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無奈的決斷
「這……列祖列宗英靈在上……」
在聽到凰炎得出的結論之後，不僅是費什和安潔等人，就連用視頻與這裡通訊的月蝶，也在瞬間給干沉默了。
畢竟，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舊文明紀元創造的生體兵器，就是不可理喻的毀滅與破壞的化身——它們中沒有攜帶人類基因的那部分，在這個時代被稱為「合成獸」，並被視為一種嚴重的災害。而具備人類形態的生體兵器，更是被賦予了大量負面含義，其形象和舊文明紀元中世紀的「魔鬼」幾乎沒什麼差別。
而現在，他們卻被告知，綠洲港的第一批土著居民，居然帶有這些「魔鬼」的血統！這種事就算達不到震碎人三觀的程度，也差不了多遠了。
「不過……如果這確實是真的……那就能解釋現在的狀況了吧？」在不遠處的又一陣交火暫時停歇下來後，月蝶小聲問道。
「確實。」凰炎說道，「生體兵器的許多特徵，是可以以顯性遺傳基因的方式遺傳給後代的——比如說，對於特定信息素的敏感。從技術上講，帶有當年的那些生體兵器，或者說漁民們眼中的『天使姐姐』血統的後裔，只要大量接觸到那些信息素，就會陷入癲狂狀態，並無意識地跟隨釋放信息素的個體行動。」
「你所說的『釋放信息素的個體』……是那些戴著面具的混蛋快速複製人？」月蝶問道。
「沒錯。我們原本以為，這些傢伙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是作為一次性的炮灰展開襲擊行動。但現在看來，他們真正的角色，其實是點燃動亂火焰的火種，」凰炎的人工合成語音里充滿了挫敗感——對她而言，未能提前推測出這一切，是一次相當可恥的失敗，「無疑，琺雲攝政委員會的那位科技考古學家，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在一開始就已經完全了解了深暗之島的一切，並針對性地制定了計劃。」
「讓我想想，他們首先派人在綠洲港內挖出並重啟了那些快速克隆設備，分批製造出了那些很不穩定的快速複製人，讓他們在貧民區和魚市場區潛伏，」安潔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交握著十指，因為過於用力，指節變成了白色，「與此同時，他們對外放出消息，宣布要收購深暗之島……而主要目的，是吸引我們，不，我的注意力。」
「確實。」凰炎說道。
「而我就這麼如他們所願地上了鉤，並誤以為他們的目的，是操控深暗之島內的古代武器。雖然他們的計劃一度受到『紅貓』義賊團的干擾，而且在我們抵達之後，因為『短裙海盜幫』意外地找到被藏起來的快速克隆裝置而差點露餡。但我未能正確分析出他們的計劃全貌……對於這一點，我要負主要責任。」
「您不需要為此負責，殿下，」霜葉拍了拍安潔的肩膀，安慰道，「在缺乏其它線索的情況下，誰都不可能想到還會發生這種事。」
「確實。信息不對稱才是那些傢伙有恃無恐的原因，」凰炎說道，「甚至連在珊瑚宮召開聯誼會，讓我方有機會派出露卡和小幸去偷竊文件，恐怕也在他們的規劃之中。我們一直都被那些傢伙耍著玩。」
「那……之前在海上的攔截行動……」
「也只是為了讓我們更加確信必須前往『深暗之島』而演的一幕戲——在我方最強大的御甲士遠離綠洲港之後，他們可以從容派出那些快速複製人四處行動……但主要任務並非襲擊民眾，而是將有著最早一批綠洲港土著血統的人聚集起來、然後以信息素操控他們。」
