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科舉(完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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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蘇小清給他收拾了行李,又包了一包換洗衣裳,送他到院門口,叮囑了好幾遍——要聽李大夫的話,炮製藥材要細心,別毛手毛腳的,藥碾子很重,別砸了腳。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別不懂裝懂。阿福一一應了,背著包袱,跟著陳小河上了牛車。

  石頭和阿吉繼續留在學堂讀書。他們已經在甲班了,先生說他倆底子好,今年就可以下場考試。石頭給自己和弟弟定了個期限——兩年。兩年時間,如果連童生都考不過,就回家,絕不讓家裡無限期地供他們讀書。

  石頭說這話的時候,站在堂屋中間,背挺得筆直,聲音沉穩,像個大人了。陳家出一個秀才,是全家人的盼頭。秀才不是白身,見了知府可以不跪,還能減免徭役——這些年家裡年年交銀子服徭役,雖說人不去,但銀子花得心疼。要是石頭或者阿吉能考上,往後家裡就不用再為這事操心了。

  陳父坐在太師椅上,抽著旱菸,看著站在面前的孫子,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眯著,嘴角微微彎著。菸袋鍋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映著他的臉,一明一暗。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灶房的燈還亮著,蘇小音和蘇小清還在燈下繡花。青青趴在桌邊,借著燈光一筆一划地寫字——石頭說她的字不夠端正,要每天練,不能偷懶。

  阿福已經在李大夫的醫館住了下來,石頭和阿吉在燈下溫習功課。日子就這樣往前走著,忙,但有盼頭;累,但有奔頭。陳家的日子,在每一個人的手裡,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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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頭和阿吉要下場科考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陳家。從那一天起,家裡所有的活計,都默契地給這兩個孩子讓了路。

  蘇小音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生怕吵醒了正在溫習功課的兩個孩子。以前灶房裡鍋碗瓢盆的動靜,她是從不在意的,現在連水瓢碰到缸沿都要趕緊按住,把那一聲悶響吞進手心裡。飯菜也變了花樣,以前貼餅子、熬粥、鹹菜對付一頓的日子沒了,換成了雞蛋羹、肉末粥、清炒小油菜——蘇小清說,讀書費腦子,得吃好,不能虧了。

  陳大山也把木工房的活計減了大半,只在白天做,晚上早早收了工,怕刨子和鋸子的聲響傳進東廂房。以前他常常做到半夜,木花堆了一地也捨不得停手,現在天一擦黑就把工具收進箱子裡,蓋子合上,鎖好。陳小河更是連走路都輕了幾分,在院子裡碰見石頭,也不像以前那樣拍肩膀、揉腦袋了,只是點點頭,小聲說一句「好好考」。

  倒是石頭反過來安慰他們。

  那天晚上,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吃飯。飯桌上的菜比平時豐盛,紅燒肉、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盆骨頭湯。石頭夾了一塊肉,嚼了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每一個人,語氣不緊不慢,像個小大人。

  「爺爺、奶奶、爹、娘、小叔、小嬸,你們都別太緊張了。今年我和阿吉就是下場試一試,看看深淺,成不成都沒關係。到時候讓我爹跟小叔在外面等我和阿吉就行,不用全家都去。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地里、鋪子裡、繡活,都不能停。」

  陳父端著碗,沒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孫子身上。

  石頭又說:「還有一件事——我跟阿吉、阿福、青青的婚事,不要那麼早就相看或者定下來。一是我們年歲還不算大,可以再等兩年。二來——」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屋裡的大人,「如果我跟阿吉有一人考上秀才,咱們家就算是改換門第了。到時候四個人的婚事,選擇肯定會更多,婚事也會更好。不急在這一時。」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阿吉低著頭扒飯,耳朵紅紅的,沒吭聲。阿福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青青。

  蘇小音放下筷子,看著石頭,點了點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熱,但聲音穩穩的,像平常交代事情一樣,讓他安心準備科考,家裡知道的。

  縣試那天,天還沒亮,陳家的院子裡就亮起了燈。

  石頭和阿吉換上了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蘇小音檢查了兩遍考籃:三支筆,筆頭已經提前泡開;兩塊墨,都是上好的松煙墨,研磨起來細膩順滑;一方硯台,邊角圓潤,是陳大山特意從石料中挑出來打磨的;一個筆架,小號的,不占地方;一塊壓紙石,沉甸甸的,壓在紙上風吹不動;還有一個裝水的竹筒,蘇小清在前一天洗了三遍,又用開水燙過,灌滿清水,口子塞得嚴嚴實實。

  「都齊了,再想想還缺什麼?」蘇小清把考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石頭接過來,笑著說夠了,再多就拿不動了。

  陳大山趕著牛車,把兄弟倆送到縣學門口。門口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都是來赴考的童生和送考的家長。有的考生頭髮花白了還在排隊,有的跟石頭差不多年紀,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緊張。

  石頭和阿吉拿著考生牌,擠過人群,找到了自己的考棚位置。列隊,唱名,搜檢。輪到石頭的時候,他把考籃舉起來讓差役過目,差役翻了翻,揮揮手讓他進去了。阿吉緊隨其後。

  考棚是一排一排臨時搭建的木板小房間,總共三排,每排屋子從正面看矮窄簡陋,只能從縫隙里看到前一排的屋脊。每一間只容得下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木板壁薄,隔壁咳嗽一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石頭側著身子擠進去,胳膊肘磕在門框上,疼得他齜了齜牙。坐下來,把考籃放在桌角,鋪好紙,研好墨,等著開考的鑼聲。

  縣試一共四場,一天一場。考題不算太難,但也不輕鬆。第一場是貼經和墨義,考的是對經典的背誦和理解,石頭答得還算順當。第二場是試帖詩,題目是「賦得春雨」,他琢磨了半個時辰才落筆。第三場是論,考的是對時事的見解。最後一場是策問,題目是關於地方水利的,石頭想起爺爺年年秋天修渠的辛苦,寫起來倒有些心得。四天下來,石頭寫得手腕酸痛,阿吉的肩膀也酸得抬不起來。

  考完最後一場,兄弟倆從考棚里出來,臉色都有些蒼白,但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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