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戰鬥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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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戰鬥第一天

  聽見亨里克的喊聲路明非第一個沖了出去,很快他就看見遠處的法軍陣地冒著陣陣黑煙。

  不過他並沒有愣神多久,這可是難得的空檔期間,法軍還沒從剛剛的炮擊回過神來,他們必須在還活著的法軍回過神來之前穿過這一千米的死亡地帶。

  很快其他塹壕的普魯士軍隊也從地道中爬了出來,為了這一次的進攻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不僅在前幾天將原來的尖頂皮革盔,換成了後世熟悉的鋼盔,還在手臂上綁上了白色的緞帶以識別敵我。

  而且每一名軍官都將帽檐向後反戴,以免被法軍狙擊手認出自己是軍官,每名官兵還都帶著對面法軍防禦工事的地圖,甚至還有很多沒帶武器的機槍手隨同突擊隊一起衝鋒,以便一繳獲法軍陣地上遺棄的機槍就能馬上將其利用起來。

  所有的細節全部被考慮在內,這是一場不能失敗的進攻。

  路明非帶著自己的部下拼命地奔跑,他採用著赫爾曼教過的,也是在戰場上數次衝鋒驗證過的最有效的衝鋒姿態,他將身體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在鞠躬一般,但腳步邁得又大又快,同時在彈坑的邊緣借力向前躍進。

  不多時子彈開始出現,一發子彈擦著路明非的頭盔掠過,一開始只是一些零星的槍聲,到後面逐漸變得密集起來。

  「左側!散開!」就在這時路明非注意到前面法軍塹壕上,一挺機槍開始調轉槍口,連忙喊道。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串機槍子彈擦著他剛才的位置掃過,奧托和另外兩名士兵反應稍慢,悶哼著倒地。

  路明非心頭一緊,但沒時間查看,他半跪起身,舉起手中的怨靈之槍,憑著無數次生死搏殺養成的直覺,對著那掩體的射擊孔連開三槍,很快那個射擊孔頓時啞火。

  「奧托!」路明非扭頭喊道。

  「沒事!擦破點皮!」奧托齜牙咧嘴地爬起來,胳膊上一片血紅,但動作沒受影響,他身邊的士兵一個肩膀中彈,被同伴拖著繼續前進,另一個則沒那麼幸運,子彈打在頸側,已經沒了聲息。

  「別停下!」愷撒的聲音從右後方傳來,他的黃金瞳在硝煙中微微閃爍,鐮鼬將前方更遠處的聲音帶回,法軍混亂的呼喊,軍官試圖集結的命令,還有更多拉槍栓,架設武器的聲音。

  「他們醒過來了!加快速度!我掩護你們!」說完他不再前進而是趴在地上開始為路明非他們提供火力掩護。

  「沖!」路明非看著愷撒沒有說什麼,再次躍起。

  愷撒的鐮鼬不斷捕捉著那些從爆炸中醒來的法軍的呼吸,不斷扣動手中G98的扳機,那些法軍剛剛冒出頭便被一顆子彈洞穿頭顱,射擊大概是他在戰場上唯一比路明非強的技能了。

  在平常的射擊中,他和路明非的水平區別沒有那麼大,但是在開啟鐮鼬後,他就相當於開了透視外掛,水平立即比路明非高上了一大截。

  有了愷撒的掩護,那些射向路明非他們的子彈少了非常多。

  隨著路明非越靠近法軍陣地景象越慘烈,炮彈將一切都翻了過來,完整的屍體很少見,更多的是殘肢斷臂和混合著泥土和軍服碎片的血肉組織。

  曾經堅固的混凝土堡壘被直接命中,炸得只剩下扭曲的鋼筋骨架,塹壕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溝壑,裡面堆積著瓦礫和屍體。

  路明非甚至看到一門法軍75毫米速射炮被炸得炮管彎曲,像一根巨大的廢鐵簽子插在土裡,旁邊的炮組士兵以各種破碎的姿態躺在周圍。

  這就是大貝莎和上千門大炮工作九小時的成果,將一片精心構築的防禦體系,硬生生砸成地獄一般的景象,但就是在這樣的炮擊之下,居然還有法軍活了下來,甚至在反擊。

  「是普魯士人!」塹壕內傳來法語的驚呼。

  「為了法蘭西!」下一秒,一個滿臉是血的法軍士兵從塹壕拐角沖了出來,步槍還沒來得及舉穩,就被路明非一槍打在胸口,整個人向後撞在塌陷的土壁上,又緩緩滑了下去。

  路明非翻身跳進塹壕,落地時腳下一軟,踩進一具屍體的腹腔里,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貼著塹壕壁前進。