「該死！」霜葉惱怒地一拳打在了一旁的牆壁上，將金屬牆板砸得凹下去了兩厘米：如果他們提前發現問題、並主動集結兵力出擊，就算不能完全阻止對方的行動，至少也能讓大多數<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裹挾的綠洲港市民免遭厄運。但是，在對方狡猾的誤導之下，他們卻選擇了兵分兩路，一路趕往深暗之島、另一路在蓬萊公國使館區固守。而這種部署正中對方下懷，讓那些傢伙得以從容完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但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費什問道，「讓綠洲港人自相殘殺，對琺雲的攝政委員會又有什麼好處？就我所知，琺雲公國和綠洲港基本沒有什麼利害衝突。」
「我不太明白。」費什說道。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夫君大人。但現在，我們面臨著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安潔一邊輕輕地搖頭，一邊說道，「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選擇不激活這裡的自動安保系統，也可以選擇激活它。如果選擇後者，它們將會自動殲滅所有在屏幕上標記出的敵人和疑似敵人。」
「所有？那意味著好成千上萬被捲入這件事的一般民眾的傷亡啊！」費什看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一樣，隨即條件反射般地喊道，「誰知道擁有最初的『天使』血統的本地人究竟有多少？」
「我知道。一共22039人——這是這裡的安保系統剛剛匯總的數字。」凰炎秒答，「他們現在全都被劃為了『危險對象』，換言之，『可以殲滅』的對象。」
「喂喂喂！那我們要怎麼辦？！」凰炎話音剛落，在蓬萊公國的使館樓頂，月蝶就慌張地叫了起來，「本官的部下剛剛報告，現在12.7毫米口徑機槍彈的儲量還剩三分之一，小口徑迫擊炮彈只剩100枚，三輛兩棲裝甲車也全毀了！雖然步槍彈還算充足，但可以作戰的人員已經有超過一百人傷亡！再沒有增援的話，本官這邊，恐怕連三個小時都撐不住！」
「而且月蝶殿下剛才說的，還是樂觀的估計，」神情凝重、一側額頭被染血的繃帶包裹住的阮傲夫男爵也出現在了鏡頭中，「事實上，目前敵人似乎正在著重進攻使館區。他們的增援一直不斷——更糟糕的是，他們很可能已經占領了綠洲港安全部隊的軍械庫，持有軍用武器的敵人越來越多，而且——唔！」
隨著一聲悶雷般的爆響，視頻的畫面突然被飛舞的碎片和煙霧填滿了。又過了一小會兒，當煙霧稍微變得稀薄時，不斷咳嗽著、看上去狼狽至極的月蝶又一次冒了出來。
「那些傢伙把榴彈炮拉出來了！看這架勢，起碼是105毫米的！」月蝶說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安潔問道。
「簡單，綠洲港安保部隊除了固定在炮台上的岸防炮，口徑最大的陸軍用火炮就只有105毫米！」在另外兩次爆炸從稍遠處傳來後，十勝侯國的千金嘀咕道，「但凡口徑小一些，都沒有這種程度的威力。」
「總之，現在的局勢正在快速惡化之中！」不斷拍打著臉上的菸灰的阮傲夫說道，「有了榴彈炮，敵軍的攻擊效率會大幅度提升——尤其是我們缺乏一切反炮兵手段。再這樣下去，我們甚至連兩個小時都撐不住。」
「這就是我們目前面對的困境的另一面，夫君大人。」安潔說道，「如果不選擇激活，我們目前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立即馳援陷入絕境的使館區。而我相信，您應該能夠推測出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呃……」費什從耳朵背到手心全都出滿了汗，心跳也開始驟然加快。正如安潔所說，他當然清楚這麼做的後果：雖然在前往深暗之島之前，他們確實在使館區留下了相當數量的守衛部隊，但他們這一方的最強戰力——裝有大口徑艦炮的「因幡」號練習巡洋艦，卻正毫無意義地繞著這座島打轉。
沒了巡洋艦的支持，使館區守軍最大的弱點，就是缺乏重武器。就算有月蝶和薄荷這兩個高等級御甲士，也無法在敵軍的榴彈炮火力下堅持太久。
