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要死啊路明非
第104章 不要死啊路明非
路明非他們由於昨天的戰鬥，身體和精神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將腎上腺素飆到極限的代價，比路明非自己最初預想的還要大得多亨里克原本是想讓他們不要再參與接下來對死人山的總攻，這次總攻投入的兵力規模空前，幾乎將左翼能動用的預備隊都填了進去，不缺他們這幾個殘兵。
但是路明非可不願意，他們昨天拼死進攻304高地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如果他們不參加今天對死人山的進攻，那他們的假期豈不是泡湯了。
所以，儘管狀態不佳，他還是帶著自己的人跟上了大部隊，只不過他們出發晚了，已經被大部隊落下了一截。
「大家！加快速度！我們必須第一個將旗幟插在死人山頂峰！」路明非一邊大聲喊道，一邊再次催動自身的領域。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什麼副作用不副作用的時候了，就算副作用再大，那漫長的假期也可以將他們完全養好。
「沖！！！」路明非身後的那些士兵的腎上腺素再次狂飆，速度不斷加快超過周圍的其他士兵。
「路明非！前面有狀況！」就在路明非他們即將接近最前面的部隊時，愷撒聽見了前面傳來不一樣的聲音。
「是法軍的增援來了嗎？！」路明非立即開口問道。
「不是！」愷撒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只有一個人！但是————那傢伙的心跳聲強得離譜，速度也快得難以置信！
絕對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混血種！」
他的鐮鼬捕捉到了一個如同戰鼓般強勁的心跳，正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在移動，同時前方也不斷傳來普魯士士兵的慘叫，以及肉體被撕裂的可怕聲響。
不用愷撒再提醒，路明非此時也已經親眼目睹了前面出現的詭異狀況。
只見前方大約五六十米處，三名正彎腰衝鋒的普魯士士兵，突然如同被一輛無形的高速卡車迎面撞中，慘叫著向後倒飛出，並且他們的胸口，脖頸，臉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猙獰的爪痕。
「什麼鬼東西？！」
「開槍！開槍！」
附近的普魯士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襲擊驚呆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紛紛舉槍射擊。
子彈呼嘯而來，襲擊者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原地，幾發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濺起泥土，而他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側，利爪再次揮動，將一名試圖操作輕機槍的士兵連人帶槍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是的，劈成了兩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軀和金屬武器，而是兩塊鬆軟的蛋糕I
鮮血和內臟潑灑開來，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更多的子彈射來，這一次，有幾發命中了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但他只是微微一晃，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傷口處肌肉瘋狂蠕動，子彈被增生的組織強行擠出，掉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叮噹聲，而傷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怪物！他是怪物！！」
恐懼開始在普魯士士兵中蔓延，他們什麼時候見過像這樣連子彈都打不死的敵人。
櫻井明在人群中穿梭，跳躍，撲殺，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完全憑藉的是自己作為鬼的本能在廝殺，他像是真正的野獸一般將那些普魯士士兵用絕對的暴力給撕碎。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將他們撕碎，將這場戰爭撕碎，將這該死的命運撕碎。
他抓住一名試圖後退的普魯士士兵的脖子，輕而易舉地將他舉過了頭頂，那士兵驚恐地踢蹬著雙腿，用手扒拉著那如同鐵鉗般的利爪，但隨著櫻井明雙臂用力向兩邊一扯！
那名普魯士士兵竟然被他硬生生從中間扯斷成了兩截，鮮血和內臟如同下雨般澆透了櫻井明全身，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魔。