  塹壕內幾名倖存下來的法軍士兵滿臉血污,眼神呆滯或瘋狂,正試圖用步槍和刺刀組織起最後的抵抗。

  路明非蹲下躲開一把捅來的刺刀,反手一鏟砸在對方膝蓋上,在對方慘叫聲中補上一槍,奧托緊跟著跳下來,如同重型戰車般撞翻了另一個法軍。


  愷撒則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塹壕拐角,手中的步槍精準地點殺了遠處一個試圖操作一挺哈奇開斯機槍的法軍。

  「清理這一段塹壕!快!」路明非喘息著命令道。

  他身後的普魯士士兵源源不斷地跳進塹壕,並向兩翼擴展,白色的緞帶在昏暗的塹壕中快速移動。

  沒過多久這條塹壕就被他們占領,他們成功了,至少第一階段成功了,他們穿過了那一千米的死亡地帶,衝進了法軍的第一線陣地。

  但路明非沒有絲毫喜悅,他靠在塹壕壁上,劇烈喘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反戴沾滿血污的腕錶,現在下午四點二十分。

  戰鬥,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他們將面臨更殘酷的塹壕清掃戰,可能隨時到來的法軍炮火反擊,以及最關鍵的任務,守住這片剛剛奪取的,暴露在敵方縱深火力下的突出部。

  「檢查彈藥,搜集手榴彈和法軍武器!噴火器小組就位沒有?」路明非大聲命令道。

  根據他獲得的地圖在前面森林裡法軍修建了更加堅固的塹壕和混凝土碉堡,想要清理那些碉堡只能用手榴彈和噴火器。

  噴火器也是為了這場戰役配發的武器,這是這種武器第一次大規模出現在戰場上。

  「準備好了!」很快三名士兵就出現在路明非不遠處,其中一人背負著一個沉重的金屬罐,連接著一根粗長的軟管和噴嘴。

  就在這時,連部的通訊員彎著腰跑過來說道:「漢斯排!連長有命令,立即向森林方向推進,清掃殘敵,建立前沿陣地!」

  命令來了,沒有休整,沒有等待,他們就是最鋒利的刀尖,必須不斷向前刺,直到折斷或者捅穿敵人的心臟。

  「所有人,檢查彈藥!噴火器小組跟我走中間!奧托帶人向右,愷撒向左,清掃塹壕延伸段,注意那些半塌的掩體和防炮洞!遇到碉堡不要強攻,標記位置,等噴火器或者後續爆破組!」路明非一口氣下達命令。

  「明白!」

  「走!」

  三股灰色的細流再次湧出剛剛占領的塹壕段,沖向那片被炮火蹂過,但仍然潛藏著無盡殺機的森林。

  森林早已不復原貌,高大的樹木被攔腰炸斷,只剩下焦黑的樹樁和倒伏的樹幹,地面上的彈坑一個連著一個。

  路明非帶著主力和噴火器小組,沿著一條相對明顯的交通壕痕跡向前摸索,這裡的抵抗更加零星,但也更加致命。

  倖存的法軍士兵往往躲在極隱蔽的角落,等待德軍靠近到極近的距離才突然開火。

  「砰!」一聲槍響,路明非身邊一名士兵哼都沒哼一聲就仰面倒下,額頭上一個清晰的血洞,開槍的法軍士兵藏在一段被炸塌的混凝土工事縫隙里,槍口焰一閃即逝。

  「那邊!」路明非和幾名士兵立刻舉槍還擊,子彈打在混凝土上火星四濺,卻很難傷到裡面的敵人。

  「讓我來!」拿著噴火器的士兵聲音帶著顫抖,但動作很堅決,他在同伴的掩護下,來到那混凝土工事前,扣動了扳機。

  一條熾白中帶著橙黃,粘稠如油的火龍猛地從噴嘴噴出,發出駭人的嘶吼,灌入了那道混凝土縫隙。

  慘絕人寰的尖叫瞬間響起,隨後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混合著燃油味瀰漫開來,沒過多久那悽厲到極點的喊聲便停歇。

