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青青的院子
蘇小音挎著籃子出了門，蘇小清跟在後頭，兩人走得不快，像是去串門，又像是去散心。籃子裡裝著剛從後院撿的雞蛋鴨蛋，用穀殼墊著，一個一個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一塊藍布，布角掖得嚴嚴實實，怕路上顛破了。又裝了一包幹蘑菇，是去年秋天曬的，用油紙包了兩層，扎著麻繩。
蘇小清跟在姐姐身側，開口說也想去看看青青，挺長時間沒見了，不知她最近怎麼樣。蘇小音點了點頭，說那就一起去，路上還有個伴。兩人一路走到鎮上，拐進楊家那條巷子，青石板路兩側的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葉子已經有些枯黃了，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土。
楊家院門虛掩著，青青正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擇菜，兩根長豆角在手裡擰來擰去，旁邊放著一個小竹筐，裡面已經堆了小半筐豆角。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花貓跑，花貓被追得上了牆頭，蹲在牆瓦上舔爪子。看見蘇小音和蘇小清推門進來，青青連忙站起來，手裡的豆角順手擱在筐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說：娘，小嬸你們來了，快坐下，松兒鹿兒叫人。
兩個小孩跑過來，一人喊了一聲「姥姥好」，又喊了一聲「姨姥姥好」，聲音脆生生的，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小黃瓜，水靈靈的。蘇小音把那包桃花糕拆開來遞過去，兩個孩子一人拿了一塊，又跑到牆角蹲著去吃了。青青把石桌上的茶壺端起來倒了兩碗茶，推到她們面前，又去灶房端了一碟桂花糕出來，放在桌中間，才坐下來。
青青的目光在蘇小音臉上停了一下，問了一句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情了。蘇小音把分家的事說了，青青聽完沒有意外，點了點頭，說樹大分枝很正常，否則硬壓著不分家，遲早要出事，還不如趁早分開。蘇小清在旁邊說她們不是反對分家，就是覺得突然，而且陳大山和陳小河什麼都不肯說，問急了就含糊過去。
青青淡淡地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根豆角，把那根豆角兩頭各掐掉一截，又放在桌上。她頓了頓，說：那是我爹和小叔不想讓你們操心。你們平時操持家裡已經夠辛苦的了，再說這事說了也沒用，反倒讓你們跟清歡她們心裡有隔閡。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清歡跟她大嫂們有點摩擦。她爹知道了，就想趁早分家，省得影響兄弟之間的感情。
蘇小音追問到底是什麼事。青青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開了——就是大哥跟阿吉在縣城，連帶著秋茗玉茗姐妹倆，基本上也不怎麼回村里，每次回來都往縣城拿好多東西，米麵糧油、雞蛋鴨蛋、乾菜臘肉，能帶的都帶上。清歡心裡有點不平衡，覺得他們長年在縣城，回來就是拿東西，家裡的事不管。再加上清歡跟阿福確實是照顧家裡比較多，伺候爺爺奶奶和你們，出力多，有怨言也是正常的。再加上糖水鋪和學堂上交給公中的銀子帳目對不上，關係就越來越緊張了。
蘇小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蘇小清坐在旁邊，沒有接話，把桂花糕拿起來又放下。她們兩個人，一輩子都是親姐妹又是妯娌，嫁過來之後一直住在一起，從沒紅過臉，也從來沒想過帳目上的事會出問題。她們忽略了，不是所有的妯娌都能像她們那樣過了一輩子還和和氣氣的。
蘇小音又問青青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青青說她有一次去縣城糖水鋪，偶然聽見秋茗跟玉茗在裡面說話，說的就是那幾個月糖水鋪和學堂上交給公中的銀子少了好幾兩。她們留作私房錢了。她當時沒進去，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後來她把這事告訴了她爹和小叔，不知道怎麼被清歡知道了，就鬧了起來。她爹也是從那時候起，才下定決心要分家。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松兒和鹿兒蹲在牆角吃完了桃花糕，又跑去追那隻花貓，花貓從牆頭跳下來，沿著牆根跑遠了，兩個孩子追到門口又跑回來，氣喘吁吁地蹲在石桌旁邊。青青伸手摸了摸松兒的腦袋，抬頭看著蘇小音，聲音放輕了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娘，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分家是必然的，你們不要糾結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你們做得比大多數婆家都好很多了。回去之後你們別表現得太明顯，剩下的，是大哥他們三兄弟的事。我想這事爹跟小叔也會跟大哥還有阿吉說的，你們就別管了。」
蘇小音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蘇小清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牆角那片陽光上，亮得晃眼，可她沒有挪開。青青坐了一會兒，又說起繡品的事，問蘇小音最近繡什麼，蘇小音順著話頭接過去，兩人聊了一陣針法，青青說新進了一批絲線，顏色正，給蘇小音留了兩卷。蘇小清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氣氛才漸漸松下來。
日頭升高了，蘇小音站起來說要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她做飯。青青說留下吃吧，阿福家昨天送了好大一條魚，正愁沒人來一起吃了。蘇小音笑著搖頭，說下次吧，今天真得走了。青青送到院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讓她們路上慢點。蘇小音回頭看了她一眼，青青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蘇小音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蘇小清跟上來，走過巷口的時候，她開口說了一句：「分家就分家吧，反正咱們倆不分。」蘇小音說嗯，不分。
