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灼熱之地
兩天之後，帝汶海邊緣地帶，武裝商船「無所畏懼」號甲板。
「嗚喵……這地方真的是要把人給熱死了……」雖然此時此刻，太陽尚未升起，不過，空氣中的熱度已經讓正在甲板上將裝滿海水的大桶運上船的費什感到了一陣不適：雖然三十三攝氏度的氣溫確實還稱不上極端炎熱，但是，一想到在太陽升起之後，即將開始的升溫過程，費什就覺得渾身上下熱得難受。
當然，作為御甲士，費什比起普通人，有一項得天獨厚的好處：智能戰鬥護甲擁有全套的溫度調節功能，只要處於將全身上下完全包裹住的狀態，凰炎就能完全隔離外部的炎熱，將內部溫度維持在二十四攝氏度的適宜狀態——但問題是，無論是凰炎還是安潔，都並不建議他這麼做。
按照安潔的說法，未來的君主應當習慣於坦坦蕩蕩地面見自己的臣屬，決不能用御簾、屏風或者頭盔面罩將自己的臉隱藏起來。因為只有腐朽無能、不得人心的君主才需要依靠製造神秘感的方式來統御下屬。
於是，在安潔的要求之下，費什只能在中午最熱的兩三個小時裡暫時裝備上凰炎避暑，而在別的時候，他只能利用大桶大桶的海水降溫——要命的是，由於正午的氣溫普遍會超過五十攝氏度。就連表層海水，也會被「煮」到接近浴室中熱水的溫度。
因此，就算是用來降溫的涼水，也只能在清晨時分準備好，並儲備在陰涼的船艙中。
當然，不斷用海水擦身體的一大負面影響，是身上會定期積累一層鹽分。好在，只要每天裝備一次凰炎，就能利用智能戰鬥護甲的皮膚表面清洗能力，將這些鹽分吸收清理掉。凰炎甚至還別出心裁地把提純後的鹽去除雜質和溴，製成了立方體氯化鈉鹽塊存儲了起來，說是要「物盡其用」，在合適的似乎拿來燉海鮮湯……
……雖然費什已經打定了主意，絕對不會喝用這種鹽煮的湯就是了。
當然，在這次倉促決定下來，以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目前在理論上講，也可以算是費什自己的家族）的「禁地」、傳說中那片被無數迷霧籠罩著的秘境為目的地的航程中，炎熱只是諸多麻煩中相對不那麼重要的一項。更大的問題，在於熱帶海域那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息的可怕風暴。
如果他們還搭乘著之前的那艘「因幡」號巡洋艦的話，情況也許會稍微好一些——作為一艘在設計之初就以全球訓練遠航為主、戰鬥任務為次的練習巡洋艦，「因幡」號的適航性經過了優化，並擁有由下到上收斂的「下寬上窄」型船身橫截面。雖然這種橫截面在水線以下發生破損時會相對不利，不過起碼復原性良好，即便在海況惡劣的赤道海域，也能保持大致上的平穩。
但問題是，由於安潔本人目前遭到了琺雲攝政委員會的通緝，蓬萊公國也已經因為庇護她而與琺雲公國交惡。在這種情況下，乘坐這艘船進入琺雲的領海，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於是，安潔一行人在抵達美拉尼西亞群島後，就立即將「因幡」號駛入了中立的城邦新維拉港。
在泛太平洋帝國境內的十五個自治城邦中，新維拉港是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它的人口只有區區三萬多，不在任何主要商業航線上，也沒有太多的戰略價值，甚至沒有像綠洲港那樣繁榮的修船業，它的主要出口商品是魚和被稱為「卡瓦胡椒」的、用當地特產植物製成的精神類藥物。但也因為不起眼的位置，許多小型探險者戰幫、不入流的走私者和僱傭兵團體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安樂窩與中轉站。