他仰頭髮出一聲充滿暴戾和快意的吼叫，然後將手中兩截還在微微抽搐的殘軀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開，金色的豎瞳立刻鎖定了旁邊的其他目標。
但是下一刻，幾髮帶著恐怖動能的.460口徑彈頭，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櫻井明的胸口和肩部。
即使是以他龍化後強化的身軀，在如此近距離被這種足以放倒大象的子彈連續命中，也絕不好受。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猛地僵在原地，甚至向後跟蹌了好幾步，胸口和肩部被命中的地方，鱗片碎裂，血肉橫飛，炸開了一個個碗口大小的猙獰血洞。
雖然櫻井明現在已經感受不到痛覺，但他還是能感受到那子彈對他的威脅，很快一股紅色的領域從他的體內往外擴散。
被這暗紅色領域籠罩的普魯士士兵，眼神瞬間變得迷茫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動作僵硬地轉過身，像一群沒有意識的木偶，自發地組成了一道厚厚的人牆，擋在了受傷的櫻井明面前。
言靈·鬼勝，序列號：09
在鬼勝生效期間，釋放者會完全摒棄痛覺，同時釋放者的力量以及柔韌性都有極大的增長，殺戮意志也會大幅增強，兇惡如鬼，這是該言靈命名的由來，同時鬼勝也能加速細胞分裂促進傷口癒合。
不僅如此鬼勝還可以釋放領域，領域內的生物都會因釋放者的意志而忘記疼痛，並本能地服從釋放者成為他的友方。
東瀛古代的陰陽師中有些人就是通過鬼勝和生物達成契約，從而把它們當作式神來驅使，不過這種所謂契約都是臨時的。
路明非剛剛舉起手中的怨靈之槍毫不猶豫將六顆子彈都射入那名混血種的胸口，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用來打熊和大象的子彈居然沒有將那名混血種幹掉。
就在他催動無限子彈想要將那名混血種直接轟成碎渣的時候，周圍的士兵居然被那名混血種給控制了，組成人牆擋在了他的面前。
「愷撒！你知道那是什麼言靈嗎！？」路明非大聲喊道，自己人組成的人牆讓他一時間有些下不了手。
「不知道！」愷撒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詭異的能力，既能大幅強化自身，又能短時間內操控他人心智。
不過他並沒有慌亂，鐮鼬的感知緊緊鎖定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為路明非提供最關鍵的動態。
「小心！他要從左側繞過人牆，向你進攻！速度極快！」
一道暗紅色的鬼魅身影，正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繞開前方的人肉盾牌，從左側一個刁鑽的角度，抓向路明非的頸側。
路明非幾乎在聽到愷撒提醒的同時，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擰腰側身躲開那一道抓擊，同時抬起手中的怨靈之槍，不斷的傾瀉著火力，櫻井明的身影立即倒飛而出。
不過就在路明非想要繼續補槍的時候，櫻井明周圍的普魯士士兵再次被控制擋在了他的面前。
「退後！所有人退後！」路明非大聲喊道，周圍的那些普通士兵現在成了他的累贅。
奧托端著機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無法扣下，對著自己人開槍，即使他們被控制了，也依然讓這個硬漢的手微微顫抖。
卡爾和其他士兵也陷入了兩難，舉著槍卻不知該瞄準哪裡，不過在聽見路明非的命令後，他們開始帶著沒有被控制的士兵退後，將戰場給讓出來。
被路明非剛才一輪近距離火力轟退的櫻井明，在肉盾的掩護下，單膝跪在人群中，低著頭髮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顯然剛才路明非的攻擊也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和傷害，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他胸前那一片區域幾乎被打爛了，鱗片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骨骼，傷口雖然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速度已經慢了許多。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人牆的縫隙，看向外面那個持槍而立、眼神冷峻的普魯士軍官，當他的目光接觸到路明非的臉時，他腦海中那混沌狂暴的殺意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張臉，那是在聖誕夜前線，和他一起分享了短暫和平與歌聲的同類。
但是這一絲遲疑很快又被腦海中的殺意給淹沒。
他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只想殺，只想將所有人都殺死。
「我要將你們全都撕碎！」
「路明非！他的言靈又要強化自身又要操控其他人不可能支撐太久！和他耗！」愷撒舉著槍在旁邊一邊為路明非掠陣一邊喊道。
