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瑪麗和小羊羔
「唔……啊呸呸呸呸！」
十五分鐘後，在一條湍急的山間小河旁，費什一邊抖著身上的水，一邊奮力將順著臉頰流到口鼻部位的冷水啐掉——直到三十秒之前，他的迫降行動都還算順利。雖然燃料耗盡，不過，那架雙翼水上轟炸機相對於機身而言非常巨大的翼面積讓它擁有優秀的滑翔能力，而帝汶島山地之間密布的河流與濕地，也為水上飛機提供了充足的降落場所。
更重要的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停機重啟後，安潔的那對之前因為衝撞而暫時失能的反重力飛翼也恢復了可用狀態。雖然這架飛機的尾翼受損，無法進行水平機動，俯仰角控制也相當困難，不過，通過用反重力飛翼的輔助，她還是成功地幫助費什將這架飛機降落到了一處位於山谷窪地中的池塘內。
然而，兩人都忘記了一件事——在之前，安潔和這架飛機的劇烈撞擊，在它的浮筒側下方留下了非常顯眼的破損。而在接觸到水面後，這處碩大的凹痕極大地增加了阻力，這讓飛機在最後一瞬間來了個「拿大頂」，翻過來倒扣在了水中。
雖然費什和安潔都很擅長游泳，這點兒小意外對他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但是，剛落到地面就變成落湯雞，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好兆頭。
「夫君大人，我們快點走吧。」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之後，安潔牽著費什的胳膊，快速地登上了池塘的岸邊，「剛才我們弄出的動靜，有可能會把附近的人引來。如果是帝國軍的巡邏隊，那可就不妙了。」
「沒錯。」費什點了點頭，沿著池塘附近的一條山路向上爬去。但他剛走了幾步，就又停了下來。
在前面的山路上，有一個拿槍的人正盯著他們。
在看到那個人影的瞬間，費什本能地舉起了臂鎧上的離子槍，將頭盔瞄準具上的十字準星對準了對方的額頭。但在下一秒鐘，他又立即放下了槍口。
站在山路上看著他們的，是一名有著長度和色澤都相當驚人的金黃色頭髮的少女。她那「波濤洶湧」的蜷曲頭髮極為濃密，一直下垂到了膝蓋部位，在頭頂兩側，一對短而可愛的小小羊角從發叢中探出，彰示著她那罕見的身份。
「這個模樣……看起來，是非常稀罕的薩特一族呢。」安潔說道。
「薩特一族……呃……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有著特殊的毛髮……」
「對。」安潔說道，「傳說是真的哦。」
費什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在綠洲港時，他就聽說過許多關於這個極為罕見的新人類族群的傳說。當時，一個售賣高檔假髮的女商人在酒吧里對費什提到，她最好的貨都來自琺雲的南方。在那裡，生活著一個只有女性存在、人人都有著綿羊的身體特徵的特殊族群。
按照那位假髮商人的說法，這個族群的存在是琺雲公國嚴密保守的秘密，因為她們的頭髮有著極為優秀的色澤和發質，而且能以數倍於普通人頭髮的速度迅速生長。琺雲貴族們非常喜歡使用她們的頭髮製成的假髮打扮自己，也會將她們的頭髮製成各種裝飾繩索和工藝品。
當然，就在假髮商人說完這話後不久，酒吧里的另外三個轉口貿易商人就立即站出來開始「闢謠」——她們表示，「薩特一族」不過是某些假髮商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真正貨源而編出的無聊胡話，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並和那位假髮商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值得慶幸的是，費什及時地誘導這些客人、讓她們將解決爭執的方式變成了拼酒比賽，結果在那一天，他的銷售業績增加了足足兩倍。