雖然費什一行人當然不可能指望這些缺乏實力、名不見經傳的小魚小蝦能幫上自己什麼忙，但是，他們仍然擁有一些費什等人想要的東西。在拿出大把大把的帝國第納爾金幣後，一個自稱為「無畏艦隊」，主業是武裝押運的小戰幫立即歡欣鼓舞地交出了他們擁有的全部船隻。
儘管自稱「艦隊」，但這幫傢伙事實上只擁有兩艘滿載排水量不到400噸的小型武裝商船「無所畏懼」號和「物美價廉」號，頂多只能稱之為「艇」，而且全都相當老舊，破破爛爛。但即便如此，安潔還是以兩倍於市價的價格，把這兩艘破爛買了下來。
接著，在對兩艘船稍作休整後，除了「因幡」號原本的艦員外，船上的全體人員都分別登上了這兩艘船，開始向帝汶島航行。而「因幡」號則繼續駐留在新維拉港修整，並等待與從蓬萊公國趕來的後續支援部隊會合。
「越是不起眼的船，對我們而言就越有價值——因為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不引起敵人的注意，」對於自己的決定，安潔是這樣解釋的，「雖然如果可能的話，我寧願買更小一點的船，不過，根據我的經驗，比這噸位更小的船隻，要在低緯度海域航行就過於危險了，所以只能選擇這兩艘。」
事實證明，安潔的說法確實沒錯——這兩艘400噸排水量、使用老舊的三脹式蒸汽機驅動單軸螺旋槳推進，輔助動力是兩根桅杆上的風帆的武裝商船的適航性水平，比之前他們奪取的那艘「潮汐閃電」戰幫的機帆船還要糟糕。而熱帶地區的大海，也絕不是舊文明紀元都會廢墟中平靜的淺水水域可以比擬的。
在這個時代，由於全球持續變暖的副作用，低緯度的海洋總是繼續著驚人的熱能。而這些熱能在被釋放出來後，就形成了接連不斷的可怕風暴。
雖然費什過去也有不少航海經驗，但是，他還是頭一回像這樣體驗一葉扁舟在如同山嶽般的巨浪中被瘋狂搖晃的感覺——更糟糕的是，當他在當天中午的風暴高潮階段向凰炎詢問，一旦船隻沉沒，有什麼應對措施時，得到的回覆更是令人絕望。
「就我所知，毫無辦法，」凰炎答道，「在這樣的海況下，一旦船隻沉沒，採取逃生措施是幾乎不可能的——就算我是舊文明紀元的軍事科技的結晶，也無法幫你對抗狂暴的大自然。」
「沒錯沒錯，自然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與被嚇得臉色發青的費什不同，同樣身處船艙中的安潔倒是表現得極為鎮定——事實上，她甚至還有空讓薄荷等三位女官為自己準備茶水！儘管船體不斷發生劇烈的橫搖和縱搖，不過，安潔的女官們很好地掌握了斟茶的技巧，讓茶杯中的茶水恰到好處地保持著正好不至於被晃出來的高度。
「不錯啊，能在這樣的風浪中保證不讓茶水灑出來哪怕一滴，侍奉琺雲公主的女官們的素養果然名不虛傳。」更讓費什感到羞愧的是，露卡居然也一臉輕鬆地和安潔坐在一旁，悠然地一邊品茶、一邊評論著安潔的部下們——雖然不是貴族，但這位謝林財團的繼承人的心理素質，果然還是費什這樣的土包子完全沒法比的。
「您過獎了，這不過是琺雲的女僕道而已——作為當初勇者中的『劍』之勇者的後裔，任何有林登希爾德-琺雲血統的人，都首先是一名武士。要以面對強敵的戰鬥心態，去認真而積極地面對任何事情，」安潔一邊小口啜飲，一邊答道，「薄荷，花生和小洛她們，如果血統追溯十代以上，也是大公家族的旁支。『劍』之勇者的血液，同樣也流淌在她們身上。」
「也就是說，她們的祖先也……」被晃得頭暈腦脹，完全靠著凰炎注射的暈船藥才沒有吐出來的費什在聽到這話後，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說，薄荷也了解『禁地』的事嗎？」
