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血脈反噬與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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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型秘境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抑得讓人窒息。

  在那巨大的血繭之中,一場微觀層面的戰爭正在無聲卻慘烈地進行。

  一道古老、邪惡的意志,充斥著源自遠古舊日的毀滅欲望和暴戾本能,它如同深海中翻湧的暗流,狂躁地衝擊著每一寸精神空間。

  而另一道意志則清澈冷靜,像冬日午後在森林間靜靜流淌的溪水,帶著人類特有的理智與堅韌,卻在這股洪荒之力的沖刷下顯得岌岌可危。

  後者在前者那排山倒海的威壓之下,正在迅速衰弱、淡薄下去,仿佛一滴墨水滴入大海,正在被無情地吞噬、消解,直至同化。

  纏繞的血繭表面,每一根殷紅的細管都在劇烈顫抖,仿佛承載著超負荷的能量傳輸。

  管壁之上,浮現出無數細密而神秘的符文光路,這些符文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每一次抽動,都伴隨著規則之力的激盪。

  隨著符文的亮起,那股古老邪惡的氣息會被強制性地抽取出一絲,快速消退下去。

  然而,作為容器和轉換器的囚神血樹這邊,狀況卻在急劇惡化。

  樹身原本籠罩的神秘輝光迅速暗淡,仿佛風中殘燭。

  整棵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萎靡不振,樹皮乾裂,失去了原本類似血肉的澤潤感,無數猩紅的葉片「嘩嘩」凋零,尚未落地便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這不僅僅是能量的消耗,更是生命本源的透支。

  僅僅只是一次高強度的血脈抽取與壓制,尚且處於幼年期、並不強大的囚神血樹便幾乎耗盡了它全部積攢的力量。在遠古生物的霸道血脈面前,凡俗的魔法植物顯得如此脆弱。

  貝納爾的眼神冷冽如刀,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作為一名巫師在進行高風險實驗時的絕對專注與冷酷。

  他毫不猶豫地從腰間的儲物囊內拿出一瓶瓶藥劑。這些藥劑有的呈現出詭異的碧綠色,冒著氣泡;有的則是粘稠的暗紅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這都是他為了應對極端情況而準備的高濃度營養液與活性激發藥劑。

  「咕咚、咕咚……」

  大量的藥劑被他粗暴地打開瓶塞,或是直接調配,或是尚未經過調配,便紛紛澆灌在囚神血樹那裸露在外的根系之上。

  藥液接觸樹根,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被乾涸的土地貪婪地吮吸。

  在所有藥劑瓶倒空之後,貝納爾看了一眼依舊顫抖不已的血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抬起手腕,指甲划過,緊跟著割開自己雙手的手腕。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但他沒有止血,而是任由這些蘊含著巫師精神力與生命力的鮮血流淌在樹根之上。

  「以吾之血,賜汝之靈。」

  但即便是這樣,對於那頭遠古怪物的意志而言,囚神血樹的力量也依舊不夠。

  那巨大的血繭開始不再是規律的搏動,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不規則的輕微顫動。

  血繭表面的符文甚至出現了斷裂的跡象,仿佛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已經無法被束縛,馬上要從中破繭而出,將周圍的一切撕成碎片。

  大量失血讓貝納爾的臉色蒼白如紙,身軀搖搖欲墜,視線都開始出現重影。

  但他卻仿佛渾然不覺,眉頭緊鎖成川字,目光在場中不斷思索、掃視著,尋找著破局的關鍵變量。

  如果這次儀式失敗,不僅達戈會徹底淪為怪物,連他也將面對一頭失控的遠古生物,在這封閉的秘境中,結果只有死亡。

  忽然,貝納爾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身形低伏的大冰蛇身上。

  這條原本不可一世的頂級掠食者,此刻正因為血脈上的絕對壓制而瑟瑟發抖。

  它感應到了貝納爾那充滿了算計與冰冷的目光,豎瞳中閃過一絲警惕,報以冷漠且帶有威脅的「嘶嘶」回應。

  貝納爾並未被其嚇退,眸光閃爍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沙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

  「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你怨恨他,試圖脫離他的掌控,甚至想要反噬其主,獲得自由。」

  大冰蛇沒有動,但眼中的冷光更甚。

  「但你如果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那便大錯特錯。」

  貝納爾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嘲諷,「你不過是一條變異的大冰蛇,而他體內覺醒的,是遠古絕望冬龍的血脈。那是站在冰霜法則頂端的掠食者。」


  「一旦他的意志被血脈中殘留的遠古絕望冬龍的意志完全吞噬,成為一頭只知殺戮的純粹怪物……那你才是真正的、永無翻身之日!那頭怪物會第一時間吞噬掉周圍所有具有冰霜能量的生物來補充自己,你,就是最好的補品!」

  「吼——」

  大冰蛇發出暴躁的低吼,身軀不安地扭動著,像是對貝納爾所說的話表示不屑,又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恐懼。

  貝納爾眼神冷靜地與之對視,沒有絲毫退讓。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他賭的是這頭魔獸的生存本能。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

  眼看著囚神血樹所放出的血繭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氣從中泄露出來,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凝結冰霜。

  終於,面對著來自血脈源頭那即將甦醒的恐怖威壓,大冰蛇動搖了。

  它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嘶鳴,那聲音中充滿了屈辱與無奈。隨後,它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龐大的身子慢慢游弋過來,靠近了那株枯萎的血樹。

  「嘶!」

  大冰蛇張開巨口,並未攻擊,而是一口咬在自己的軀幹上,冰藍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噴灑而出,淋在囚神血樹之上。

