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神秘的案件
「唔……」
「呃……」
在露卡說完那番話後，這間小型別墅內部立即陷入了短暫的、令人不安的寂靜之中。畢竟，除了此前絕大多數人生經驗僅限於保留區內的田園牧歌式校園生活、以及連校園生活的經驗都是粗糙的偽造物的夏娜和愛莉希雅兩人之外，在場剩下的人早就全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老江湖」了。無論是在廟堂之間，還是在市井之內，他們都已經見慣了大風大浪。
正因如此，像這種「沒有任何理由」、幾乎純粹隨機發生的連環謀殺和失蹤案的可怕之處在哪，他們當然也相當清楚。
如果是一兩次案件，找不到兇手和可能的犯案理由，還可以解釋為孤立的意外。但是，一旦這種事頻繁發生，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正為了某種可怕的目的，系統性地「捕獵」綠洲港貧民區的人們；要麼就是有某種會不加區別地以人類為敵的東西混入了貧民區內，正在瘋狂地大開殺戒。
「對了，具體的犯罪方式究竟是怎樣的？能說一說嗎？」霜葉問道。
「迄今為止，已經發生的近兩百起案件中，有八十幾起是謀殺，其它都是失蹤。這些謀殺案非常奇怪，死者大多在自己家中或者街邊，突然身體爆炸、崩解，最後變成一團看不出原型的血肉爛泥。一開始時，發現屍體的人以為死者是死亡多日後，體內聚集的腐爛氣體引發了爆炸，但醫生檢查後發現，所有人的死亡時間都很短。此後，有好幾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爆炸，進一步證明了這點。」
「唔……」
「在這之後，人們開始懷疑，死者是死於某些爆炸物攻擊。但是，調查完全沒有發現兇手存在的跡象，在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之後，絕大多數人都被認定為『與他人沒有重大矛盾』，『沒有仇人』，」露卡說道，「但是，用爆炸物殺人是很難臨時起意的。如果沒有矛盾、沒有仇人，通常而言，一個人不太可能像這樣死去。」
「那麼，那些失蹤的人呢？」
「失蹤者的主體是平時少有交流的獨居女性，流浪兒和小攤販等等，和死者的身份相似，也沒有什麼仇人或者有宿怨的對象可言。當然，其中包括了我的兩個小夥伴。順帶一提，幾乎所有案件，都發生在琺雲公國的使團抵達之後。」
「所以說，你懷疑琺雲使團在謀害本地人嗎？」費什問道。
「至少他們看起來非常可疑，不是嗎，小魚魚？」露卡說道，「既然你們是在東碼頭上岸的，那麼，應該已經看到那些傢伙乘坐的船了吧？」
「是的，好幾艘專用的使節船呢，」費什點了點頭，「倒是很氣派。」
「何止是氣派，」露卡說道，「這次，為了談判購買『深暗島』這檔子事——好吧，按照官方說法，還包括了『增進與綠洲港城邦的友誼』，以及『協調一些長期存在的貿易糾紛』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你們猜猜看，為了這些事，琺雲公國攝政委員會派出了多少人？」
「蓬萊公國的線人報告說，琺雲公國的使團有大約兩百人，且其中可能有武裝人員。所以我們才在『因幡』號巡洋艦上偷偷運載了一個連級戰鬥隊……」安潔說道。
「錯，」露卡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晃了晃，「事實上，他們來了一千五百人。」
「嗚喵？！」由於過度不可置信，費什尾巴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一千……五百人？露卡你可不能亂開玩笑哦。」
「確實，你是不是搞錯了啊？」霜葉說道，「一千五百人，那是蓬萊公國一個憲兵團或者岸防炮兵團的編制哦，你應該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群人吧？」