「很抱歉，夫君大人，我之前已經告訴過您，有關『禁地』的詳細知識，僅限於大公家族的嫡系成員，其他貴族就算擁有大公家的血脈，也頂多只能知道『禁地』的存在而已，」安潔解釋道，「不過，她們的血脈，在理論上確實也有可能與『禁地』產生呼應。」
「呼應？」費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禁地』的封印，據說只能依靠勇者的血脈解開。根據傳說，『禁地』是過去的勇者鎮壓『古老的邪祟』的地方——在終北之地的冒險之後，我比對了傳說的內容，最終確認，那些所謂的『古老的邪祟』，極有可能正是『太歲』。」雖然在理論上，這些知識應當嚴格對外人保密。但在此時此刻，無論是安潔還是別的人，都已經完全不在乎這樣的規定了。
「也就是說，和我們在終北之地的那處古代設施里發現的……」
「並不是一回事，」安潔說道，「我和凰炎進行了討論後，基本確認了這一點。被我們的先祖困在『禁地』之下的，極有可能是某種更糟糕、也遠遠更危險的東西。」
「更糟糕？」
「是的，上次的那個『太歲』群落因為被舊文明紀元的人用作娛樂用途，經過了人為閹割和限制，其規模相對有限，控制它們的不過是一個『樞腦』。但是，根據舊文明紀元研究者的記錄，在『太歲』的樹狀拓撲控制結構中，位於『樞腦』之上的，還有一個更高的等級。」坐擁巨大的舊文明紀元資料庫的凰炎答道。
「聽上去可不妙……」隨著船體又一次開始朝一側搖晃，費什嘀咕道，「什麼樣的等級？」
「舊文明紀元的研究者稱其為『冢宰』。」凰炎說出了這個充滿了不祥意味的生僻詞彙。
「這……這啥鬼？」費什瞪大了眼睛。對他而言，這個古怪的詞彙實在是有些太難理解了。
「字面意義上講，是『最高控制者』的意思。這個詞的源頭來自古典時代的東亞文明，」凰炎解釋道，「當然，我對舊文明紀元的科學家們的命名趣味不感興趣。重要的是，『冢宰』和『樞腦』的關鍵區別。我想，你應該能猜出來吧？」
「嗯……讓我想想……」費什開始努力地開動起了腦筋——自從遇到凰炎之後，他除了不斷參加戰鬥，以及被強迫進行各種各樣的填鴨式學習之外，被要求最多的，就是「自己動腦」了。
可惜的是，對費什而言，「動腦筋」這種事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比戰鬥還要麻煩：在面臨戰鬥中的困境，或者陷入千鈞一髮的危急狀態時，他倒是經常可以在眨眼之間尋思出破局之法，靠著急智脫身。可是，如果要心平氣和地進行分析與推理，他的能耐恐怕連某死神小學生的零頭的零頭都不如。
於是，在竭盡全力調動起了能調動的每一個腦細胞，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腦內奮鬥之後，費什最後說出了自己能想到的那個答案：「嗯……『冢宰』在『太歲』的指揮系統里的層級，比『樞腦』要高。對吧？」
「真是天才的答案！恭喜您發現了『爺爺比爸爸輩分要高』這個事實。」凰炎用人工合成語音發出了一陣冷笑，「那麼，還有呢？」
「這個……我真的想不出來了。也許『冢宰』會更聰明？」
「在某種意義上講，沒錯，」凰炎答道，「根據過去留下的記錄，『冢宰』的戰術能力和判斷力確實優於那些較為低級的『太歲』控制節點。但它最大的特點是『無限』。」
「無限？」
「您應該也知道，『太歲』作為一種基於寄生生物而開發出的兵器，其效能並不算高，」凰炎說道，「層層向下的樹狀拓撲結構指揮控制系統，讓其基層單元完全不具備自主性，只能由各控制節點單方面地接受傳來的信息並進行處理，同時下達指令。這意味著，能夠控制的作戰單元的數量，對單個控制節點而言，取決於其運算和處理能力的上限。就算是我們上次遇到的『樞腦』，根據我的估計，其能夠有效控制的單位數量上限，也不會超過十萬個個體。」