路明非也想和對方耗，可是哪有那麼長的時間，他無限子彈的技能只有兩分鐘，不僅如此後方的法軍也在重新部署，每一秒鐘都是寶貴的。
「愷撒！你帶人先將山頂給拿下！這裡交給我！」路明非大聲喊道。
「你一個人————」愷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路明非那雙已經完全點燃的黃金瞳，知道任何勸阻都不會有效果。
「好！」愷撒咬牙，重重一點頭，隨即對奧托和卡爾等人低吼道。
「聽到排長命令了嗎？！跟我來！目標山頂！快！」
他最後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擔憂，有信任，隨後他不再猶豫，帶著奧托、卡爾和剩下的士兵，利用路明非吸引住那個恐怖怪物的時機，繞開正面戰場，向著硝煙瀰漫的山頂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他們必須快！必須在路明非支撐不住之前，將旗幟牢牢插在頂峰！然後回來增援！
幾乎在愷撒他們轉身離開的瞬間，櫻井明動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路明非的意圖，或者單純是殺戮本能驅使著他要消滅眼前這個最大的威脅。
他不再依賴人牆掩護，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撲向路明非。
路明非眼神一凝，不敢有絲毫怠慢，他一邊快速向側後方移動，拉開距離，一邊再次抬起怨靈之槍射擊，無限子彈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他必須儘快解決戰鬥。
三發.460子彈呈品字形射向櫻井明撲來的路徑，試圖封鎖他的動作櫻井明只是身體極其詭異地扭動了幾下，如同沒有骨頭的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發，第三發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大塊皮肉，但他毫不在意，速度不減反增。
眨眼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不足十米！
路明非知道躲不開了，索性也不再躲，他反而朝著櫻井明沖了過去。
櫻井明那覆蓋著暗色鱗片的右爪，毫無阻礙地洞穿了路明非右側腹部，鋒利的爪尖從背後透出，帶出一溜血珠和少許破碎的衣物纖維。
劇烈的疼痛如瞬間席捲了路明非的全身，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幾乎暈厥。
但就在櫻井明一擊得手，五指收緊，想要順勢將路明非的內臟掏出，或者將他整個人撕裂的時候。
路明非的怨靈之槍也抵在了他的腹部瘋狂的扣動扳機。
那足以將對大象造成致命傷的子彈在櫻井明的腹部一顆又一顆的炸開，暗金色的血液，破碎的內臟碎片，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噴泉般從兩人身體接觸的縫隙和櫻井明背後的傷口處瘋狂噴濺，湧出！
櫻井明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連續猛擊，劇烈地顫抖，他洞穿路明非腹部的利爪，因為身體的劇震而猛地拔出，帶出大股鮮血和腸道的碎片。
路明非悶哼一聲，身體被帶得向後踉蹌，但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量穩住身形，手指依舊死死扣著扳機。
直到無限子彈時間的結束。
此時的櫻井明半具身體幾乎都被轟碎，但是他依舊沒有死去，他那殘破的身軀繼續朝著路明非前進，只不過速度極為的緩慢，旁邊那些被他操縱的士兵也朝著路明非圍了過來。
此時的路明非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不斷從中湧出，這還是他上戰場以來第一次受這麼嚴重的傷。
劇痛和失血過多的虛弱讓他有些沒有辦法繼續站起來，不過他還是抽出腰間的工兵鏟，他將工兵鏟放在自己面前。
工兵鏟如同一面模糊的鏡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一張蒼白如紙，因劇痛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種不肯屈服猙獰的臉，以及那雙雖然黯淡卻依舊不肯熄滅的黃金瞳。
「不要死啊————路明.————你還沒有再次見到諾諾————你還沒有帶著其他人活下去————你怎麼能倒在這裡————」
「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看著倒映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那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活下去的欲望。
那本已因劇痛和失血而黯淡下去的黃金瞳，如同被澆上汽油的餘燼，重新燃起了熾烈到近乎焚毀一切的火焰，同時他腹部的傷口也開始止血。
他握住工兵鏟硬生生將搖搖欲墜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從浸透自己鮮血的泥濘中拔了起來。