「沒錯，雖然我們在碼頭上看到的幾艘使節船如果在不考慮體面、無視舒適度的前提下全部塞滿的話，也確實能裝下一千人左右就是了，」安潔說道，「不過，我不覺得露卡小姐會在這種事上對我們開玩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簡而言之，使節船隻是個幌子——從船上下來的使團成員，確實只有兩百多人就是啦，」露卡說道，「但是，我們『紅貓』團的人在對這些傢伙進行監視時，卻意外地發現，他們總是派人鬼鬼祟祟地離開領事館區域，去從事一些詭異的事情。」
「哦？」
「第一個發現這種事的是費利佩，所以就讓他來講吧，」露卡拍了拍之前那個用手槍指著闖入別墅的費什等人的少年，「來，告訴這些朋友們，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這個……呃……」名叫費利佩的少年和露卡一樣，是最常見的犬形新人類。只不過，如果說露卡很容易讓人聯想起那種身價萬金的頂級名犬，那麼，這個穿著一件粗糙短褲和有點髒的背心，在身上掛著粗糙的綠色帆布工具帶、戴著舊草帽的少年就是一隻街邊的流浪狗，看上去兇狠、不安而自卑，「其實，我當時也只是意外看到這事而已……」
「你是在哪遇到那些琺雲人的？」費什問道。
「城市東北側，魚市場區。」
「喵的，原來如此。」費什點了點頭。魚市場區是綠洲港建成時間僅僅晚於原為漁村的貧民區的地帶，顧名思義，那地方原本是個位於海邊防波堤附近，用於交易當天漁獲的地方。隨著綠洲港的發展，那一帶很快從純粹的魚市場演化成了魚類加工區域，一些製造醃魚，魚乾的作坊開始出現，然後又演化成了小型的魚罐頭工廠。
在大約三十年前，隨著科技考古學家們成功地從舊文明紀元的遺產中發現並複製了實用化的空氣壓縮機，並再度復原了利用卡諾定理進行逆循環製冷的手段，冷凍漁船和凍魚生產技術也重新出現在了世界上。
由於這一技術革新，人們逐漸不那麼依賴口感不佳的鹹魚和魚乾之類的保存技術，就連魚罐頭的市場也被大量壓縮，這種變化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後果：魚市場區的工廠逐漸因為缺乏產品銷路而破產，並與當地的舊魚市場一併衰敗。
現在，這個區域甚至比漁村演變成的貧民區還要破舊，原有的魚市場只有一小部分還在使用，主要交易釣魚佬們喜歡的釣具和網具。而大片大片的舊廠房則直遭到了拋棄……
……而如果要隱藏大量人員的話，沒有什麼地方比這些舊廠房更可靠了。
「當時，我其實打算去魚市場區弄一根新的魚竿。麗塔之前嚷著想要釣魚，但我原來的那根魚竿壞掉了，」費利佩說道，「不過，在穿過舊工廠附近時，我發現幾個披著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在一座廠房附近遊蕩。」
「然後你就起了疑心？」費什問道。
犬耳少年點了點頭：「那些魚罐頭工廠已經很多年沒有開工了，除了水泥圍牆和加工車間的水泥殼子之外，裡面所有值錢的東西——甚至包括窗玻璃板和鐵釘——都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人撿光了。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進去。」
「這倒沒錯。然後呢？」
「因為露卡大人說過，我們『紅貓』有義務注意城裡的一切異常動靜，再加上那幾個人看上去很像是使團里的琺雲人，所以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然後發現他們進到了一座廢棄工廠里。」
「就是這兒，『金斯兄弟魚類加工廠』，」為了幫助費利佩更好地說明，露卡拿出了一張地圖，指了指上面用紅色墨水筆圈出的一個區域，「那裡原本主營生產咸鱈魚和油浸沙丁魚罐頭，有兩個大車間，不過在十八年前就已經關停了。」
「看上去確實很偏僻啊……」安潔說道，「而且，這座工廠附近的住宅區和商業區也已經全部廢棄了，比起別的廢舊工廠，更容易掩人耳目。」