「那也已經相當多了。」費什說道。
「對，但又不那麼多，這個數量級只能構成區域性威脅而已。」凰炎說道，「不過，『冢宰』則不同，它完全不存在控制單位數量上的限制。」
「嗚喵……這地方真的是要把人給熱死了……」雖然此時此刻，太陽尚未升起，不過，空氣中的熱度已經讓正在甲板上將裝滿海水的大桶運上船的費什感到了一陣不適：雖然三十三攝氏度的氣溫確實還稱不上極端炎熱，但是，一想到在太陽升起之後，即將開始的升溫過程，費什就覺得渾身上下熱得難受。
當然，作為御甲士，費什比起普通人，有一項得天獨厚的好處：智能戰鬥護甲擁有全套的溫度調節功能，只要處於將全身上下完全包裹住的狀態，凰炎就能完全隔離外部的炎熱，將內部溫度維持在二十四攝氏度的適宜狀態——但問題是，無論是凰炎還是安潔，都並不建議他這麼做。
按照安潔的說法，未來的君主應當習慣於坦坦蕩蕩地面見自己的臣屬，決不能用御簾、屏風或者頭盔面罩將自己的臉隱藏起來。因為只有腐朽無能、不得人心的君主才需要依靠製造神秘感的方式來統御下屬。
於是，在安潔的要求之下，費什只能在中午最熱的兩三個小時裡暫時裝備上凰炎避暑，而在別的時候，他只能利用大桶大桶的海水降溫——要命的是，由於正午的氣溫普遍會超過五十攝氏度。就連表層海水，也會被「煮」到接近浴室中熱水的溫度。
因此，就算是用來降溫的涼水，也只能在清晨時分準備好，並儲備在陰涼的船艙中。
當然，不斷用海水擦身體的一大負面影響，是身上會定期積累一層鹽分。好在，只要每天裝備一次凰炎，就能利用智能戰鬥護甲的皮膚表面清洗能力，將這些鹽分吸收清理掉。凰炎甚至還別出心裁地把提純後的鹽去除雜質和溴，製成了立方體氯化鈉鹽塊存儲了起來，說是要「物盡其用」，在合適的似乎拿來燉海鮮湯……
……雖然費什已經打定了主意，絕對不會喝用這種鹽煮的湯就是了。
當然，在這次倉促決定下來，以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目前在理論上講，也可以算是費什自己的家族）的「禁地」、傳說中那片被無數迷霧籠罩著的秘境為目的地的航程中，炎熱只是諸多麻煩中相對不那麼重要的一項。更大的問題，在於熱帶海域那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息的可怕風暴。
如果他們還搭乘著之前的那艘「因幡」號巡洋艦的話，情況也許會稍微好一些——作為一艘在設計之初就以全球訓練遠航為主、戰鬥任務為次的練習巡洋艦，「因幡」號的適航性經過了優化，並擁有由下到上收斂的「下寬上窄」型船身橫截面。雖然這種橫截面在水線以下發生破損時會相對不利，不過起碼復原性良好，即便在海況惡劣的赤道海域，也能保持大致上的平穩。
但問題是，由於安潔本人目前遭到了琺雲攝政委員會的通緝，蓬萊公國也已經因為庇護她而與琺雲公國交惡。在這種情況下，乘坐這艘船進入琺雲的領海，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於是，安潔一行人在抵達美拉尼西亞群島後，就立即將「因幡」號駛入了中立的城邦新維拉港。
在泛太平洋帝國境內的十五個自治城邦中，新維拉港是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它的人口只有區區三萬多，不在任何主要商業航線上，也沒有太多的戰略價值，甚至沒有像綠洲港那樣繁榮的修船業，它的主要出口商品是魚和被稱為「卡瓦胡椒」的、用當地特產植物製成的精神類藥物。但也因為不起眼的位置，許多小型探險者戰幫、不入流的走私者和僱傭兵團體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安樂窩與中轉站。