「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將沉重的工兵鏟當成了拐杖，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向前邁出了一步「我答應了愷撒——————要帶他們活下去————」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劇烈搖晃，但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執拗！
「我答應了奧托、卡爾————要帶他們回家————」
第三步！工兵鏟的尖端深深插入焦土，支撐著他幾乎要垮掉的身體。
「我還沒有————還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他的腦海中，閃過諾諾模糊卻鮮明的笑臉，閃過仕蘭中學走廊的陽光，閃過那個屬於路明非的，平凡卻早已遠去的世界————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最後的咆哮聲中，路明非不再依靠工兵鏟，他猛地將它從土中拔出，高舉過頭頂！
那沾滿血泥的鏟刃，在硝煙瀰漫的昏暗天光下，反射著他眼中那最熾烈的瘋狂光芒。
他拖著殘破流血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最後衝鋒的傷獅，朝著那個殘破的惡鬼，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櫻井明那雙只剩下空洞死寂，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執念的眼眸，倒映著路明非決絕衝來的身影，他好像看見了光，好像看見一隻獅子，又好像看見了一隻撲火的飛蛾。
原本即將抓住路明非的傀儡士兵全都突然停下了，櫻井明的眼中重新出現一絲亮光，他也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向著路明非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彼此緩慢但堅定的衝鋒中縮短。
三米，兩米，一米！
路明非嘶吼著，將全身最後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與不甘，全部灌注到高舉的工兵鏟中，朝著櫻井明那殘破頭顱揮下。
櫻井明也伸出殘破的爪子揮向路明非的脖頸，但是在那麼一瞬間他有了一絲遲疑，他想起了對方曾經遞給他的香腸，想起了喵咪老師————
對方好像也是對他好的人————難道對他好的人都會慘死嗎————
隨著鏟刃入肉的悶響，混雜著骨骼碎裂的咔嚓聲，路明非傾盡全力的劈砍，斬過了櫻井明的脖頸！
一顆覆蓋著鱗片，面目猙獰卻帶著一絲奇異平靜的頭顱，高高地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暗紅色的血泥中翻滾了幾圈，最終停下，面朝天空。
那雙空洞的眼睛，最後望向天空，裡面映照著凡爾登永不散去的硝煙，與終於解脫般的茫然。
不過下一刻，那顆孤零零的頭顱，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好像看見了貝爾納連長，看見了馬雷夏爾，看見了連里的其他士兵，以及拿著他寫的小說的安托萬。
他們來接他了————原來大家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啊——————
他那具早已殘破不堪，失去頭顱的身軀，也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地，再無任何動靜。
周圍那些被鬼勝領域操控的士兵，隨著施術者的徹底死亡，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紛紛軟倒，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被清醒的恐懼和茫然取代。
路明非依舊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視野開始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中心一點模糊的光暈，那是山頂的方向嗎？還是意識消散前的幻覺？
他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了熟悉帶著哭腔的嘶喊。
「排長！！！」
「漢斯！！！」
是奧托和卡爾的聲音————他們回來了？山頂————拿下了嗎？
還有愷撒————他好像也在喊什麼————
聽不清了————
好累————
好冷————
好像————可以休息了————
路明非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彎。
終於那支撐著他完成最後一擊，如同鋼鐵般繃緊的意志，終於徹底崩斷。
高舉工兵鏟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他的身體，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向前緩緩傾倒，最終，重重地撲倒在血泊之中，撲倒在櫻井明那逐漸冰冷的殘軀旁邊。
