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最後一節課,奔赴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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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最後一節課,奔赴前線

  新的一天又到來,令路明非有些詭異的是,今天他們並沒有聽見赫爾曼的喊聲和哨聲,不過這段時間養成的生物鐘還是讓他在四點半準時起床,然後叫醒其他人。

  隨後他們依舊是三分鐘全副武裝來到操場,不過操場上只有他們一個班,沒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都不敢亂動,乖乖站在原地。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愷撒帶領的霍夫曼班才匆匆忙忙站在操場另一邊,沒有赫爾曼的哨聲和喊聲,他們睡過頭了。

  他們原以為會被赫爾曼非常嚴厲的斥責,但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赫爾曼依舊沒有出現「班長————赫爾曼軍士長怎麼還沒來?」卡爾在旁邊小聲問道。

  路明非搖搖頭:「不知道,但別放鬆警惕。」

  他也很疑惑為什麼赫爾曼還沒有出現,昨天他們跑步回來後就一直沒有看見赫爾曼,一切都透露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比起在路明非率領下站的筆直的漢斯班,旁邊愷撒率領的霍夫曼班的士兵們明顯鬆懈了。

  有人打著哈欠,有人偷偷活動僵硬的關節,克萊納甚至小聲開了個玩笑,引來幾聲壓抑的笑。

  「保持安靜。」愷撒低聲道,但他自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種異常讓人不安,過去的八周以來,每天清晨赫爾曼的咆哮和哨聲就像日出一樣準時,現在,這種規律的打破讓人莫名心慌。

  又過了半小時,太陽完全升起,赫爾曼的身影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此時的赫爾曼臉色非常的疲倦,嘴角還叼著提神的煙,不過在看見他的出現後,路明非等人還是鬆了口氣。

  赫爾曼的自光首先落在了站得筆直,裝備整齊,即便在無人監督下也堅守了近一個小時的漢斯班身上,眼中閃過欣慰。

  「看來,這段時間的訓練不是白訓的。」他這話像是說給漢斯班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始咆哮或下達懲罰命令,只是簡單地揮了揮手。

  「開始訓練吧。」

  在赫爾曼的命令下,路明非等人又開始了日常訓練,很快就來到中午吃飯的時間。

  「所有人解散去吃飯,包括漢斯班。」赫爾曼說道。

  赫爾曼的命令讓漢斯班的士兵們驚訝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是第一次他們沒有被留下加練,而是和霍夫曼班一起正常解散去吃飯。

  奧托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而路明非卻並沒有感覺到高興,今天的赫爾曼實在是太反常了。

  他想要問些什麼,但是在赫爾曼的命令下還是和愷撒他們一起來到食堂。

  食堂今天格外的喧囂和擁擠,其他排的士兵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涌了進來,使得原本就狹小的空間更加嘈雜。

  這是路明非他們第一次這麼早,這么正常地來食堂吃飯,他們混在人群中,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但接下來讓路明非他們更加吃驚的東西出現了,他們今天的午餐居然是土豆燉牛肉,而且牛肉的數量甚至多過了土豆,他們還被發了香腸和一小塊看起來就甜膩可口的布丁作為甜點!

  這些食物讓路明非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這是他們這八個星期以來,第一次吃到這樣豐盛的食物,士兵們集體歡呼。

  路明非盯著餐盤裡大塊的燉牛肉,肥美的香腸,甚至還有一小塊布丁,那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周圍其他排的新兵們正在狼吞虎咽,歡笑聲,餐具碰撞聲充斥著食堂,但他們漢斯班和霍夫曼班的士兵們卻漸漸安靜下來。

  愷撒坐在不遠處,同樣盯著食物出神,顯然,他也察覺到了異常。

  「班長,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我們吃完這頓飯,他們就要給我們槍斃了吧——————」奧托有些憂心忡忡地坐在路明非身邊說道。

  「不會是槍斃,但肯定有大事發生。」路明非壓低聲音說道。

  聽見路明非的話,周圍人的臉上也露出焦急的神色,不過吃東西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再怎麼樣他們也不能放過這些美食。

  就在路明非等人憂心忡忡的吃飯時,赫爾曼的身影出現在食堂門口,大聲喊道。

  「漢斯班現在立即集合,進行武裝越野十公里!」


  聽見這喊聲,路明非等人突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們就知道赫爾曼這個傢伙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只不過赫爾曼又換了一種新的折磨他們的方式。

  路明非第一個放下餐具,猛地站起身,漢斯班的其他人也毫不猶豫,迅速跟隨。

  「跑步!走!」

  隊伍開始移動,熟悉的重量壓在肩上,熟悉的喘息在耳邊響起,熟悉的路線在腳下延伸。

  但路明非還是能感覺到,這次訓練和以往不同,赫爾曼沒有騎馬跟在他們身後咆哮,而是一反常態在前面領跑。

  由於剛剛吃了東西,現在立馬進行劇烈運動,路明非他們跑步的時候邊跑邊吐,將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全都給吐了出來,但是沒有人敢停下,因為那個惡魔赫爾曼就在前面。

  當跑完干公里後,路明非等人都快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

  赫爾曼就靜靜的看著他們喘息休息,完全沒有往日的暴躁,當看見最後一個人喘過氣來後,他才開口說道。

  「剛剛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節課,我正式宣布你們畢業了。」

  「什麼?」包括路明非在內,所有人都震驚了。

  「軍士長,您是什麼意思?」路明非連忙問道。

  赫爾曼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疲憊的臉:「意思是,你們已經完成了所有必需的訓練,你們學會了如何射擊,如何隱蔽,如何應對毒氣,如何在炮擊中求生————你們學會了士兵該會的一切,這些都是在戰場上活下去的關鍵。」