在那之後，費什又接連許多次在不同的場合聽說了類似的傳聞，其中一些非常粗糙、甚至有些荒誕無稽，另一些則有不少真假難辨的細節。不過，直到此時此刻，費什才最終確認，這些傳說確實是真實的。
「你、你們是什麼人？！」在看到費什和安潔後，那個長著羊角的金髮少女顯然也嚇了一跳。她的手中端著一支前裝填式的簡易獵槍，槍口指著費什的胸口，但凰炎甚至沒有將其列為威脅——畢竟，以那種劣質武器的彈丸初速度，根本不可能突破她的防護。
「我們……這個……」費什也愣住了——畢竟，他和安潔現在還處於裝備著智能戰鬥護甲的狀態。完全啟動的「凰炎」和「金湯」讓他倆一個看上去像是過去特攝片裡的紅戰士，一個看上去像是從奇幻世界來的金甲騎士姬。一時間，他居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對方解釋自己的身份。
但如果不能矇混過關的話，一旦眼前的羊角少女跑去向「秘境」一帶駐紮的帝國軍報告，他們百分之百會遭遇大規模搜捕。但是，要動手殺掉像這樣人畜無害的對象，至少費什是絕對狠不下心的。而他很清楚，安潔同樣沒法輕易做到這種事。
「啊啊，我明白了！」就在費什和安潔還在糾結時，羊角少女突然微笑了起來，「你們是私奔的情侶，對不對？！」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雖然在剛才，兩人在腦海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但是，羊角少女的這番話，還是完全徹底地擊穿了他們想像力的上限。因此，在愣了足足三秒鐘之後，臉頰紅得像是熟透西紅柿的費什才總算是勉強組織起了語言。
「那個啥……這位小姐，你……你為什麼這麼說？」
「嗯，瑪麗是猜出來的喲。」羊角少女說道，「雖然大家都覺得瑪麗很沒用，但是瑪麗的頭腦其實相當棒呢。所以說，你們是私奔的情侶這種事，我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能夠推斷出來。」
「呃，願聞其詳。」見對方似乎沒有敵意，安潔也好奇地問了一句，「你究竟是怎麼推斷的？」
「很簡單。首先，你們的打扮說明，你們都是御甲士，對不對？」瑪麗問道，「而且還是很厲害的御甲士——這種人，要麼是為皇帝本人服務，要麼是為大公服務的。」
「啊啊，算是吧。」安潔點了點頭——至少，瑪麗這話在常識層面上確實沒什麼問題。雖然在各種廢墟和遺蹟中，智能戰鬥護甲的出土數量並不算少，但能夠有效適配它們、尤其是高等級智能戰鬥護甲的候選人數量則寥寥無幾。而為了避免這些戰力強大的個體失控，哪怕暫時沒有需求，各國、尤其是皇室也會以高官厚祿將他們控制起來。
「嗯，我剛才看到，你們是乘坐飛機來到這裡的。但是，在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讓高等級御甲士自己去開飛機。畢竟，這樣實在是太浪費了。」瑪麗繼續擺出一幅「名偵探」的模樣進行著推理，「而且，你們的飛機破破爛爛的，飛行姿態也很奇怪，這說明肯定是遭到過攻擊。」
費什和安潔又一次點起了頭：別的不說，這位瑪麗小姐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絕對是值得肯定的。甚至連很多資深的間諜和偵察兵，在這方面恐怕也比不上她。
「另外，在『秘境』那邊，帝國軍隊有自己的臨時機場，我們在這一帶的山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飛機起飛。受損的飛機不去那兒降落，卻故意到這種荒山野嶺里來，正確答案只可能有一個：你們在刻意躲避帝國軍隊！」
「呃……」
「那個……我說得對不對？」瑪麗交握著自己的雙手，像極了剛剛答完問題，正在興致勃勃地等待老師點評的小學生。
