

  是明知衝出去就是死,也要為身後的兄弟爭取幾秒鐘重新裝彈時間的決絕。

  是像路明非那樣,默默扛起最危險的任務,將生存的機會和至高的榮譽讓給同伴,自己轉身走向地獄的擔當。

  這裡的學生,包括曾經的他自己,更像是在玩一場精心設計,風險可控的大型扮家家酒。

  他們學習殺戮的技巧,卻未必真正理解奪取生命後的那份沉重,他們談論著犧牲的偉大,卻從未真正經歷過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了更重要的東西心甘情願踏入絕境的決絕。


  他們的高傲,建立在與生俱來的龍族血統,家族積累的財富權勢,以及卡塞爾這塊金字招牌賦予的光環之上。

  而非從屍山血海中獨自爬出來,用敵人的鮮血和自己的傷疤一點點鑄就的堅韌脊樑。

  如果龍族真正全面甦醒,如果戰爭升級到超乎想像的慘烈程度,眼前這些所謂的精英又能有多少人活下去————

  哈雷一個急剎,穩穩停在私人停機坪邊緣,一架塗裝著加圖索家族徽記的黑色直升機已經啟動,旋翼開始加速旋轉,攪動起強烈的氣流。

  舷梯旁,一名穿著學生會制服的幹部正肅立等待。

  「主席!」看到愷撒疾馳而來,那名幹部立即上前,似乎想匯報什麼或詢問指示。

  但愷撒看也沒看他,直接利落地翻身下車,將哈雷的鑰匙隨手拋給他,幾步便跨上了直升機的舷梯,只留下一句簡短的命令:「奧黑爾機場,最快速度。」

  「是!」飛行員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拉動操縱杆。

  直升機迅速拔地而起。

  就在愷撒的直升機朝著芝加哥方向飛去時,卡塞爾學院的主校區,正是傍晚最熱鬧的時候。

  下午五點,課程基本結束,學生們從各個教學樓和訓練場湧出,說笑著,打鬧著,朝著富麗堂皇的餐廳大樓走去,彼此間討論著接下來要吃什麼。

  餐廳二樓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靠窗的位置。

  蘇茜和諾諾坐在一起,面前的餐盤裡食物精緻,但兩人似乎都沒什麼胃口。

  諾諾一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用叉子隨意撥弄著餐盤裡的西蘭花,紅色的長髮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但她的臉色卻有些黯淡,眉頭微蹙,顯然心事重重。

  蘇茜吃了一口意面,看了一眼好友,輕聲問道:「諾瑪那邊————還是沒什麼進展嗎?」

  諾諾回過神,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信息太多了,篩選需要時間。」

  她們一回到卡塞爾學院後就開始通過學院的人工智慧諾瑪開始調查路明非的蹤跡,但是這世界最強的人工智慧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夏國畢竟那麼大,叫路明非少說也得有幾百萬,需要一些時間正常,放心吧,諾瑪一定會找到線索的。」蘇茜安慰道。

  「但願吧————」諾諾又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了過來,在她們旁邊的空位坐下。

  是楚子航。

  他有些遲疑的說道:「你們————最近好像在找一個人?叫路明非?」

  蘇茜和諾諾同時一怔,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楚子航知道?他怎麼知道的?她們尋找路明非的事情,雖然通過諾瑪,但應該屬於私人查詢,楚子航怎麼會注意到?

  諾諾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試探性地問道:「楚子航?你怎麼知道?我們確實在找人,不過————」

  楚子航抬起眼,平靜地看向諾諾,又掃過蘇茜,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你之前在醫院裡昏迷的時候,無意間聽到的。」

  雖然他看上去是一個冰山男神,不過內心中其實挺八卦的,他看見蘇茜和諾諾兩人一直在找那個叫路明非的,雖然知道可能和自己的認識的那位不是一個人,但還是忍不住開□。

  「我倒是認識一個叫路明非的,不過可能和你們想找的不太一樣————」

  「你認識?!」諾諾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引來附近幾桌人側目,她連忙壓低聲音,身體前傾,急切地問道。

  「在哪裡?什麼時候?他————長什麼樣?多大年紀?」

  蘇茜也緊緊盯著楚子航,期待著他接下來的答案。

  楚子航似乎被諾諾突然的激動弄得微微頓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是我家鄉,濱海市,他是我高中母校,仕蘭中學的學弟,比我低一級。」

  「他————他是什麼樣的人?」諾諾繼續問道。

  楚子航回憶了一下,用他那有些缺乏情感色彩的語調描述道:「很普通,年齡應該是十八歲,外貌清秀,身高大約一米七五,黑髮,成績中等偏下,運動能力一般,性格————

  有些軟弱,不太起眼,在班裡存在感不高,看起來就是最典型的那種————沒什麼特點的普通高中生。」


  他其實是想說有些衰的,不過覺得這樣說不太好,還是改成了不太起眼。

  聽見這些描述,諾諾有些激動起來,這些都和她了解的路明非是那麼的相似。

  「那你有沒有他的聯繫方式?!」諾諾連忙問道。

  「沒有,我之前也在仕蘭中學念書所以認識他,不過和他並沒有什麼交際。」楚子航搖了搖頭。

  不過他看見諾諾急切的神情,補充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聯繫仕蘭中學方面,讓他們拍一張照片過來。」

