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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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情緒的轉變並未瞞過瓦爾特,不由側目。

  …為將者,心態這塊果然穩得不行,該說他信任丹恆,還是對未知習慣樂觀呢?

  瓦爾特會錯意,三月七也沒想那麼多,注意力集中在景元剛才話中的特殊字眼。

  「龍尊?」

  「嗯,龍尊。」景元微笑確認,目光看向大殿某處。

  三月七又看向丹恆。

  丹恆慣有沉默,無視三月七的好奇心,視線和景元一樣看向某處。

  兩人視線匯聚處,坐落著一尊雕像。

  景元道:「建木自生長起受過兩次重創,第一次由帝弓司命斫斷,第二次,由我的師祖以特殊法子『壓制』。」

  他沒說師祖攫取建木力量,把建木硬生生吸成了枯樹枝,也不能對列車組說。

  「為封印建木,羅浮請動不朽龍裔的力量,使封印建木殘骸成了可能。」

  「在古代龍尊的主持下,持明族導引古海之水淹沒鱗淵境洞天,將它作為封存建木的容器。」

  「為紀念如此壯舉和犧牲,仙舟聯盟在鱗淵境中豎起顯龍大雩碑,留下持明造像。」

  他示意前方那尊雕像。

  「這雕像好像丹恆啊,難道說……」

  三月七雙眼瞪大,豎起食指。

  「如果本姑娘沒猜錯,雕像上那人就是——丹恆的兄弟!」

  丹恆:「……」

  其餘知情者也都一言難盡。

  雖然知道三月七並不了解持明,可還是差點沒繃住表情。

  「哈哈哈…少許相似罷了,並非丹恆的兄弟。」

  景元忍不住朗笑,瞥一眼無奈的丹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硬要說起來,歷代龍尊的形象確實相差無幾——本代除外。」

  「現在持明龍尊的繼任者是個只有一世經歷,目前處於蛻卵輪迴中的…銜藥龍女。」

  「銜藥龍女?好奇特的稱謂。」

  「因為她不僅是持明龍尊,還是整個羅浮最好的醫士。」

  「噢……」三月七恍然。

  景元把話題中心重新引回丹恆身上。

  「丹恆,你明白了嗎?羅浮的持明目前沒有能辦到此事的人。」

  「曾守望建木的你,應該能為我們開啟前往建木的道路,你身負的力量便是鑰匙,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

  「…我儘量。」

  留下三個字,丹恆行至雕像前細細打量。

  描繪龍尊形象的石雕早已歷盡風蝕滄桑,靠近底座處鐫刻了一行小字。

  [為止若木蘇生,孽寇侵陵,禱而引古海之水掩覆洞天,鎮伏玄根,勒石銘之,垂鑒後世,萬勿擅移……]

  丹恆緩緩閉目,感應此地留下的力量痕跡,翻找記憶。

  祁知慕一早就走到了顯龍大雩殿邊緣,眺望視線盡頭的建木形體怔怔出神。

  記憶中出現了全新的影像。

  景元說得不錯…他的確來過這裡,和另外兩人一起。

  他們…不,是她們。

  身形輪廓逐漸清晰,可面容還是模糊,難見真容。

  當年他抵達這片古海時,手中握有一物,正是腰間懸掛的玉佩。

  在那時,玉佩已經布滿裂痕,不知背後究竟發生或關係著何事……

  另外兩名女子身上都沒有類似玉佩,應不是她們其中之一所贈。

  物品可用於喻人,若贈玉人在身邊,又何必將它緊握手中?

  剛才景元說他壓制過建木,現在通過不完整的記憶窺見過去一隅,才知道壓制兩個字究竟美化了多少。

  對仙舟來說,擅自染指建木都不是殺頭大罪那麼簡單了……

  「這片…陌生的古海,知慕先生覺得如何?」景元的聲音與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待景元走到身旁,祁知慕回了四個字:

  「波瀾壯闊。」

  「就這樣嗎……」

  「在銀河浪跡多年,見得多,腹中又沒太多墨水,不知如何形容。」

  「我還年輕時,不止一次誕生過加入巡海遊俠浪跡星海的念頭,像師…就像知慕先生這般。」

  景元面龐閃過一層又一層的感慨。

  「…等老了若還沒死,就回仙舟尋個普通女子成家,閒暇時與妻兒吹噓冒險中的艱險,完成過何等壯舉…那般情形想想就令人神往……」

  「後來呢?」祁知慕眼神方向不變。

  「後來…意外遇見羅浮劍首,想拜她為師,被拒絕了。」

  憶起往昔,景元語氣噙著幾分緬懷與柔和。

  「我效仿民間故事中的三顧茅廬,說得好聽是不氣餒,說不好聽是死纏爛打,後續卻始料未及。」

  「劍首沒見到,反而見到自幼崇拜的雲騎驍衛。」

  「…天知道我那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態懇求他收我為徒的,結果他還沒開口,劍首突然現身,答應收我入門。」

  「那時我非常不解,前不久還是不留任何餘地地拒絕,怎突然又答應,壯起膽子詢問才知道……」

  話及此處,景元不由失笑。

  「原來劍首的師父還健在,恰巧是我自幼崇拜的雲騎驍衛,我竟想成為劍首的師弟,也難怪她改變主意收我為徒。」

  「入師父門下,日子頗為充實,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去想成為巡海遊俠。」

  「而是想要如何才能像師祖師父那般,成長到能在千萬雲騎前,領銜行軍口號的程度。」

  「吾等雲騎,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成為雲騎踏上戰場才明白,這句話既是行軍口號,更是雲騎無畏向前的信念。」

  「它的分量太重太重,任何人都不應懷卻功名與私慾去定義,因為那亦是每位雲騎肩頭承載的責任與誓言。」

  「……」

  祁知慕無言,好片刻,嘴邊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話。

  「可曾後悔過當初的選擇?」

  「從未後悔過。」景元坦然道。

  地面突然劇烈晃動。

  萬頃波濤之下,古老的建木玄根躁動蔓生,如伏形千年大夢初醒的巨獸。

  眾多視線齊齊看向丹恆。

  由歷任持明龍尊所編織的禁制,馴馭、分散巨獸力量的纏結,在此刻構成了一張衰朽將破的羅網,脫落在即。

  過去的記憶浮現,緊緊攫住了丹恆。

  丹恆手中重淵珠金光沖天而起,無形的力量掠過海平面,掀起滔天巨浪。

  海浪狂暴翻湧片刻,竟緩緩向兩旁分開,露出了深海下的古老群殿。

  通向建木玄根所在洞天的道路,便藏在海底宮殿群之中。

  「我感知到到了絕滅大君的虛數波動。」景元喃喃道,隨之莫名一笑:「不過現在,景元並非獨自戰鬥。」

  祁知慕聽出他話中含義,卻沒有回應。

  也不知要如何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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