「嗯。那些人有工廠大門的鑰匙，直接打開門進去了。在那之後，我看到一輛沒有標識的車進到了裡面。由於那輛車車在門口停了一陣子，所以我趁人不備，直接扒在了底盤上，成功混進了工廠。」費利佩洋洋得意地說道，顯然，這件事在他的一生中，也算得上是某種「高光時刻」了。
「這小子不錯，是塊搞特種行動的好材料。」凰炎在費什耳畔說道，「小子，你撿到寶了啊。」
「露卡的手下有不少這種具有特殊才能的『小夥伴』。」費什解釋道，「這也是我找上她的原因之一。」
「總之，在進入工廠後，我……看到兩座車間裡都亮著燈光。那些琺雲人走進了其中一座車間，而當我跟上去的時候，發現車間裡擠滿了人！」
「擠滿了？！」安潔看了看那幅地圖，迅速按照圖中附帶的比例尺心算了一下車間的面積和容積，「這兩座車間起碼有一千四百平方米的面積！按照兩平方米一個人的標準，那也可以塞七百人了！」
「是啊。」小幸也搖晃著尾巴，「費利佩先生，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他當然沒看錯，」露卡掏出了一隻圓球，「因為我給了他這個。」
「ADK-37型多功能錄像\\成像設備，」凰炎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件古物，「在舊文明紀元，這……其實一般作為兒童玩具出售。其功能僅限於進行有限的影像記錄和投影。不過在這個時代，倒也夠用了。」
費什點了點頭。雖然舊文明紀元的高級科技產品，尤其是智能戰鬥護甲和「戈隆」步行機等物品，在這個時代價格不菲。但諸如塑料桌椅，裝飾品，玩具這類大量生產的廉價製品，因為存量極為龐大，其價格倒是還在一般人可以負擔的範圍之內。即便是相對複雜的機械設備，也是露卡這樣的人能買得起的，會交給手下也不奇怪。
「嗯……那次的記錄……是了，在這裡。」
在鼓搗了幾下之後，露卡總算是找到了想要的影像文件，打開了它。緊接著，一道投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在原本的機械設備早已被拆卸一空，只剩下一座混凝土空殼的廢棄車間中，數百個被斗篷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人影聚在一起，盤腿坐在地面上。幾個站著的人來來去去，似乎在一邊點數，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接著，當費利佩提到的那輛車開進車間入口後，幾個人從車廂里搬下了一些鋅皮金屬箱子，將它們搬到了位於車間角落中、顯然是剛搭建起來的一處焚化爐附近，然後拿出其中的東西，開始焚燒。雖然畫質有些模糊，但費什等人還是可以看出，那些東西中混著不少染血、破碎的衣服和鞋，以及某些疑似人體殘骸的東西！
考慮到之前露卡提到的
在將這些東西投入火焰後，有人走進了坐著的人群，點起了其中的十幾個人。接著，這些人魚貫走上了那輛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列祖列宗啊……」安潔攥緊了費什的手，小聲嘀咕了一句。
「雖然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這些影像的真實性是毋庸置疑的。在費利佩發現了這件事後，我派出其他部下，進行了進一步調查，」「紅貓」的首領關掉了錄像，做了個深呼吸，「結果，我們發現，另一座深處魚市場區廢棄建築群內部的設施『椰古夜總會』內，也有一群顯然和琺雲使團有關係的神秘人物聚集。其總數估計在一千三百到一千四百人之間。」
「這我的天……」費什倒抽了一口涼氣，「能查到入境記錄嗎？雖然綠洲港的出入境管理非常鬆懈，但這麼多人進入綠洲港，不可能一點記錄也沒有吧？」
「事實是，出入境記錄完全沒有異常，並未出現異常的增加。我們猜測，或許在之前一段時間裡，那些琺雲人就把這些人分批次一點點地送進了綠洲港，」露卡答道，「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是在貧民區招募了這些人——因為缺乏行政人員，當地嚴重缺乏完整的出生記錄，有大量的市民是沒有身份的黑戶。」