  這對他而言,已經算是打破常規的事情了,他很少主動介入他人的事務,更少提出這樣具體的,可能涉及動用過去人情的幫助。

  「那麻煩你了!能不能現在就聯繫?!」諾諾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聲音里的迫切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馬上!拜託了!」

  看見諾諾焦急到有些失態的模樣,就連楚子航也不由得驚訝起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陳墨瞳,這個卡塞爾學院新生中最為特立獨行,如此失態,如此不顧一切?

  他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明白,隨後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的指尖在通訊錄上滑動,速度不快,似乎在仔細篩選。

  他在仕蘭中學認識且能說上話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大部分和他同屆或更高年級的同學早已畢業,散布各地,最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柳淼淼。

  柳淼淼,比他低一年級,仕蘭中學的風雲人物之一,家境優渥,容貌姣好,鋼琴技藝出眾,是學校各種文藝活動的常客。

  楚子航會認識她,純粹是因為某一年仕蘭中學的校慶聯歡晚會上,他被班主任安排與柳淼淼合作一個鋼琴與小提琴的合奏節目,排練過幾次,僅此而已。

  演出結束後,出於基本的禮貌,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但從未私下聯繫過。

  更重要的是,楚子航隱約記得,柳淼淼和路明非似乎是同班同學。

  遲疑了片刻,楚子航還是按下了撥號鍵,既然決定了幫忙,就不必繼續猶豫了。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帶著些許遲疑,隨即轉為難以置信驚喜的女聲。

  「楚————楚師兄?!真的是你嗎?你居然————居然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柳淼淼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甚至有些輕微的顫抖。

  楚子航在仕蘭中學是傳奇般的存在,畢業時幾乎是以橫掃一切獎項和榮譽的姿態離開,之後便如同流星般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只留下無數傳說,他突然主動來電,對柳淼淼而言簡直就是天大的驚喜和意外。

  「柳淼淼同學,你好,冒昧打擾,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楚子航沒有寒暄什麼,直接切入正題。

  「啊?楚師兄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柳淼淼立刻應道,語氣里滿是受寵若驚和願意效勞的熱切,能幫上楚子航的忙,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榮幸。

  楚子航抬眼,目光掃過對面緊盯著他,連呼吸都仿佛屏住的諾諾和蘇茜,對著話筒清晰地說道。

  「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班上一個叫路明非的同學,最近的狀況,最好————能拍一張他近期的,清晰的正面照片發給我。」

  「路明非?」電話那頭,柳淼淼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楚子航會問起這個人,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困惑和複雜。

  「楚師兄你問他做什麼?他————他最近是有點奇怪。」

  「奇怪?具體指什麼?」楚子航追問道,同時向諾諾遞過一個有情況的眼神。

  諾諾的心跳動得更加的劇烈。

  柳淼淼似乎猶豫了一下,壓低了些聲音,好像在分享一個八卦一樣:「就————感覺他整個人都變了,以前他都是低著頭走路,說話也怯怯的,在班裡沒什麼存在感,像個小透明,但這幾天————他突然就挺直了腰板,走路姿勢都變了,眼神也變得————怎麼說呢,很嚇人,而且他也不怎麼理人了,跟他說話,他有時候像沒聽見,有時候就看你一眼,也不答話。。」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更怪的,前陣子,大熱天的,他居然穿了一件很厚的羽絨服來上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把老師和同學都嚇一跳,反正————就非常非常奇怪,大家都在私下裡議論。」

  諾諾的呼吸猛地一滯,挺直的腰板?冰冷的眼神?沉默寡言?大熱天穿厚衣服?這些反常的舉動————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普通高中生的行為。


  反而更像某種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或者是經歷過極端環境後留下的後遺症,和她預想中路明非可能面臨的狀況,隱隱對上了。

  柳淼淼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點不確定的猜測:「而且我還聽人說————他在外面好像和人打架了,鬧得挺大,還被抓進去過,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放出來了,還有同學晚上在市中心那邊的高級會所附近看見過他————對了,好像還有人看見他去醫院,掛的是————精神科?」

  最後三個字,柳淼淼說得格外輕,仿佛這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打架?被抓?會所?精神科?!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諾諾的心上!

  她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路明非不僅回到了這個時代,而且處境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數倍,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遇到了什麼麻煩?