而一旦使館區的防禦被攻破，留在裡面的人註定絕無倖免之理。這意味著，包括夏娜和露卡在內的許多非常重要的人，都將會因此喪生——而由此造成的損失是無可挽回的。其他人姑且不論，僅僅是夏娜這個極為罕見的舊文明紀元倖存者，就擁有大量獨一無二的古代知識和控制權限，對於費什這一方而言，是絕對不能失去的寶貴財富。
只不過，一旦激活自動安保系統……
「放心吧，費什殿下，」霜葉說道，「雖然這麼做確實會導致非常……不幸的結果，但只要我們事後不對外聲張……」
「那是毫無意義的，」安潔搖了搖頭，「破壞我們和綠洲港之間的關係，並讓我背上『操縱舊文明紀元武器屠殺無辜民眾』的罪名，恐怕正是琺雲攝政委員會的目的之一。就算我們什麼都不說，他們也會按部就班地將消息散布出去，並且進行『恰到好處』的修飾。」
「但他們沒有證據……」霜葉連忙說道。
「證據嗎？當然有，」安潔說道，「為了來到深暗之島，我們可是乘坐『因幡』號巡洋艦強行出港的。綠洲港的海岸炮台和巡邏艇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差點與我們爆發交火。而且，深暗之島上駐紮的那些管理燈塔和無線電發射塔的綠洲港信號部隊也看到了我們。」
「就算這樣，也不能說明我們是故意操縱舊文明紀元的設備攻擊無辜民眾的！」霜葉喊道，「這些人僅僅是『看到了』我們來到這裡罷了，並沒有目擊我們的操作過程。在下不認為，這可以構成充足的證據……」
「對，如果在法庭上，我們當然不太可能被定罪，」安潔用無奈的目光看著霜葉，「僅僅『看到』我們來到這裡，甚至無法證明我們確實激活了那些舊文明紀元的武備。我們當然也可以解釋說，我們無法為它們指定目標，或者在控制它們的具體行動……事實上，我們甚至可以狡辯，說我們是通過某種方式預測到了這裡的自動化武器將被啟動，於是特地前來阻止，卻慢了一步。但是，對方恐怕也不在乎。」
「不在乎？」
「請不要假設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具有憲兵軍官的法律常識，」安潔對霜葉說道，「誠然，我們被『看到』趕往深暗之島本身，並不足以為我們定罪——但是，由於我們名義上是使節團的人員、具有外交豁免權，定罪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那些篡位者將我們推入這個兩難困局的主要目的，是破壞我們的聲譽與合法性。」
「聲譽和合法性……也就是說……」
「一旦大量古老的自動化武器沖入綠洲港，展開大規模屠戮，人們就會本能地懷疑，我，被迫流亡的琺雲公國公主，是因為無法接受琺雲公國的攝政委員會與綠洲港通過深暗之島的交易締結友好關係而惱羞成怒、出此下策。之前那頭混蛋乳牛……啊不對，特使閣下之所以要在聯誼會上公開發表那一堆『親善友好』的演講，就是為了這個。」
「嘶……」霜葉像一匹嗅到掠食者氣味的馬兒一樣，不安地用腳後跟刨著地面，但沒有再多說什麼。
「是的，我不認為我們會被追究什麼責任，也不會有誰能起訴我們——因為證據本來就是不足的。但是，一般民眾不是憲兵軍官，不是軍事法官，也不是律師。他們只會遵循模糊的情感和道德判斷。換句話說，人們會認定，我們就是製造了慘劇的壞人。」安潔解釋道，「由於『古老的自律兵器進攻城市』這種事過於駭人，絕大多數人甚至會選擇性地無視，在這件事發生之前，綠洲港就已經發生了暴動的事實。」
「那……殿下您豈不是會身敗名裂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安潔苦笑道，「但無論如何，那些傢伙都已經贏了。夫君大人，請您決定吧。」
「我……呃……」費什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對於無論怎麼做都沒有正確答案的事，他自然而然地陷入了猶疑之中，「真、真的要由我來決定嗎？」