  奧托忍不住開口:「可是軍士長訓練時間不是還有兩個星期嗎?我們還有很多沒學的————」

  「永遠都有沒學的東西,我能教的,已經都教了,戰爭會教會你們剩下的。」赫爾曼從懷裡掏出一包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繼續說道。

  「前線傳來消息,英法聯軍突破了我們的防線,造成大量傷亡,明天我們整個新兵連都要前往前線彌補缺口。」

  「明天?可是我們才訓練了八個星期!」卡爾失聲道。

  布魯克納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英法聯軍突破了防線?」

  路明非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早該想到的,豐盛的午餐,反常的訓練,果然中午吃的就是斷頭飯。

  「軍士長,能告訴我們更多細節嗎?」路明非問道。

  赫爾曼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下緩緩飄散:「英法聯軍在香檳和阿圖瓦地區發動了大規模攻勢,他們動用了上千門火炮,我們的防線在第一天就被撕開了幾公里的缺口。」

  「三天時間,第24步兵師損失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兵力,現在那個缺口還在擴大,急需補充兵員。」

  百分之六十,這意味著每十個人中,就有六個人死傷。

  「我們連隊被分配到那個缺口的最前端,確切地說,是缺口邊緣的一段塹壕,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那裡24小時,直到援軍到達。」

  路明非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讓一群新兵在敵軍的重點進攻區域抵擋24小時,這幾乎等同於送死任務。

  「可是————可是我們只是新兵————」奧托喃喃自語道。

  赫爾曼扔掉了菸蒂,用靴子碾滅:「我知道你們害怕。我也害怕,每個上過前線的人都會害怕,但這是戰爭,我們是士兵,我們沒有辦法選擇。」

  「現在解散,回去整理個人物品,寫信,做你們需要做的事,然後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四點,所有人一起出發。」

  雖然已經宣布解散,但是沒有人立即離開。士兵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彼此,仿佛無法理解剛才聽到的一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漢斯班:「都聽見了?現在,回去整理東西,把該寫的信寫了,該處理的東西處理好,檢驗我們這段魔鬼訓練的時候到了,我們接下來唯一的任務就是活下去!」

  「相信我,我會盡我所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我保證。」

  他的話讓漢斯班的士兵們找回了一點勇氣,士兵們互相看了看,然後緩緩朝營房走去。

  在回營房的時候路明非看見了愷撒他們,他們顯然也得到了要上戰場的消息。

  只不過愷撒的表情和路明非的截然不同,他的臉上依舊帶著自信,他的自信讓他身後的士兵也毫不畏懼接下來的戰爭。


  回到營房後,士兵們都開始寫信,只有路明非沒寫,他不知道該寫給誰。

  他一個人默默地檢查自己的愛槍,這把G98,他真的當老婆一樣愛護,每天即使再累都會進行保養,他可不想在戰場上這把槍突然掉鏈子。

  傍晚,食堂準備了特殊的晚餐,比午餐更加豐盛,甚至每人有一小杯真正的酒。

  但這一次沒有人歡呼,沒有人狼吞虎咽,士兵們默默地吃著,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晚餐後,牧師來到食堂,為即將出發的士兵們舉行祈禱儀式,大多數士兵都參加了,無論他們是否真的信仰上帝,在這種時候,任何可能的庇護都值得嘗試。

  晚上九點,熄燈號響起,士兵們回到營房,躺下。

  路明非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他知道明天需要所有的體力和精力。

  但他睡不著。

  他想起了安第斯山脈,想起了諾諾的笑容,他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那樣的笑容。

  凌晨四點半,熟悉的哨聲響起,連隊230人全部在訓練場整齊列隊。

  「士兵們,你們是普魯士的利劍,你們有著鋼鐵一般的意志,你們將用這手中的武器撕裂敵人的防線,守護帝國的榮耀!」亨里克上尉站在隊伍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鏗鏘有力。

  「現在,我們將登上火車,奔赴前線,在那裡,你們將證明自己,證明這八個星期的訓練沒有白費,願上帝保佑你們,保佑普魯士。」亨里克繼續念著演講稿鼓舞著士氣。

  當演講結束,赫爾曼上前一步,聲音簡潔而有力:「全體都有!向右轉!目標火車站!齊步!

  走!」

  整齊的腳步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響起,230人組成的隊伍,像一條黑色的河流,流向火車站。

  火車站台上,幾列貨運列車已經準備就緒,車廂門開著,裡面堆著乾草,像等待裝載的牲口車廂。

  「按照班次登車!漢斯班,第一車廂!霍夫曼班,第二車廂!其他班次依次登車!」赫爾曼喊道。

  士兵們依次登上車廂,車廂里沒有座位,只有冰冷的地板和稀疏的乾草,但沒有人抱怨,八個星期的訓練已經讓他們習慣了更糟的環境。

  路明非最後一個登上第一車廂,在踏上車廂踏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營的方向,那個他們曾經十分憎恨的地方,此刻在黎明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路明非知道這是他見到這裡的最後一面。

  下一刻車門關閉,車廂里頓時陷入半黑暗狀態,只有幾縷晨光從車廂的縫隙中透進來。

  火車發出長長的汽笛聲,緩緩啟動,載著這些年輕的生命奔赴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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