「啊……對的對的。」在短暫的思考後，安潔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承認——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的羊角少女在提到帝國軍隊時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我們確實是在躲避帝國軍隊……我想，你應該也不喜歡他們吧？」
「嗯。」瑪麗用力點著頭，「當然，那些傢伙最討厭了！」
「呼。」見對方如此表態，費什算是鬆了口氣：這樣的話，他至少不需要擔心瑪麗回去通風報信了，「但你為什麼說我們是情侶呢？」
「荒郊野外，少年和少女為了逃脫命運的枷鎖，不顧一切危險展開大逃亡，推動這一切的除了愛的力量，難道還有別的可能嗎？」瑪麗用無比沉醉的語氣說道，「故事裡都是這麼說的！」
「對對對，就是這樣！」雖然實際情況有些差異，但一聽到「愛的力量」這個詞，安潔立即挽住了費什的胳膊，點頭如搗蒜，「正是彼此之間的愛，才支撐著我們走到這裡的哦！」
費什的嘴唇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和安潔當然都記得，兩人最初相遇時，安潔先是和他拿出真本事比試了一場，然後在看上他的戰鬥能力之後，才突然轉而強迫他答應婚約。而費什之所以同意，很大程度上也是凰炎認為，這有助於完成她的「任務」。只不過，雖然這個故事的開頭實在是無比俗氣，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並肩作戰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確實已經和一開始純粹的互相利用大不一樣了。
「很顯然，事情是這樣的：你們應該是直接效忠於皇帝本人的貴族御甲士，彼此相愛，並且和那支帝國軍一起被派到了這裡來，」瑪麗繼續興奮地陳述著自己的推測，「但是，在來到這裡之後，你們突然得到了消息：皇帝陛下已經將你們分別指婚給了自己並不愛的人！畢竟，貴族御甲士的婚姻都是被指定的，一切都不考慮愛情，只考慮如何才能讓下一代有更高的概率繼承御甲士的天賦。」
「這麼說確實沒錯……」安潔嘀咕道——至少小瑪麗對於御甲士的婚姻的解釋，大體上都是事實。不過，這話自然被瑪麗當成了自己從頭到尾全部猜對的證據。
「嘿嘿，我就說吧！你們不願意嫁給不愛的人，於是在對君主的忠誠和對愛情的執著之間反覆權衡，最後終於在婚禮日期將近、快要被召回時，決定冒險搶走一架飛機，向著燦爛的朝陽展開盛大的逃亡！為了不讓你們逃脫，帝國軍隊立即對你們展開了追擊，你們在空中進行了非常激烈的較量，最後雖然幹掉了追兵，但自己的飛機也被嚴重損壞，不得不迫降在了這裡！」
在這麼說的同時，瑪麗還用雙手比劃成飛機的模樣，模擬了一番狗斗——至少在費什看來，她對此的理解還算像樣。
「總之，如你所說，我們現在已經落難了，」安潔用力點著頭，「剛才飛機墜毀的動靜，說不定很快就會引來帝國軍！你能幫我們一把嗎？」
「當然！幫助落難的人，可是不容推脫的義務呢！」瑪麗揮了揮手，「跟我來！反正我們大家都不喜歡帝國軍，能讓他們難受的事，我們當然願意做。」
在瑪麗的帶領之下，費什和安潔迅速爬上了狹窄的山路，又穿過了一系列只有熟悉本地地形的人才會知道的林間小徑，最後在穿過一條似乎是舊礦井的、布滿支撐架的山洞後，抵達了一處小鎮。
當然，叫「小鎮」其實算是抬舉了這地方——畢竟，這處位於山間小平地里的聚落總共也只有七八十座建築物，主要是木製的高腳樓，以及一些表面塗著白色油漆的倉庫和雙層小屋。但是，它同樣也不像是村落。畢竟，除了小塊小塊精緻的菜圃之外，這裡沒有任何成規模的農田。
很顯然，這裡並不依靠一般意義上的第一產業維持生計。
更讓費什和安潔感到奇怪的是，在這座鎮子裡，幾乎看不到成年人，只有為數不多的，像瑪麗一樣長著短羊角的金髮小女孩來來往往，鎮上的氣氛相當陰沉肅殺。在看到兩人後，那些原本正在做著雜物的女孩紛紛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有些人驚恐地竊竊私語，還有人想要往屋裡躲避。好在，瑪麗揮了揮手，讓她們重新安靜了下來。