雖然費什一行人當然不可能指望這些缺乏實力、名不見經傳的小魚小蝦能幫上自己什麼忙，但是，他們仍然擁有一些費什等人想要的東西。在拿出大把大把的帝國第納爾金幣後，一個自稱為「無畏艦隊」，主業是武裝押運的小戰幫立即歡欣鼓舞地交出了他們擁有的全部船隻。
儘管自稱「艦隊」，但這幫傢伙事實上只擁有兩艘滿載排水量不到400噸的小型武裝商船「無所畏懼」號和「物美價廉」號，頂多只能稱之為「艇」，而且全都相當老舊，破破爛爛。但即便如此，安潔還是以兩倍於市價的價格，把這兩艘破爛買了下來。
接著，在對兩艘船稍作休整後，除了「因幡」號原本的艦員外，船上的全體人員都分別登上了這兩艘船，開始向帝汶島航行。而「因幡」號則繼續駐留在新維拉港修整，並等待與從蓬萊公國趕來的後續支援部隊會合。
「越是不起眼的船，對我們而言就越有價值——因為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不引起敵人的注意，」對於自己的決定，安潔是這樣解釋的，「雖然如果可能的話，我寧願買更小一點的船，不過，根據我的經驗，比這噸位更小的船隻，要在低緯度海域航行就過於危險了，所以只能選擇這兩艘。」
事實證明，安潔的說法確實沒錯——這兩艘400噸排水量、使用老舊的三脹式蒸汽機驅動單軸螺旋槳推進，輔助動力是兩根桅杆上的風帆的武裝商船的適航性水平，比之前他們奪取的那艘「潮汐閃電」戰幫的機帆船還要糟糕。而熱帶地區的大海，也絕不是舊文明紀元都會廢墟中平靜的淺水水域可以比擬的。
在這個時代，由於全球持續變暖的副作用，低緯度的海洋總是繼續著驚人的熱能。而這些熱能在被釋放出來後，就形成了接連不斷的可怕風暴。
雖然費什過去也有不少航海經驗，但是，他還是頭一回像這樣體驗一葉扁舟在如同山嶽般的巨浪中被瘋狂搖晃的感覺——更糟糕的是，當他在當天中午的風暴高潮階段向凰炎詢問，一旦船隻沉沒，有什麼應對措施時，得到的回覆更是令人絕望。
「就我所知，毫無辦法，」凰炎答道，「在這樣的海況下，一旦船隻沉沒，採取逃生措施是幾乎不可能的——就算我是舊文明紀元的軍事科技的結晶，也無法幫你對抗狂暴的大自然。」
「沒錯沒錯，自然的力量就是這麼強大。」與被嚇得臉色發青的費什不同，同樣身處船艙中的安潔倒是表現得極為鎮定——事實上，她甚至還有空讓薄荷等三位女官為自己準備茶水！儘管船體不斷發生劇烈的橫搖和縱搖，不過，安潔的女官們很好地掌握了斟茶的技巧，讓茶杯中的茶水恰到好處地保持著正好不至於被晃出來的高度。
「不錯啊，能在這樣的風浪中保證不讓茶水灑出來哪怕一滴，侍奉琺雲公主的女官們的素養果然名不虛傳。」更讓費什感到羞愧的是，露卡居然也一臉輕鬆地和安潔坐在一旁，悠然地一邊品茶、一邊評論著安潔的部下們——雖然不是貴族，但這位謝林財團的繼承人的心理素質，果然還是費什這樣的土包子完全沒法比的。
「您過獎了，這不過是琺雲的女僕道而已——作為當初勇者中的『劍』之勇者的後裔，任何有林登希爾德-琺雲血統的人，都首先是一名武士。要以面對強敵的戰鬥心態，去認真而積極地面對任何事情，」安潔一邊小口啜飲，一邊答道，「薄荷，花生和小洛她們，如果血統追溯十代以上，也是大公家族的旁支。『劍』之勇者的血液，同樣也流淌在她們身上。」
「也就是說，她們的祖先也……」被晃得頭暈腦脹，完全靠著凰炎注射的暈船藥才沒有吐出來的費什在聽到這話後，突然想到了什麼，「這麼說，薄荷也了解『禁地』的事嗎？」
「很抱歉，夫君大人，我之前已經告訴過您，有關『禁地』的詳細知識，僅限於大公家族的嫡系成員，其他貴族就算擁有大公家的血脈，也頂多只能知道『禁地』的存在而已，」安潔解釋道，「不過，她們的血脈，在理論上確實也有可能與『禁地』產生呼應。」