「那之後呢？」安潔問道，「那一千多人到哪去了？」
「不見了。」露卡嘆了口氣。
「呃……」
在露卡說完那番話後，這間小型別墅內部立即陷入了短暫的、令人不安的寂靜之中。畢竟，除了此前絕大多數人生經驗僅限於保留區內的田園牧歌式校園生活、以及連校園生活的經驗都是粗糙的偽造物的夏娜和愛莉希雅兩人之外，在場剩下的人早就全都是某種意義上的「老江湖」了。無論是在廟堂之間，還是在市井之內，他們都已經見慣了大風大浪。
正因如此，像這種「沒有任何理由」、幾乎純粹隨機發生的連環謀殺和失蹤案的可怕之處在哪，他們當然也相當清楚。
如果是一兩次案件，找不到兇手和可能的犯案理由，還可以解釋為孤立的意外。但是，一旦這種事頻繁發生，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正為了某種可怕的目的，系統性地「捕獵」綠洲港貧民區的人們；要麼就是有某種會不加區別地以人類為敵的東西混入了貧民區內，正在瘋狂地大開殺戒。
「對了，具體的犯罪方式究竟是怎樣的？能說一說嗎？」霜葉問道。
「迄今為止，已經發生的近兩百起案件中，有八十幾起是謀殺，其它都是失蹤。這些謀殺案非常奇怪，死者大多在自己家中或者街邊，突然身體爆炸、崩解，最後變成一團看不出原型的血肉爛泥。一開始時，發現屍體的人以為死者是死亡多日後，體內聚集的腐爛氣體引發了爆炸，但醫生檢查後發現，所有人的死亡時間都很短。此後，有好幾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爆炸，進一步證明了這點。」
「唔……」
「在這之後，人們開始懷疑，死者是死於某些爆炸物攻擊。但是，調查完全沒有發現兇手存在的跡象，在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之後，絕大多數人都被認定為『與他人沒有重大矛盾』，『沒有仇人』，」露卡說道，「但是，用爆炸物殺人是很難臨時起意的。如果沒有矛盾、沒有仇人，通常而言，一個人不太可能像這樣死去。」
「那麼，那些失蹤的人呢？」
「失蹤者的主體是平時少有交流的獨居女性，流浪兒和小攤販等等，和死者的身份相似，也沒有什麼仇人或者有宿怨的對象可言。當然，其中包括了我的兩個小夥伴。順帶一提，幾乎所有案件，都發生在琺雲公國的使團抵達之後。」
「所以說，你懷疑琺雲使團在謀害本地人嗎？」費什問道。
「至少他們看起來非常可疑，不是嗎，小魚魚？」露卡說道，「既然你們是在東碼頭上岸的，那麼，應該已經看到那些傢伙乘坐的船了吧？」
「是的，好幾艘專用的使節船呢，」費什點了點頭，「倒是很氣派。」
「何止是氣派，」露卡說道，「這次，為了談判購買『深暗島』這檔子事——好吧，按照官方說法，還包括了『增進與綠洲港城邦的友誼』，以及『協調一些長期存在的貿易糾紛』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你們猜猜看，為了這些事，琺雲公國攝政委員會派出了多少人？」
「蓬萊公國的線人報告說，琺雲公國的使團有大約兩百人，且其中可能有武裝人員。所以我們才在『因幡』號巡洋艦上偷偷運載了一個連級戰鬥隊……」安潔說道。
「錯，」露卡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晃了晃，「事實上，他們來了一千五百人。」
「嗚喵？！」由於過度不可置信，費什尾巴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一千……五百人？露卡你可不能亂開玩笑哦。」
「確實，你是不是搞錯了啊？」霜葉說道，「一千五百人，那是蓬萊公國一個憲兵團或者岸防炮兵團的編制哦，你應該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群人吧？」