「歡迎來到瑪麗的小鎮，」瑪麗對費什和安潔說道，「很抱歉，現在鎮上沒什麼人，只有瑪麗和這些小羊羔們呢。」
十五分鐘後，在一條湍急的山間小河旁，費什一邊抖著身上的水，一邊奮力將順著臉頰流到口鼻部位的冷水啐掉——直到三十秒之前，他的迫降行動都還算順利。雖然燃料耗盡，不過，那架雙翼水上轟炸機相對於機身而言非常巨大的翼面積讓它擁有優秀的滑翔能力，而帝汶島山地之間密布的河流與濕地，也為水上飛機提供了充足的降落場所。
更重要的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停機重啟後，安潔的那對之前因為衝撞而暫時失能的反重力飛翼也恢復了可用狀態。雖然這架飛機的尾翼受損，無法進行水平機動，俯仰角控制也相當困難，不過，通過用反重力飛翼的輔助，她還是成功地幫助費什將這架飛機降落到了一處位於山谷窪地中的池塘內。
然而，兩人都忘記了一件事——在之前，安潔和這架飛機的劇烈撞擊，在它的浮筒側下方留下了非常顯眼的破損。而在接觸到水面後，這處碩大的凹痕極大地增加了阻力，這讓飛機在最後一瞬間來了個「拿大頂」，翻過來倒扣在了水中。
雖然費什和安潔都很擅長游泳，這點兒小意外對他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但是，剛落到地面就變成落湯雞，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好兆頭。
「夫君大人，我們快點走吧。」在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之後，安潔牽著費什的胳膊，快速地登上了池塘的岸邊，「剛才我們弄出的動靜，有可能會把附近的人引來。如果是帝國軍的巡邏隊，那可就不妙了。」
「沒錯。」費什點了點頭，沿著池塘附近的一條山路向上爬去。但他剛走了幾步，就又停了下來。
在前面的山路上，有一個拿槍的人正盯著他們。
在看到那個人影的瞬間，費什本能地舉起了臂鎧上的離子槍，將頭盔瞄準具上的十字準星對準了對方的額頭。但在下一秒鐘，他又立即放下了槍口。
站在山路上看著他們的，是一名有著長度和色澤都相當驚人的金黃色頭髮的少女。她那「波濤洶湧」的蜷曲頭髮極為濃密，一直下垂到了膝蓋部位，在頭頂兩側，一對短而可愛的小小羊角從發叢中探出，彰示著她那罕見的身份。
「這個模樣……看起來，是非常稀罕的薩特一族呢。」安潔說道。
「薩特一族……呃……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有著特殊的毛髮……」
「對。」安潔說道，「傳說是真的哦。」
費什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在綠洲港時，他就聽說過許多關於這個極為罕見的新人類族群的傳說。當時，一個售賣高檔假髮的女商人在酒吧里對費什提到，她最好的貨都來自琺雲的南方。在那裡，生活著一個只有女性存在、人人都有著綿羊的身體特徵的特殊族群。
按照那位假髮商人的說法，這個族群的存在是琺雲公國嚴密保守的秘密，因為她們的頭髮有著極為優秀的色澤和發質，而且能以數倍於普通人頭髮的速度迅速生長。琺雲貴族們非常喜歡使用她們的頭髮製成的假髮打扮自己，也會將她們的頭髮製成各種裝飾繩索和工藝品。
當然，就在假髮商人說完這話後不久，酒吧里的另外三個轉口貿易商人就立即站出來開始「闢謠」——她們表示，「薩特一族」不過是某些假髮商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真正貨源而編出的無聊胡話，事實上根本不存在，並和那位假髮商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值得慶幸的是，費什及時地誘導這些客人、讓她們將解決爭執的方式變成了拼酒比賽，結果在那一天，他的銷售業績增加了足足兩倍。