「您是未來的琺雲大公，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的家主，」安潔嚴肅地說道，「並非所有抉擇都是十全十美。而學會作出決定，並接受結果，是您必須學會的一課。」
當然，費什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在聽到凰炎得出的結論之後，不僅是費什和安潔等人，就連用視頻與這裡通訊的月蝶，也在瞬間給干沉默了。
畢竟，對絕大多數人而言，舊文明紀元創造的生體兵器，就是不可理喻的毀滅與破壞的化身——它們中沒有攜帶人類基因的那部分，在這個時代被稱為「合成獸」，並被視為一種嚴重的災害。而具備人類形態的生體兵器，更是被賦予了大量負面含義，其形象和舊文明紀元中世紀的「魔鬼」幾乎沒什麼差別。
而現在，他們卻被告知，綠洲港的第一批土著居民，居然帶有這些「魔鬼」的血統！這種事就算達不到震碎人三觀的程度，也差不了多遠了。
「不過……如果這確實是真的……那就能解釋現在的狀況了吧？」在不遠處的又一陣交火暫時停歇下來後，月蝶小聲問道。
「確實。」凰炎說道，「生體兵器的許多特徵，是可以以顯性遺傳基因的方式遺傳給後代的——比如說，對於特定信息素的敏感。從技術上講，帶有當年的那些生體兵器，或者說漁民們眼中的『天使姐姐』血統的後裔，只要大量接觸到那些信息素，就會陷入癲狂狀態，並無意識地跟隨釋放信息素的個體行動。」
「你所說的『釋放信息素的個體』……是那些戴著面具的混蛋快速複製人？」月蝶問道。
「沒錯。我們原本以為，這些傢伙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是作為一次性的炮灰展開襲擊行動。但現在看來，他們真正的角色，其實是點燃動亂火焰的火種，」凰炎的人工合成語音里充滿了挫敗感——對她而言，未能提前推測出這一切，是一次相當可恥的失敗，「無疑，琺雲攝政委員會的那位科技考古學家，伊斯坎德爾.羅蒙諾索夫，在一開始就已經完全了解了深暗之島的一切，並針對性地制定了計劃。」
「讓我想想，他們首先派人在綠洲港內挖出並重啟了那些快速克隆設備，分批製造出了那些很不穩定的快速複製人，讓他們在貧民區和魚市場區潛伏，」安潔一邊說著，一邊緊緊地交握著十指，因為過於用力，指節變成了白色，「與此同時，他們對外放出消息，宣布要收購深暗之島……而主要目的，是吸引我們，不，我的注意力。」
「確實。」凰炎說道。
「而我就這麼如他們所願地上了鉤，並誤以為他們的目的，是操控深暗之島內的古代武器。雖然他們的計劃一度受到『紅貓』義賊團的干擾，而且在我們抵達之後，因為『短裙海盜幫』意外地找到被藏起來的快速克隆裝置而差點露餡。但我未能正確分析出他們的計劃全貌……對於這一點，我要負主要責任。」
「您不需要為此負責，殿下，」霜葉拍了拍安潔的肩膀，安慰道，「在缺乏其它線索的情況下，誰都不可能想到還會發生這種事。」
「確實。信息不對稱才是那些傢伙有恃無恐的原因，」凰炎說道，「甚至連在珊瑚宮召開聯誼會，讓我方有機會派出露卡和小幸去偷竊文件，恐怕也在他們的規劃之中。我們一直都被那些傢伙耍著玩。」
「那……之前在海上的攔截行動……」
「也只是為了讓我們更加確信必須前往『深暗之島』而演的一幕戲——在我方最強大的御甲士遠離綠洲港之後，他們可以從容派出那些快速複製人四處行動……但主要任務並非襲擊民眾，而是將有著最早一批綠洲港土著血統的人聚集起來、然後以信息素操控他們。」
「該死！」霜葉惱怒地一拳打在了一旁的牆壁上，將金屬牆板砸得凹下去了兩厘米：如果他們提前發現問題、並主動集結兵力出擊，就算不能完全阻止對方的行動，至少也能讓大多數<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裹挾的綠洲港市民免遭厄運。但是，在對方狡猾的誤導之下，他們卻選擇了兵分兩路，一路趕往深暗之島、另一路在蓬萊公國使館區固守。而這種部署正中對方下懷，讓那些傢伙得以從容完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但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費什問道，「讓綠洲港人自相殘殺，對琺雲的攝政委員會又有什麼好處？就我所知，琺雲公國和綠洲港基本沒有什麼利害衝突。」