兩人挎著空籃子，往南山村的方向走去。
蘇小清跟在姐姐身側，開口說也想去看看青青，挺長時間沒見了，不知她最近怎麼樣。蘇小音點了點頭，說那就一起去，路上還有個伴。兩人一路走到鎮上，拐進楊家那條巷子，青石板路兩側的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葉子已經有些枯黃了，幾隻雞在牆根底下刨土。
楊家院門虛掩著，青青正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擇菜，兩根長豆角在手裡擰來擰去，旁邊放著一個小竹筐，裡面已經堆了小半筐豆角。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花貓跑，花貓被追得上了牆頭，蹲在牆瓦上舔爪子。看見蘇小音和蘇小清推門進來，青青連忙站起來，手裡的豆角順手擱在筐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說：娘，小嬸你們來了，快坐下，松兒鹿兒叫人。
兩個小孩跑過來，一人喊了一聲「姥姥好」，又喊了一聲「姨姥姥好」，聲音脆生生的，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小黃瓜，水靈靈的。蘇小音把那包桃花糕拆開來遞過去，兩個孩子一人拿了一塊，又跑到牆角蹲著去吃了。青青把石桌上的茶壺端起來倒了兩碗茶，推到她們面前，又去灶房端了一碟桂花糕出來，放在桌中間，才坐下來。
青青的目光在蘇小音臉上停了一下，問了一句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情了。蘇小音把分家的事說了，青青聽完沒有意外，點了點頭，說樹大分枝很正常，否則硬壓著不分家，遲早要出事，還不如趁早分開。蘇小清在旁邊說她們不是反對分家，就是覺得突然，而且陳大山和陳小河什麼都不肯說，問急了就含糊過去。
青青淡淡地笑了。她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根豆角，把那根豆角兩頭各掐掉一截，又放在桌上。她頓了頓，說：那是我爹和小叔不想讓你們操心。你們平時操持家裡已經夠辛苦的了，再說這事說了也沒用，反倒讓你們跟清歡她們心裡有隔閡。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清歡跟她大嫂們有點摩擦。她爹知道了，就想趁早分家，省得影響兄弟之間的感情。
蘇小音追問到底是什麼事。青青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開了——就是大哥跟阿吉在縣城，連帶著秋茗玉茗姐妹倆，基本上也不怎麼回村里，每次回來都往縣城拿好多東西，米麵糧油、雞蛋鴨蛋、乾菜臘肉，能帶的都帶上。清歡心裡有點不平衡，覺得他們長年在縣城，回來就是拿東西，家裡的事不管。再加上清歡跟阿福確實是照顧家裡比較多，伺候爺爺奶奶和你們，出力多，有怨言也是正常的。再加上糖水鋪和學堂上交給公中的銀子帳目對不上，關係就越來越緊張了。
蘇小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蘇小清坐在旁邊，沒有接話，把桂花糕拿起來又放下。她們兩個人，一輩子都是親姐妹又是妯娌，嫁過來之後一直住在一起，從沒紅過臉，也從來沒想過帳目上的事會出問題。她們忽略了，不是所有的妯娌都能像她們那樣過了一輩子還和和氣氣的。
蘇小音又問青青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青青說她有一次去縣城糖水鋪，偶然聽見秋茗跟玉茗在裡面說話，說的就是那幾個月糖水鋪和學堂上交給公中的銀子少了好幾兩。她們留作私房錢了。她當時沒進去，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後來她把這事告訴了她爹和小叔，不知道怎麼被清歡知道了，就鬧了起來。她爹也是從那時候起，才下定決心要分家。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松兒和鹿兒蹲在牆角吃完了桃花糕，又跑去追那隻花貓，花貓從牆頭跳下來，沿著牆根跑遠了，兩個孩子追到門口又跑回來，氣喘吁吁地蹲在石桌旁邊。青青伸手摸了摸松兒的腦袋，抬頭看著蘇小音，聲音放輕了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娘，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分家是必然的，你們不要糾結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你們做得比大多數婆家都好很多了。回去之後你們別表現得太明顯，剩下的，是大哥他們三兄弟的事。我想這事爹跟小叔也會跟大哥還有阿吉說的，你們就別管了。」
蘇小音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蘇小清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牆角那片陽光上，亮得晃眼，可她沒有挪開。青青坐了一會兒，又說起繡品的事，問蘇小音最近繡什麼，蘇小音順著話頭接過去，兩人聊了一陣針法，青青說新進了一批絲線，顏色正，給蘇小音留了兩卷。蘇小清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氣氛才漸漸松下來。
日頭升高了，蘇小音站起來說要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她做飯。青青說留下吃吧，阿福家昨天送了好大一條魚，正愁沒人來一起吃了。蘇小音笑著搖頭，說下次吧，今天真得走了。青青送到院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讓她們路上慢點。蘇小音回頭看了她一眼，青青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蘇小音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蘇小清跟上來，走過巷口的時候，她開口說了一句：「分家就分家吧，反正咱們倆不分。」蘇小音說嗯，不分。
兩人挎著空籃子，往南山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