在那之後，費什又接連許多次在不同的場合聽說了類似的傳聞，其中一些非常粗糙、甚至有些荒誕無稽，另一些則有不少真假難辨的細節。不過，直到此時此刻，費什才最終確認，這些傳說確實是真實的。
「你、你們是什麼人？！」在看到費什和安潔後，那個長著羊角的金髮少女顯然也嚇了一跳。她的手中端著一支前裝填式的簡易獵槍，槍口指著費什的胸口，但凰炎甚至沒有將其列為威脅——畢竟，以那種劣質武器的彈丸初速度，根本不可能突破她的防護。
「我們……這個……」費什也愣住了——畢竟，他和安潔現在還處於裝備著智能戰鬥護甲的狀態。完全啟動的「凰炎」和「金湯」讓他倆一個看上去像是過去特攝片裡的紅戰士，一個看上去像是從奇幻世界來的金甲騎士姬。一時間，他居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對方解釋自己的身份。
但如果不能矇混過關的話，一旦眼前的羊角少女跑去向「秘境」一帶駐紮的帝國軍報告，他們百分之百會遭遇大規模搜捕。但是，要動手殺掉像這樣人畜無害的對象，至少費什是絕對狠不下心的。而他很清楚，安潔同樣沒法輕易做到這種事。
「啊啊，我明白了！」就在費什和安潔還在糾結時，羊角少女突然微笑了起來，「你們是私奔的情侶，對不對？！」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雖然在剛才，兩人在腦海中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但是，羊角少女的這番話，還是完全徹底地擊穿了他們想像力的上限。因此，在愣了足足三秒鐘之後，臉頰紅得像是熟透西紅柿的費什才總算是勉強組織起了語言。
「那個啥……這位小姐，你……你為什麼這麼說？」
「嗯，瑪麗是猜出來的喲。」羊角少女說道，「雖然大家都覺得瑪麗很沒用，但是瑪麗的頭腦其實相當棒呢。所以說，你們是私奔的情侶這種事，我只要稍微動動腦筋，就能夠推斷出來。」
「呃，願聞其詳。」見對方似乎沒有敵意，安潔也好奇地問了一句，「你究竟是怎麼推斷的？」
「很簡單。首先，你們的打扮說明，你們都是御甲士，對不對？」瑪麗問道，「而且還是很厲害的御甲士——這種人，要麼是為皇帝本人服務，要麼是為大公服務的。」
「啊啊，算是吧。」安潔點了點頭——至少，瑪麗這話在常識層面上確實沒什麼問題。雖然在各種廢墟和遺蹟中，智能戰鬥護甲的出土數量並不算少，但能夠有效適配它們、尤其是高等級智能戰鬥護甲的候選人數量則寥寥無幾。而為了避免這些戰力強大的個體失控，哪怕暫時沒有需求，各國、尤其是皇室也會以高官厚祿將他們控制起來。
「嗯，我剛才看到，你們是乘坐飛機來到這裡的。但是，在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讓高等級御甲士自己去開飛機。畢竟，這樣實在是太浪費了。」瑪麗繼續擺出一幅「名偵探」的模樣進行著推理，「而且，你們的飛機破破爛爛的，飛行姿態也很奇怪，這說明肯定是遭到過攻擊。」
費什和安潔又一次點起了頭：別的不說，這位瑪麗小姐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絕對是值得肯定的。甚至連很多資深的間諜和偵察兵，在這方面恐怕也比不上她。
「另外，在『秘境』那邊，帝國軍隊有自己的臨時機場，我們在這一帶的山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飛機起飛。受損的飛機不去那兒降落，卻故意到這種荒山野嶺里來，正確答案只可能有一個：你們在刻意躲避帝國軍隊！」
「呃……」
「那個……我說得對不對？」瑪麗交握著自己的雙手，像極了剛剛答完問題，正在興致勃勃地等待老師點評的小學生。
「啊……對的對的。」在短暫的思考後，安潔最後還是決定直接承認——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眼前的羊角少女在提到帝國軍隊時露出了不快的神色，「我們確實是在躲避帝國軍隊……我想，你應該也不喜歡他們吧？」