「我不太明白。」費什說道。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夫君大人。但現在，我們面臨著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安潔一邊輕輕地搖頭，一邊說道，「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選擇不激活這裡的自動安保系統，也可以選擇激活它。如果選擇後者，它們將會自動殲滅所有在屏幕上標記出的敵人和疑似敵人。」
「所有？那意味著好成千上萬被捲入這件事的一般民眾的傷亡啊！」費什看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一樣，隨即條件反射般地喊道，「誰知道擁有最初的『天使』血統的本地人究竟有多少？」
「我知道。一共22039人——這是這裡的安保系統剛剛匯總的數字。」凰炎秒答，「他們現在全都被劃為了『危險對象』，換言之，『可以殲滅』的對象。」
「喂喂喂！那我們要怎麼辦？！」凰炎話音剛落，在蓬萊公國的使館樓頂，月蝶就慌張地叫了起來，「本官的部下剛剛報告，現在12.7毫米口徑機槍彈的儲量還剩三分之一，小口徑迫擊炮彈只剩100枚，三輛兩棲裝甲車也全毀了！雖然步槍彈還算充足，但可以作戰的人員已經有超過一百人傷亡！再沒有增援的話，本官這邊，恐怕連三個小時都撐不住！」
「而且月蝶殿下剛才說的，還是樂觀的估計，」神情凝重、一側額頭被染血的繃帶包裹住的阮傲夫男爵也出現在了鏡頭中，「事實上，目前敵人似乎正在著重進攻使館區。他們的增援一直不斷——更糟糕的是，他們很可能已經占領了綠洲港安全部隊的軍械庫，持有軍用武器的敵人越來越多，而且——唔！」
隨著一聲悶雷般的爆響，視頻的畫面突然被飛舞的碎片和煙霧填滿了。又過了一小會兒，當煙霧稍微變得稀薄時，不斷咳嗽著、看上去狼狽至極的月蝶又一次冒了出來。
「那些傢伙把榴彈炮拉出來了！看這架勢，起碼是105毫米的！」月蝶說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安潔問道。
「簡單，綠洲港安保部隊除了固定在炮台上的岸防炮，口徑最大的陸軍用火炮就只有105毫米！」在另外兩次爆炸從稍遠處傳來後，十勝侯國的千金嘀咕道，「但凡口徑小一些，都沒有這種程度的威力。」
「總之，現在的局勢正在快速惡化之中！」不斷拍打著臉上的菸灰的阮傲夫說道，「有了榴彈炮，敵軍的攻擊效率會大幅度提升——尤其是我們缺乏一切反炮兵手段。再這樣下去，我們甚至連兩個小時都撐不住。」
「這就是我們目前面對的困境的另一面，夫君大人。」安潔說道，「如果不選擇激活，我們目前沒有任何手段可以立即馳援陷入絕境的使館區。而我相信，您應該能夠推測出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呃……」費什從耳朵背到手心全都出滿了汗，心跳也開始驟然加快。正如安潔所說，他當然清楚這麼做的後果：雖然在前往深暗之島之前，他們確實在使館區留下了相當數量的守衛部隊，但他們這一方的最強戰力——裝有大口徑艦炮的「因幡」號練習巡洋艦，卻正毫無意義地繞著這座島打轉。
沒了巡洋艦的支持，使館區守軍最大的弱點，就是缺乏重武器。就算有月蝶和薄荷這兩個高等級御甲士，也無法在敵軍的榴彈炮火力下堅持太久。
而一旦使館區的防禦被攻破，留在裡面的人註定絕無倖免之理。這意味著，包括夏娜和露卡在內的許多非常重要的人，都將會因此喪生——而由此造成的損失是無可挽回的。其他人姑且不論，僅僅是夏娜這個極為罕見的舊文明紀元倖存者，就擁有大量獨一無二的古代知識和控制權限，對於費什這一方而言，是絕對不能失去的寶貴財富。