「沒錯，雖然我們在碼頭上看到的幾艘使節船如果在不考慮體面、無視舒適度的前提下全部塞滿的話，也確實能裝下一千人左右就是了，」安潔說道，「不過，我不覺得露卡小姐會在這種事上對我們開玩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簡而言之，使節船隻是個幌子——從船上下來的使團成員，確實只有兩百多人就是啦，」露卡說道，「但是，我們『紅貓』團的人在對這些傢伙進行監視時，卻意外地發現，他們總是派人鬼鬼祟祟地離開領事館區域，去從事一些詭異的事情。」
「哦？」
「第一個發現這種事的是費利佩，所以就讓他來講吧，」露卡拍了拍之前那個用手槍指著闖入別墅的費什等人的少年，「來，告訴這些朋友們，你當時看到了什麼。」
「這個……呃……」名叫費利佩的少年和露卡一樣，是最常見的犬形新人類。只不過，如果說露卡很容易讓人聯想起那種身價萬金的頂級名犬，那麼，這個穿著一件粗糙短褲和有點髒的背心，在身上掛著粗糙的綠色帆布工具帶、戴著舊草帽的少年就是一隻街邊的流浪狗，看上去兇狠、不安而自卑，「其實，我當時也只是意外看到這事而已……」
「你是在哪遇到那些琺雲人的？」費什問道。
「城市東北側，魚市場區。」
「喵的，原來如此。」費什點了點頭。魚市場區是綠洲港建成時間僅僅晚於原為漁村的貧民區的地帶，顧名思義，那地方原本是個位於海邊防波堤附近，用於交易當天漁獲的地方。隨著綠洲港的發展，那一帶很快從純粹的魚市場演化成了魚類加工區域，一些製造醃魚，魚乾的作坊開始出現，然後又演化成了小型的魚罐頭工廠。
在大約三十年前，隨著科技考古學家們成功地從舊文明紀元的遺產中發現並複製了實用化的空氣壓縮機，並再度復原了利用卡諾定理進行逆循環製冷的手段，冷凍漁船和凍魚生產技術也重新出現在了世界上。
由於這一技術革新，人們逐漸不那麼依賴口感不佳的鹹魚和魚乾之類的保存技術，就連魚罐頭的市場也被大量壓縮，這種變化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後果：魚市場區的工廠逐漸因為缺乏產品銷路而破產，並與當地的舊魚市場一併衰敗。
現在，這個區域甚至比漁村演變成的貧民區還要破舊，原有的魚市場只有一小部分還在使用，主要交易釣魚佬們喜歡的釣具和網具。而大片大片的舊廠房則直遭到了拋棄……
……而如果要隱藏大量人員的話，沒有什麼地方比這些舊廠房更可靠了。
「當時，我其實打算去魚市場區弄一根新的魚竿。麗塔之前嚷著想要釣魚，但我原來的那根魚竿壞掉了，」費利佩說道，「不過，在穿過舊工廠附近時，我發現幾個披著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在一座廠房附近遊蕩。」
「然後你就起了疑心？」費什問道。
犬耳少年點了點頭：「那些魚罐頭工廠已經很多年沒有開工了，除了水泥圍牆和加工車間的水泥殼子之外，裡面所有值錢的東西——甚至包括窗玻璃板和鐵釘——都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人撿光了。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進去。」
「這倒沒錯。然後呢？」
「因為露卡大人說過，我們『紅貓』有義務注意城裡的一切異常動靜，再加上那幾個人看上去很像是使團里的琺雲人，所以我就悄悄地跟了上去，然後發現他們進到了一座廢棄工廠里。」
「就是這兒，『金斯兄弟魚類加工廠』，」為了幫助費利佩更好地說明，露卡拿出了一張地圖，指了指上面用紅色墨水筆圈出的一個區域，「那裡原本主營生產咸鱈魚和油浸沙丁魚罐頭，有兩個大車間，不過在十八年前就已經關停了。」
「看上去確實很偏僻啊……」安潔說道，「而且，這座工廠附近的住宅區和商業區也已經全部廢棄了，比起別的廢舊工廠，更容易掩人耳目。」
「嗯。那些人有工廠大門的鑰匙，直接打開門進去了。在那之後，我看到一輛沒有標識的車進到了裡面。由於那輛車車在門口停了一陣子，所以我趁人不備，直接扒在了底盤上，成功混進了工廠。」費利佩洋洋得意地說道，顯然，這件事在他的一生中，也算得上是某種「高光時刻」了。