  噴火兵迅速關閉閥門,劇烈的喘息著,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這種武器,對他心理的衝擊不亞於敵人第一次面對這種武器。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這就是戰爭,用最極端的手段去摧毀另一個生命。

  他們繼續前進,森林裡的戰鬥變成了最醜陋,最消耗意志的近距離絞殺,每前進一米,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奧托那邊傳來手榴彈的爆炸聲和激烈的交火聲,愷撒那邊的方向則相對安靜,但偶爾響起的槍聲每次都會精準地奪走一個試圖偷襲的法軍性命,他的鐮鼬在這種複雜環境下成了最恐怖的索敵雷達。

  終於,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座混凝土碉堡,它低矮而且敦實,像一隻趴在地上的混凝土巨龜。

  炮擊在它周圍留下了非常多的彈坑,甚至有直接命中的痕跡,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幾個狹小的射擊孔黑洞洞地對著前方,如同怪獸的眼睛。

  「停!」路明非舉起拳頭,隊伍立刻分散尋找掩護。

  碉堡里寂靜無聲,但那種沉默比槍聲更讓人心悸,誰都知道,裡面肯定有敵人,有機槍。


  「裡面有十五個人。」愷撒來到路明非身邊說道,他在裡面聽見了十五個人的心跳聲。

  「距離太遠了,噴火器夠不到。」噴火兵觀察一會在旁邊說道。

  「手榴彈。」路明非示意道。

  旁邊立即有兩名士兵開始匍匐靠近那座碉堡,奮力將幾枚木柄手榴彈捆在一起,做成集束手榴彈,試圖滾到碉堡射擊孔下方炸出一個洞。

  但碉堡設計很巧妙,射擊孔前有防彈斜坡,手榴彈扔到碉堡下面居然開始往回滾,最後在碉堡前面的地上爆炸。

  就在這時碉堡的一個射擊孔突然噴出火舌,機槍子彈掃了過來,壓製得路明非等人抬不起頭,一名投彈手肩膀中彈,被拖了回來。

  「這該死的這烏龜殼!」奧托在一邊罵道,一邊開槍,但是碉堡的射擊孔實在太小了,他根本打不中。

  路明非臉色凝重地看著這個碉堡,如果強攻這個碉堡,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

  難不成要繞過去?可地圖顯示,這片森林裡類似的碉堡有好幾個,互相形成交叉火力,繞過一個,側面就會暴露在另一個的槍口下,而且他們的職責就是將敵人的碉堡給端掉。

  「把噴火器給我。」路明非對著旁邊的噴火兵說道,旁邊的噴火兵一愣,但還是將手中的噴火管交到路明非手中,同時後面背著燃料罐的副射手也將燃料罐給解開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將燃料罐背上然後對著旁邊的愷撒說道:「掩護我。」

  愷撒嚴肅的點了點頭,屏息凝神的瞄準射擊孔。

  路明非很快就竄了出去,對面碉堡內法軍看見有人立馬想要開槍,但是一枚子從他的眼睛中穿過,旁邊的其他法軍立即想要接過機槍繼續射擊,但已經來不及了。

  路明非已經竄到碉堡的面前,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其他射擊孔的法軍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下一刻路明非將噴火器的噴口堵在射擊孔上,然後扣下扳機,地獄之火頓時從射擊孔,灌入了碉堡內部,剎那間,碉堡變成了一個燃燒的烤箱,悽厲到非人的慘叫從碉堡發出,隨即又迅速減弱。

  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啪聲,同時濃煙也帶著烤肉和化學品燃燒的可怕氣味從各個孔洞冒出。

  這就是凡爾登,戰爭的殘酷性被推到了新的頂點。

  天色,在硝煙和火光中,漸漸暗了下來,他們將碉堡內被燒成焦炭的屍體給清理了出來,然後將碉堡和周圍的塹壕作為今天的陣地。

  他們只是先頭部隊,作用是占領法軍被打出來的缺口,明天才是大部隊進攻時間。

  路明非開始清點人數,三排五十人,在之前的戰鬥中死了兩個,還有三個人受了傷。

  今天只是這場戰役的第一天,而且即便有那麼多的炮火襲擊,還有他和愷撒兩名混血種的存在。

  路明非有些迷茫,凡爾登這座血肉磨坊才剛剛開始攪動,但他卻沒有那麼多的自信帶著其他人活下去。

  畢竟凡爾登這個名字實在太恐怖了,有一代人法國人在這裡被殺死,也有一代普魯士人在這裡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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