只不過，一旦激活自動安保系統……
「放心吧，費什殿下，」霜葉說道，「雖然這麼做確實會導致非常……不幸的結果，但只要我們事後不對外聲張……」
「那是毫無意義的，」安潔搖了搖頭，「破壞我們和綠洲港之間的關係，並讓我背上『操縱舊文明紀元武器屠殺無辜民眾』的罪名，恐怕正是琺雲攝政委員會的目的之一。就算我們什麼都不說，他們也會按部就班地將消息散布出去，並且進行『恰到好處』的修飾。」
「但他們沒有證據……」霜葉連忙說道。
「證據嗎？當然有，」安潔說道，「為了來到深暗之島，我們可是乘坐『因幡』號巡洋艦強行出港的。綠洲港的海岸炮台和巡邏艇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差點與我們爆發交火。而且，深暗之島上駐紮的那些管理燈塔和無線電發射塔的綠洲港信號部隊也看到了我們。」
「就算這樣，也不能說明我們是故意操縱舊文明紀元的設備攻擊無辜民眾的！」霜葉喊道，「這些人僅僅是『看到了』我們來到這裡罷了，並沒有目擊我們的操作過程。在下不認為，這可以構成充足的證據……」
「對，如果在法庭上，我們當然不太可能被定罪，」安潔用無奈的目光看著霜葉，「僅僅『看到』我們來到這裡，甚至無法證明我們確實激活了那些舊文明紀元的武備。我們當然也可以解釋說，我們無法為它們指定目標，或者在控制它們的具體行動……事實上，我們甚至可以狡辯，說我們是通過某種方式預測到了這裡的自動化武器將被啟動，於是特地前來阻止，卻慢了一步。但是，對方恐怕也不在乎。」
「不在乎？」
「請不要假設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具有憲兵軍官的法律常識，」安潔對霜葉說道，「誠然，我們被『看到』趕往深暗之島本身，並不足以為我們定罪——但是，由於我們名義上是使節團的人員、具有外交豁免權，定罪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那些篡位者將我們推入這個兩難困局的主要目的，是破壞我們的聲譽與合法性。」
「聲譽和合法性……也就是說……」
「一旦大量古老的自動化武器沖入綠洲港，展開大規模屠戮，人們就會本能地懷疑，我，被迫流亡的琺雲公國公主，是因為無法接受琺雲公國的攝政委員會與綠洲港通過深暗之島的交易締結友好關係而惱羞成怒、出此下策。之前那頭混蛋乳牛……啊不對，特使閣下之所以要在聯誼會上公開發表那一堆『親善友好』的演講，就是為了這個。」
「嘶……」霜葉像一匹嗅到掠食者氣味的馬兒一樣，不安地用腳後跟刨著地面，但沒有再多說什麼。
「是的，我不認為我們會被追究什麼責任，也不會有誰能起訴我們——因為證據本來就是不足的。但是，一般民眾不是憲兵軍官，不是軍事法官，也不是律師。他們只會遵循模糊的情感和道德判斷。換句話說，人們會認定，我們就是製造了慘劇的壞人。」安潔解釋道，「由於『古老的自律兵器進攻城市』這種事過於駭人，絕大多數人甚至會選擇性地無視，在這件事發生之前，綠洲港就已經發生了暴動的事實。」
「那……殿下您豈不是會身敗名裂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安潔苦笑道，「但無論如何，那些傢伙都已經贏了。夫君大人，請您決定吧。」
「我……呃……」費什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對於無論怎麼做都沒有正確答案的事，他自然而然地陷入了猶疑之中，「真、真的要由我來決定嗎？」
「您是未來的琺雲大公，林登希爾德-琺雲家族的家主，」安潔嚴肅地說道，「並非所有抉擇都是十全十美。而學會作出決定，並接受結果，是您必須學會的一課。」
當然，費什很快就做出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