在意識完全消散前，他好像看見了那面插在死人山頂峰，在硝煙中獵獵作響的普魯士旗幟，看見了那些朝他跑來的身影————
路明非他們由於昨天的戰鬥，身體和精神都還沒有恢復過來，將腎上腺素飆到極限的代價，比路明非自己最初預想的還要大得多亨里克原本是想讓他們不要再參與接下來對死人山的總攻，這次總攻投入的兵力規模空前，幾乎將左翼能動用的預備隊都填了進去，不缺他們這幾個殘兵。
但是路明非可不願意，他們昨天拼死進攻304高地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如果他們不參加今天對死人山的進攻，那他們的假期豈不是泡湯了。
所以，儘管狀態不佳，他還是帶著自己的人跟上了大部隊，只不過他們出發晚了，已經被大部隊落下了一截。
「大家！加快速度！我們必須第一個將旗幟插在死人山頂峰！」路明非一邊大聲喊道，一邊再次催動自身的領域。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什麼副作用不副作用的時候了，就算副作用再大，那漫長的假期也可以將他們完全養好。
「沖！！！」路明非身後的那些士兵的腎上腺素再次狂飆，速度不斷加快超過周圍的其他士兵。
「路明非！前面有狀況！」就在路明非他們即將接近最前面的部隊時，愷撒聽見了前面傳來不一樣的聲音。
「是法軍的增援來了嗎？！」路明非立即開口問道。
「不是！」愷撒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只有一個人！但是————那傢伙的心跳聲強得離譜，速度也快得難以置信！
絕對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混血種！」
他的鐮鼬捕捉到了一個如同戰鼓般強勁的心跳，正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在移動，同時前方也不斷傳來普魯士士兵的慘叫，以及肉體被撕裂的可怕聲響。
不用愷撒再提醒，路明非此時也已經親眼目睹了前面出現的詭異狀況。
只見前方大約五六十米處，三名正彎腰衝鋒的普魯士士兵，突然如同被一輛無形的高速卡車迎面撞中，慘叫著向後倒飛出，並且他們的胸口，脖頸，臉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猙獰的爪痕。
「什麼鬼東西？！」
「開槍！開槍！」
附近的普魯士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襲擊驚呆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紛紛舉槍射擊。
子彈呼嘯而來，襲擊者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原地，幾發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濺起泥土，而他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側，利爪再次揮動，將一名試圖操作輕機槍的士兵連人帶槍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是的，劈成了兩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軀和金屬武器，而是兩塊鬆軟的蛋糕I
鮮血和內臟潑灑開來，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更多的子彈射來，這一次，有幾發命中了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但他只是微微一晃，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傷口處肌肉瘋狂蠕動，子彈被增生的組織強行擠出，掉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叮噹聲，而傷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怪物！他是怪物！！」
恐懼開始在普魯士士兵中蔓延，他們什麼時候見過像這樣連子彈都打不死的敵人。
櫻井明在人群中穿梭，跳躍，撲殺，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完全憑藉的是自己作為鬼的本能在廝殺，他像是真正的野獸一般將那些普魯士士兵用絕對的暴力給撕碎。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將他們撕碎，將這場戰爭撕碎，將這該死的命運撕碎。
他抓住一名試圖後退的普魯士士兵的脖子，輕而易舉地將他舉過了頭頂，那士兵驚恐地踢蹬著雙腿，用手扒拉著那如同鐵鉗般的利爪，但隨著櫻井明雙臂用力向兩邊一扯！
那名普魯士士兵竟然被他硬生生從中間扯斷成了兩截，鮮血和內臟如同下雨般澆透了櫻井明全身，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魔。