  諾諾的嘴唇微微顫抖,她已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楚子航口中的這個路明非,就是她要找的人。

  「照片!現在能拍到嗎?!」諾諾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催促道,她現在迫切想要知道路明非現在的狀況。

  楚子航對諾諾點了點頭,繼續對著手機說:「柳淼淼,能麻煩你現在去教室,偷偷拍一張路明非的正面照片發給我嗎?這件事對我————和我的朋友很重要。」

  「現在?」柳淼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

  「楚師兄,不是我不願意幫————是這樣的,剛剛打下課鈴的時候,路明非不知道又犯了什麼病,或者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就————趴在地上,做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像是————像是在躲避什麼一樣,把周圍的同學都嚇壞了,大家現在全都待在教室外面,不敢進去,老師也過去看了,我這個時候進去拍照————會不會太明顯了?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楚師兄,你為什麼突然對他這麼感興趣?他是不是————又惹上什麼大麻煩了?」

  在她看來,路明非這種問題學生,能讓遠在米國,早已畢業的傳奇學長楚子航親自過問,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不是麻煩。」楚子航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雖然依舊平淡,但足以讓柳淼淼稍稍安心。

  「是————一個對他很重要的朋友,非常擔心他,想確認他是否安好,請務必幫忙,照片請儘量拍得清晰一些。」

  他略一沉吟,補充了一句:「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幾秒鐘的時間,在諾諾感覺仿佛有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好吧,楚師兄。」柳淼淼最終答應了下來,畢竟楚子航的人情在仕蘭中學裡的分量可不輕。

  「我儘量試試看,不過現在教室外面圍著人,路明非自己狀態也怪,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拍到特別清晰的正臉,我————我儘量找個機會。」

  「多謝。」楚子航簡短地道謝,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輕輕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以便隨時接收信息,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並沒有多問什麼,不過從諾諾瞬間爆發出的強烈情緒和之前她們尋找路明非的執著來看,這背後隱藏了不少的秘密。

  而旁邊的諾諾緊張得甚至在渾身顫抖,蘇茜輕輕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

  「會是他嗎?」蘇茜低聲問道。

  「一定是他。」諾諾篤定的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諾諾的目光死死釘在楚子航的手機屏幕上,仿佛要用意念讓它立刻亮起。

  大約五分鐘後,手機屏幕終於亮起,傳來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楚子航立刻拿起手機解鎖,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照片是在教室後門偷拍的視角,太陽透過窗戶,在空蕩蕩的教室里拉出長長的光影,靠窗的一個座位上,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少年獨自坐在那裡。

  他微微低著頭,側臉對著鏡頭,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但依然能看清那清秀卻透著難以言喻疲憊的臉。

  他並沒有在看什麼,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整個人像一尊被逐漸遺忘的雕塑,即便隔著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和死寂。

  楚子航愣住了,這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衰仔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憂鬱了?是什麼,在短短時間裡,能讓一個人發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還沒等楚子航細想,諾諾便一把奪過手機,自光死死鎖在屏幕上那個身影上。

  幾秒鐘後,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微微顫抖。

  雖然面容比在雪山時更加憔悴和蒼白,雖然氣質沉鬱了許多————

  但沒錯。

  就是他。

  那個在零下幾十度的暴風雪中,用並不寬闊的後背背起受傷的她,一步一步,咬著牙,在沒過小腿的積雪和呼嘯的寒風中,硬生生走出死亡山谷的少年。

  「是他————真的是他————他還活著————他回來了————」諾諾的聲音都開始帶著哽咽,不過裡面又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如釋重負。

  蘇茜湊過去看著照片,又看了看激動得幾乎要落淚的諾諾,這就是諾諾一直要找的人嗎。

  「濱海市,仕蘭中學————」諾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蘇茜,幫我訂票,最快去濱海的航班!現在!馬上!」

  透過照片都能看出路明非的不對勁,路明非肯定還遇見了其他的事情,她必須立刻找到對方。

  「可是學院那邊————」蘇茜有些猶豫,她們才剛回來不久。

  但此時的諾諾,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她的心,她的全部思緒,早已飛越了重洋,落在了那張照片裡那個孤獨的身影上。

  她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就朝著餐廳門口跑去。

  「諾諾!等等!」蘇茜焦急地喊了一聲,但諾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餐廳門口。

  蘇茜無奈又擔憂地嘆了口氣,轉向依舊坐在原位的楚子航,臉上帶著歉意和一絲懇求:「那個————楚子航,能不能————幫我們兩個向學院請個假?或者說————暫時遮掩一下?諾諾她————情況特殊。」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含糊其辭。

  楚子航抬起眼,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蘇茜,最後自光落回自己手機上那張路明非的照片上,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我會處理。」他言簡意賅地說道。

  「謝謝!」蘇茜如釋重負,也來不及多說什麼,抓起自己和諾諾落在桌上的隨身小包,急匆匆地追著諾諾跑了出去。

  只剩下楚子航一人,坐在逐漸冷掉的餐食旁。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再次點開那張照片,放大,仔細地看著那個側影,少年的輪廓在放大後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鬱和孤寂感卻更加清晰。

  路明非————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他收起手機,起身,如同他來時一樣,安靜地離開了喧鬧的餐廳,開始履行他剛才那個極其簡短的承諾。

  至於這件事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他暫時沒有探究的打算。

  這和他的生活沒有多大的關係,他現在最需要做的是,增強自己的實力,然後回到那條高速公路,將那騎著駿馬的神給斬於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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