「這小子不錯，是塊搞特種行動的好材料。」凰炎在費什耳畔說道，「小子，你撿到寶了啊。」
「露卡的手下有不少這種具有特殊才能的『小夥伴』。」費什解釋道，「這也是我找上她的原因之一。」
「總之，在進入工廠後，我……看到兩座車間裡都亮著燈光。那些琺雲人走進了其中一座車間，而當我跟上去的時候，發現車間裡擠滿了人！」
「擠滿了？！」安潔看了看那幅地圖，迅速按照圖中附帶的比例尺心算了一下車間的面積和容積，「這兩座車間起碼有一千四百平方米的面積！按照兩平方米一個人的標準，那也可以塞七百人了！」
「是啊。」小幸也搖晃著尾巴，「費利佩先生，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他當然沒看錯，」露卡掏出了一隻圓球，「因為我給了他這個。」
「ADK-37型多功能錄像\\成像設備，」凰炎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件古物，「在舊文明紀元，這……其實一般作為兒童玩具出售。其功能僅限於進行有限的影像記錄和投影。不過在這個時代，倒也夠用了。」
費什點了點頭。雖然舊文明紀元的高級科技產品，尤其是智能戰鬥護甲和「戈隆」步行機等物品，在這個時代價格不菲。但諸如塑料桌椅，裝飾品，玩具這類大量生產的廉價製品，因為存量極為龐大，其價格倒是還在一般人可以負擔的範圍之內。即便是相對複雜的機械設備，也是露卡這樣的人能買得起的，會交給手下也不奇怪。
「嗯……那次的記錄……是了，在這裡。」
在鼓搗了幾下之後，露卡總算是找到了想要的影像文件，打開了它。緊接著，一道投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在原本的機械設備早已被拆卸一空，只剩下一座混凝土空殼的廢棄車間中，數百個被斗篷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人影聚在一起，盤腿坐在地面上。幾個站著的人來來去去，似乎在一邊點數，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接著，當費利佩提到的那輛車開進車間入口後，幾個人從車廂里搬下了一些鋅皮金屬箱子，將它們搬到了位於車間角落中、顯然是剛搭建起來的一處焚化爐附近，然後拿出其中的東西，開始焚燒。雖然畫質有些模糊，但費什等人還是可以看出，那些東西中混著不少染血、破碎的衣服和鞋，以及某些疑似人體殘骸的東西！
考慮到之前露卡提到的
在將這些東西投入火焰後，有人走進了坐著的人群，點起了其中的十幾個人。接著，這些人魚貫走上了那輛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列祖列宗啊……」安潔攥緊了費什的手，小聲嘀咕了一句。
「雖然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這些影像的真實性是毋庸置疑的。在費利佩發現了這件事後，我派出其他部下，進行了進一步調查，」「紅貓」的首領關掉了錄像，做了個深呼吸，「結果，我們發現，另一座深處魚市場區廢棄建築群內部的設施『椰古夜總會』內，也有一群顯然和琺雲使團有關係的神秘人物聚集。其總數估計在一千三百到一千四百人之間。」
「這我的天……」費什倒抽了一口涼氣，「能查到入境記錄嗎？雖然綠洲港的出入境管理非常鬆懈，但這麼多人進入綠洲港，不可能一點記錄也沒有吧？」
「事實是，出入境記錄完全沒有異常，並未出現異常的增加。我們猜測，或許在之前一段時間裡，那些琺雲人就把這些人分批次一點點地送進了綠洲港，」露卡答道，「當然，也有可能他們是在貧民區招募了這些人——因為缺乏行政人員，當地嚴重缺乏完整的出生記錄，有大量的市民是沒有身份的黑戶。」
「那之後呢？」安潔問道，「那一千多人到哪去了？」
「不見了。」露卡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