他仰頭髮出一聲充滿暴戾和快意的吼叫，然後將手中兩截還在微微抽搐的殘軀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開，金色的豎瞳立刻鎖定了旁邊的其他目標。
但是下一刻，幾髮帶著恐怖動能的.460口徑彈頭，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櫻井明的胸口和肩部。
即使是以他龍化後強化的身軀，在如此近距離被這種足以放倒大象的子彈連續命中，也絕不好受。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猛地僵在原地，甚至向後跟蹌了好幾步，胸口和肩部被命中的地方，鱗片碎裂，血肉橫飛，炸開了一個個碗口大小的猙獰血洞。
雖然櫻井明現在已經感受不到痛覺，但他還是能感受到那子彈對他的威脅，很快一股紅色的領域從他的體內往外擴散。
被這暗紅色領域籠罩的普魯士士兵，眼神瞬間變得迷茫呆滯，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動作僵硬地轉過身，像一群沒有意識的木偶，自發地組成了一道厚厚的人牆，擋在了受傷的櫻井明面前。
言靈·鬼勝，序列號：09
在鬼勝生效期間，釋放者會完全摒棄痛覺，同時釋放者的力量以及柔韌性都有極大的增長，殺戮意志也會大幅增強，兇惡如鬼，這是該言靈命名的由來，同時鬼勝也能加速細胞分裂促進傷口癒合。
不僅如此鬼勝還可以釋放領域，領域內的生物都會因釋放者的意志而忘記疼痛，並本能地服從釋放者成為他的友方。
東瀛古代的陰陽師中有些人就是通過鬼勝和生物達成契約，從而把它們當作式神來驅使，不過這種所謂契約都是臨時的。
路明非剛剛舉起手中的怨靈之槍毫不猶豫將六顆子彈都射入那名混血種的胸口，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用來打熊和大象的子彈居然沒有將那名混血種幹掉。
就在他催動無限子彈想要將那名混血種直接轟成碎渣的時候，周圍的士兵居然被那名混血種給控制了，組成人牆擋在了他的面前。
「愷撒！你知道那是什麼言靈嗎！？」路明非大聲喊道，自己人組成的人牆讓他一時間有些下不了手。
「不知道！」愷撒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詭異的能力，既能大幅強化自身，又能短時間內操控他人心智。
不過他並沒有慌亂，鐮鼬的感知緊緊鎖定著那個暗紅色的身影，為路明非提供最關鍵的動態。
「小心！他要從左側繞過人牆，向你進攻！速度極快！」
一道暗紅色的鬼魅身影，正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繞開前方的人肉盾牌，從左側一個刁鑽的角度，抓向路明非的頸側。
路明非幾乎在聽到愷撒提醒的同時，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擰腰側身躲開那一道抓擊，同時抬起手中的怨靈之槍，不斷的傾瀉著火力，櫻井明的身影立即倒飛而出。
不過就在路明非想要繼續補槍的時候，櫻井明周圍的普魯士士兵再次被控制擋在了他的面前。
「退後！所有人退後！」路明非大聲喊道，周圍的那些普通士兵現在成了他的累贅。
奧托端著機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無法扣下，對著自己人開槍，即使他們被控制了，也依然讓這個硬漢的手微微顫抖。
卡爾和其他士兵也陷入了兩難，舉著槍卻不知該瞄準哪裡，不過在聽見路明非的命令後，他們開始帶著沒有被控制的士兵退後，將戰場給讓出來。
被路明非剛才一輪近距離火力轟退的櫻井明，在肉盾的掩護下，單膝跪在人群中，低著頭髮出野獸般粗重的喘息，顯然剛才路明非的攻擊也給他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和傷害，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他胸前那一片區域幾乎被打爛了，鱗片大面積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骨骼，傷口雖然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速度已經慢了許多。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人牆的縫隙，看向外面那個持槍而立、眼神冷峻的普魯士軍官，當他的目光接觸到路明非的臉時，他腦海中那混沌狂暴的殺意微微停滯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張臉，那是在聖誕夜前線，和他一起分享了短暫和平與歌聲的同類。
但是這一絲遲疑很快又被腦海中的殺意給淹沒。
他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只想殺，只想將所有人都殺死。
「我要將你們全都撕碎！」
「路明非！他的言靈又要強化自身又要操控其他人不可能支撐太久！和他耗！」愷撒舉著槍在旁邊一邊為路明非掠陣一邊喊道。
路明非也想和對方耗，可是哪有那麼長的時間，他無限子彈的技能只有兩分鐘，不僅如此後方的法軍也在重新部署，每一秒鐘都是寶貴的。
「愷撒！你帶人先將山頂給拿下！這裡交給我！」路明非大聲喊道。