「嗯。」瑪麗用力點著頭，「當然，那些傢伙最討厭了！」
「呼。」見對方如此表態，費什算是鬆了口氣：這樣的話，他至少不需要擔心瑪麗回去通風報信了，「但你為什麼說我們是情侶呢？」
「荒郊野外，少年和少女為了逃脫命運的枷鎖，不顧一切危險展開大逃亡，推動這一切的除了愛的力量，難道還有別的可能嗎？」瑪麗用無比沉醉的語氣說道，「故事裡都是這麼說的！」
「對對對，就是這樣！」雖然實際情況有些差異，但一聽到「愛的力量」這個詞，安潔立即挽住了費什的胳膊，點頭如搗蒜，「正是彼此之間的愛，才支撐著我們走到這裡的哦！」
費什的嘴唇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和安潔當然都記得，兩人最初相遇時，安潔先是和他拿出真本事比試了一場，然後在看上他的戰鬥能力之後，才突然轉而強迫他答應婚約。而費什之所以同意，很大程度上也是凰炎認為，這有助於完成她的「任務」。只不過，雖然這個故事的開頭實在是無比俗氣，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並肩作戰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確實已經和一開始純粹的互相利用大不一樣了。
「很顯然，事情是這樣的：你們應該是直接效忠於皇帝本人的貴族御甲士，彼此相愛，並且和那支帝國軍一起被派到了這裡來，」瑪麗繼續興奮地陳述著自己的推測，「但是，在來到這裡之後，你們突然得到了消息：皇帝陛下已經將你們分別指婚給了自己並不愛的人！畢竟，貴族御甲士的婚姻都是被指定的，一切都不考慮愛情，只考慮如何才能讓下一代有更高的概率繼承御甲士的天賦。」
「這麼說確實沒錯……」安潔嘀咕道——至少小瑪麗對於御甲士的婚姻的解釋，大體上都是事實。不過，這話自然被瑪麗當成了自己從頭到尾全部猜對的證據。
「嘿嘿，我就說吧！你們不願意嫁給不愛的人，於是在對君主的忠誠和對愛情的執著之間反覆權衡，最後終於在婚禮日期將近、快要被召回時，決定冒險搶走一架飛機，向著燦爛的朝陽展開盛大的逃亡！為了不讓你們逃脫，帝國軍隊立即對你們展開了追擊，你們在空中進行了非常激烈的較量，最後雖然幹掉了追兵，但自己的飛機也被嚴重損壞，不得不迫降在了這裡！」
在這麼說的同時，瑪麗還用雙手比劃成飛機的模樣，模擬了一番狗斗——至少在費什看來，她對此的理解還算像樣。
「總之，如你所說，我們現在已經落難了，」安潔用力點著頭，「剛才飛機墜毀的動靜，說不定很快就會引來帝國軍！你能幫我們一把嗎？」
「當然！幫助落難的人，可是不容推脫的義務呢！」瑪麗揮了揮手，「跟我來！反正我們大家都不喜歡帝國軍，能讓他們難受的事，我們當然願意做。」
在瑪麗的帶領之下，費什和安潔迅速爬上了狹窄的山路，又穿過了一系列只有熟悉本地地形的人才會知道的林間小徑，最後在穿過一條似乎是舊礦井的、布滿支撐架的山洞後，抵達了一處小鎮。
當然，叫「小鎮」其實算是抬舉了這地方——畢竟，這處位於山間小平地里的聚落總共也只有七八十座建築物，主要是木製的高腳樓，以及一些表面塗著白色油漆的倉庫和雙層小屋。但是，它同樣也不像是村落。畢竟，除了小塊小塊精緻的菜圃之外，這裡沒有任何成規模的農田。
很顯然，這裡並不依靠一般意義上的第一產業維持生計。
更讓費什和安潔感到奇怪的是，在這座鎮子裡，幾乎看不到成年人，只有為數不多的，像瑪麗一樣長著短羊角的金髮小女孩來來往往，鎮上的氣氛相當陰沉肅殺。在看到兩人後，那些原本正在做著雜物的女孩紛紛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有些人驚恐地竊竊私語，還有人想要往屋裡躲避。好在，瑪麗揮了揮手，讓她們重新安靜了下來。
「歡迎來到瑪麗的小鎮，」瑪麗對費什和安潔說道，「很抱歉，現在鎮上沒什麼人，只有瑪麗和這些小羊羔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