「呼應？」費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是的，『禁地』的封印，據說只能依靠勇者的血脈解開。根據傳說，『禁地』是過去的勇者鎮壓『古老的邪祟』的地方——在終北之地的冒險之後，我比對了傳說的內容，最終確認，那些所謂的『古老的邪祟』，極有可能正是『太歲』。」雖然在理論上，這些知識應當嚴格對外人保密。但在此時此刻，無論是安潔還是別的人，都已經完全不在乎這樣的規定了。
「也就是說，和我們在終北之地的那處古代設施里發現的……」
「並不是一回事，」安潔說道，「我和凰炎進行了討論後，基本確認了這一點。被我們的先祖困在『禁地』之下的，極有可能是某種更糟糕、也遠遠更危險的東西。」
「更糟糕？」
「是的，上次的那個『太歲』群落因為被舊文明紀元的人用作娛樂用途，經過了人為閹割和限制，其規模相對有限，控制它們的不過是一個『樞腦』。但是，根據舊文明紀元研究者的記錄，在『太歲』的樹狀拓撲控制結構中，位於『樞腦』之上的，還有一個更高的等級。」坐擁巨大的舊文明紀元資料庫的凰炎答道。
「聽上去可不妙……」隨著船體又一次開始朝一側搖晃，費什嘀咕道，「什麼樣的等級？」
「舊文明紀元的研究者稱其為『冢宰』。」凰炎說出了這個充滿了不祥意味的生僻詞彙。
「這……這啥鬼？」費什瞪大了眼睛。對他而言，這個古怪的詞彙實在是有些太難理解了。
「字面意義上講，是『最高控制者』的意思。這個詞的源頭來自古典時代的東亞文明，」凰炎解釋道，「當然，我對舊文明紀元的科學家們的命名趣味不感興趣。重要的是，『冢宰』和『樞腦』的關鍵區別。我想，你應該能猜出來吧？」
「嗯……讓我想想……」費什開始努力地開動起了腦筋——自從遇到凰炎之後，他除了不斷參加戰鬥，以及被強迫進行各種各樣的填鴨式學習之外，被要求最多的，就是「自己動腦」了。
可惜的是，對費什而言，「動腦筋」這種事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比戰鬥還要麻煩：在面臨戰鬥中的困境，或者陷入千鈞一髮的危急狀態時，他倒是經常可以在眨眼之間尋思出破局之法，靠著急智脫身。可是，如果要心平氣和地進行分析與推理，他的能耐恐怕連某死神小學生的零頭的零頭都不如。
於是，在竭盡全力調動起了能調動的每一個腦細胞，進行了一番激烈的腦內奮鬥之後，費什最後說出了自己能想到的那個答案：「嗯……『冢宰』在『太歲』的指揮系統里的層級，比『樞腦』要高。對吧？」
「真是天才的答案！恭喜您發現了『爺爺比爸爸輩分要高』這個事實。」凰炎用人工合成語音發出了一陣冷笑，「那麼，還有呢？」
「這個……我真的想不出來了。也許『冢宰』會更聰明？」
「在某種意義上講，沒錯，」凰炎答道，「根據過去留下的記錄，『冢宰』的戰術能力和判斷力確實優於那些較為低級的『太歲』控制節點。但它最大的特點是『無限』。」
「無限？」
「您應該也知道，『太歲』作為一種基於寄生生物而開發出的兵器，其效能並不算高，」凰炎說道，「層層向下的樹狀拓撲結構指揮控制系統，讓其基層單元完全不具備自主性，只能由各控制節點單方面地接受傳來的信息並進行處理，同時下達指令。這意味著，能夠控制的作戰單元的數量，對單個控制節點而言，取決於其運算和處理能力的上限。就算是我們上次遇到的『樞腦』，根據我的估計，其能夠有效控制的單位數量上限，也不會超過十萬個個體。」
「那也已經相當多了。」費什說道。
「對，但又不那麼多，這個數量級只能構成區域性威脅而已。」凰炎說道，「不過，『冢宰』則不同，它完全不存在控制單位數量上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