  有了大冰蛇這頭高階魔獸大量鮮血的支持,原本萎靡的囚神血樹仿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枯黃的枝幹重新泛起一絲血色,那些斷裂的符文光路再次連接。

  囚神血樹的力量可算能勉強得到維持,繼續壓制那股暴動的遠古意志。

  貝納爾的眼神稍微放鬆下來,迅速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止血術和回春術。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移轉到血繭上時,立刻又被濃濃的陰霾所覆蓋。

  外部的條件他已經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屬於內部的戰爭。

  他很清楚達戈現在的狀況,在對方給予他的血脈移植筆記上,曾詳細提到過這種情況——「意志同化」。

  那是強行融合高階血脈失敗後,宿主遭受的最慘烈的反噬。

  這不是肉體的崩潰,而是靈魂的消亡。

  自我意志和血脈中殘存的遠古意志進入最原始、最直接的鬥爭,那是一場發生精神識海中的廝殺,沒有退路,獲勝的一方才有資格獲取身體的最終掌控權。

  這個過程稍有不慎,自我意志便可能被那浩瀚如海的暴虐情緒吞噬,從此徹底沉淪,化為只憑靠本能行事的怪物,成為那遠古生物在現世的復活載體。

  如果是一般的魔獸血脈可能還好,畢竟達戈曾為了強化精神力,連著服用過足足五瓶號稱「魔鬼的誘惑」的「所羅門之撫」。

  那種藥劑雖然能大幅度提升精神韌性,但副作用是會讓使用者時刻處於精神分裂的邊緣。

  即便如此,他的意志之強大堅韌,連貝納爾都為之震驚。

  但他體內根植的,偏偏是史無前例的、被巫師界視為禁忌的遠古絕望冬龍貝黑萊特血脈。

  這種遠古霸主的意志一旦從血脈中甦醒,哪怕只是一點零星的殘魂意識,也不是普通人類靈魂所能抗衡的。

  其中的兇險,其中的絕望,絕不是旁人所能揣度的。

  「達戈……」

  貝納爾注視著血繭,看著那上面光暗交替的符文,眼神複雜地低低呢喃,「能做的我會盡力去做,作為等價交換的原則,我已經支付了我的籌碼。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了。真理的道路上,從來都是屍骨鋪就,希望你不要成為其中的一員。」

  說完,貝納爾從儲物腰囊中掏出一瓶珍貴的治療藥劑,慢慢吞服,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在自己剛剛癒合的手腕上,再度狠狠劃出一道口子,讓鮮血淌出的速度,變得更快一些,繼續維持著這搖搖欲墜的平衡。

  ……

  與此同時,外界。

  地精平原一事爆發,宛如一顆隕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直接震驚了小半個翡翠之森南部巫師界。

  「舊日復甦會」。

  這個久遠到幾乎讓很多人遺忘在歷史塵埃中的名字,再一次以一種血腥而殘暴的方式,強行進入到所有南部巫師的視野。

  為了謀奪那顆傳說中涉及規則之力的「破碎的世界石」,古巫復生會埋藏在陰暗處數百年的力量盡數爆發。


  直到這一刻,所有人才驚覺這個邪惡組織對南部各大巫師勢力的滲透已經到了什麼程度——如同附骨之疽,深入骨髓。

  地精平原一戰,慘烈至極。

  熔岩兄弟會薩基爾斯家族的當代族長,那位以火元素掌控聞名的大巫師;水之行宮的首座巫師,精通自然系巫術的強者……這兩名實力達到四級的奇蹟巫師,竟然在關鍵時刻反叛,背刺同伴。

  在以雷霆塔為首的幾名同級巫師驚怒交加的合力鎮壓下,這兩名叛徒最終一逃一死,但也給聯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後者一方付出的代價是慘痛的:黑沼澤的一名以防禦著稱的奇蹟巫師,被偷襲致死,靈魂之火直接熄滅。

  黯晶教的奇蹟巫師身受重傷,本源受損;以及那顆從上古鏡之森內剛剛發掘出、尚未捂熱的破碎世界石,在混亂中不知所蹤。

  而在奇蹟巫師之下的層次,更是血流成河。

  黑沼澤這邊,被譽為百年來最有希望晉升奇蹟的首席天才安格,竟然是復生會安插的暗子。

  他帶領著總共有足足二十三名二環以上的巫師天才集體反叛,對昔日的同窗痛下殺手。

  雷霆塔第一天才格爾曼,在圍攻中重傷瀕死,雷霆之心幾近破碎;

  黯晶教除首席天才路弗斯憑藉秘寶僥倖逃脫之外,排名第二至第七的巫師天才全部身死當場,屍骨無存;

  熔岩兄弟會薩基爾斯家族一脈全員叛變,他們甚至瘋狂地釋放了封印在湖底的上古炎魔之血,導致熔晶湖徹底沸騰,方圓百里化為焦土;

  水之行宮更是陷入巨大的內亂,巫師之血染紅了一片翡翠之森,無數珍稀的魔法植物在戰火中灰飛煙滅。

  六大巫師勢力在地精平原上舉行的、原本旨在展示新一代力量的頂級天才比試,最終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與陰謀的舞台。

  一顆破碎的世界石,如同一根導火索,將屬於古巫復甦會的勢力不斷牽扯出來,也將巫師界虛假的和平徹底撕碎。

  一場波及小半個南部的巨大巫師界動盪,也緩緩拉開序幕。

  信任崩塌,人人自危,戰爭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座巫師塔的上空。

  一個月後,荊棘法環,白銀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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