「你一個人————」愷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路明非那雙已經完全點燃的黃金瞳，知道任何勸阻都不會有效果。
「好！」愷撒咬牙，重重一點頭，隨即對奧托和卡爾等人低吼道。
「聽到排長命令了嗎？！跟我來！目標山頂！快！」
他最後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擔憂，有信任，隨後他不再猶豫，帶著奧托、卡爾和剩下的士兵，利用路明非吸引住那個恐怖怪物的時機，繞開正面戰場，向著硝煙瀰漫的山頂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他們必須快！必須在路明非支撐不住之前，將旗幟牢牢插在頂峰！然後回來增援！
幾乎在愷撒他們轉身離開的瞬間，櫻井明動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路明非的意圖，或者單純是殺戮本能驅使著他要消滅眼前這個最大的威脅。
他不再依賴人牆掩護，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撲向路明非。
路明非眼神一凝，不敢有絲毫怠慢，他一邊快速向側後方移動，拉開距離，一邊再次抬起怨靈之槍射擊，無限子彈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他必須儘快解決戰鬥。
三發.460子彈呈品字形射向櫻井明撲來的路徑，試圖封鎖他的動作櫻井明只是身體極其詭異地扭動了幾下，如同沒有骨頭的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發，第三發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大塊皮肉，但他毫不在意，速度不減反增。
眨眼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不足十米！
路明非知道躲不開了，索性也不再躲，他反而朝著櫻井明沖了過去。
櫻井明那覆蓋著暗色鱗片的右爪，毫無阻礙地洞穿了路明非右側腹部，鋒利的爪尖從背後透出，帶出一溜血珠和少許破碎的衣物纖維。
劇烈的疼痛如瞬間席捲了路明非的全身，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幾乎暈厥。
但就在櫻井明一擊得手，五指收緊，想要順勢將路明非的內臟掏出，或者將他整個人撕裂的時候。
路明非的怨靈之槍也抵在了他的腹部瘋狂的扣動扳機。
那足以將對大象造成致命傷的子彈在櫻井明的腹部一顆又一顆的炸開，暗金色的血液，破碎的內臟碎片，撕裂的肌肉纖維，如同噴泉般從兩人身體接觸的縫隙和櫻井明背後的傷口處瘋狂噴濺，湧出！
櫻井明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連續猛擊，劇烈地顫抖，他洞穿路明非腹部的利爪，因為身體的劇震而猛地拔出，帶出大股鮮血和腸道的碎片。
路明非悶哼一聲，身體被帶得向後踉蹌，但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量穩住身形，手指依舊死死扣著扳機。
直到無限子彈時間的結束。
此時的櫻井明半具身體幾乎都被轟碎，但是他依舊沒有死去，他那殘破的身軀繼續朝著路明非前進，只不過速度極為的緩慢，旁邊那些被他操縱的士兵也朝著路明非圍了過來。
此時的路明非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不斷從中湧出，這還是他上戰場以來第一次受這麼嚴重的傷。
劇痛和失血過多的虛弱讓他有些沒有辦法繼續站起來，不過他還是抽出腰間的工兵鏟，他將工兵鏟放在自己面前。
工兵鏟如同一面模糊的鏡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樣，一張蒼白如紙，因劇痛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種不肯屈服猙獰的臉，以及那雙雖然黯淡卻依舊不肯熄滅的黃金瞳。
「不要死啊————路明.————你還沒有再次見到諾諾————你還沒有帶著其他人活下去————你怎麼能倒在這裡————」
「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不要死啊！！！」路明非看著倒映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喊著，那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活下去的欲望。
那本已因劇痛和失血而黯淡下去的黃金瞳，如同被澆上汽油的餘燼，重新燃起了熾烈到近乎焚毀一切的火焰，同時他腹部的傷口也開始止血。
他握住工兵鏟硬生生將搖搖欲墜的身體，一寸一寸地，從浸透自己鮮血的泥濘中拔了起來。
「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將沉重的工兵鏟當成了拐杖，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向前邁出了一步「我答應了愷撒——————要帶他們活下去————」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劇烈搖晃，但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執拗！
「我答應了奧托、卡爾————要帶他們回家————」
第三步！工兵鏟的尖端深深插入焦土，支撐著他幾乎要垮掉的身體。
「我還沒有————還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他的腦海中，閃過諾諾模糊卻鮮明的笑臉，閃過仕蘭中學走廊的陽光，閃過那個屬於路明非的，平凡卻早已遠去的世界————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最後的咆哮聲中，路明非不再依靠工兵鏟，他猛地將它從土中拔出，高舉過頭頂！
那沾滿血泥的鏟刃，在硝煙瀰漫的昏暗天光下，反射著他眼中那最熾烈的瘋狂光芒。
他拖著殘破流血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最後衝鋒的傷獅，朝著那個殘破的惡鬼，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櫻井明那雙只剩下空洞死寂，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執念的眼眸，倒映著路明非決絕衝來的身影，他好像看見了光，好像看見一隻獅子，又好像看見了一隻撲火的飛蛾。
原本即將抓住路明非的傀儡士兵全都突然停下了，櫻井明的眼中重新出現一絲亮光，他也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向著路明非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彼此緩慢但堅定的衝鋒中縮短。
三米，兩米，一米！
路明非嘶吼著，將全身最後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與不甘，全部灌注到高舉的工兵鏟中，朝著櫻井明那殘破頭顱揮下。
櫻井明也伸出殘破的爪子揮向路明非的脖頸，但是在那麼一瞬間他有了一絲遲疑，他想起了對方曾經遞給他的香腸，想起了喵咪老師————
對方好像也是對他好的人————難道對他好的人都會慘死嗎————
隨著鏟刃入肉的悶響，混雜著骨骼碎裂的咔嚓聲，路明非傾盡全力的劈砍，斬過了櫻井明的脖頸！
一顆覆蓋著鱗片，面目猙獰卻帶著一絲奇異平靜的頭顱，高高地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暗紅色的血泥中翻滾了幾圈，最終停下，面朝天空。
那雙空洞的眼睛，最後望向天空，裡面映照著凡爾登永不散去的硝煙，與終於解脫般的茫然。
不過下一刻，那顆孤零零的頭顱，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好像看見了貝爾納連長，看見了馬雷夏爾，看見了連里的其他士兵，以及拿著他寫的小說的安托萬。
他們來接他了————原來大家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啊——————
他那具早已殘破不堪，失去頭顱的身軀，也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地，再無任何動靜。
周圍那些被鬼勝領域操控的士兵，隨著施術者的徹底死亡，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紛紛軟倒，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被清醒的恐懼和茫然取代。
路明非依舊保持著劈砍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視野開始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中心一點模糊的光暈，那是山頂的方向嗎？還是意識消散前的幻覺？
他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了熟悉帶著哭腔的嘶喊。
「排長！！！」
「漢斯！！！」
是奧托和卡爾的聲音————他們回來了？山頂————拿下了嗎？
還有愷撒————他好像也在喊什麼————
聽不清了————
好累————
好冷————
好像————可以休息了————
路明非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彎。
終於那支撐著他完成最後一擊，如同鋼鐵般繃緊的意志，終於徹底崩斷。
高舉工兵鏟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他的身體，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向前緩緩傾倒，最終，重重地撲倒在血泊之中，撲倒在櫻井明那逐漸冰冷的殘軀旁邊。
在意識完全消散前，他好像看見了那面插在死人山頂峰，在硝煙中獵獵作響的普魯士旗幟，看見了那些朝他跑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