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蜘蛛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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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費什在樟葉宮中在接受凰炎的文化課惡補時,他曾經聽說過,在過去,人們對於蝙蝠存在著一種特殊的恐懼感——他們認為,這種生物擁有可怕的魔力,甚至可以變化成邪惡的妖魔,比如傳說中的「吸血鬼」。

  當然,在舊文明紀元終結之後,吸血鬼傳說也隨著古老文明的失落而不復存在了。雖然終北之地的開拓者們也流傳著「吸血魔蟲」的故事,但那指的是在凍土融化後形成的大沼澤和水田中橫行的水蛭與蚊蟲,與蝙蝠毫無關係。

  但此時此刻,費什,愛莉希雅,以及自願跟著他們離開香薰蠟燭店據點的五個小蘿莉,卻全都四肢著地,躡手躡腳地爬行著,試圖以此躲避位於商場中央天花板上的那兩隻超巨型蝙蝠的「魔力」。

  雖然之前在服裝店裡搞到了內衣和安全褲,不必再因為身穿超短裙而感到尷尬,但擺出如此羞恥的姿勢爬行,對於費什和愛莉希雅而言,還是非常……糟糕的體驗。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如果抬起頭的話,他們就有可能離開玻璃板的保護,落入對方的探測範圍之內。

  根據亞克亞的觀察,這兩隻蝙蝠自從「天黑請睜眼」廣播開始之後,就已經飛到了天花板上,並一直伺機偷襲人們。至少有三到四人已經被殺死——雖說要抓走人類、再掛到天花板上吞食,以它們的力量水準而言還有些困難,不過,把體重較輕的女孩子拽到空中後丟下去摔死,或者通過俯衝襲擊殺人,卻還是做得到的。

  雖然每個離開香薰蠟燭店鐵捲簾門保護的人,都帶上了一把有玻璃或者陶瓷矛頭的短矛,但要對付這些悄無聲息的「俯衝轟炸機」,光靠這個顯然還無法令人安心。

  值得慶幸的是,在二樓和三樓走廊的邊緣,全都裝有一米多高的防護圍欄。而或許是出於方便消費者看到下方景象,這些圍欄採用了鋁合金欄杆加透明玻璃板的組合。

  對於一般的掠食者來說,這種透明的圍欄當然不能構成掩蔽——但眾所周知,掠食性蝙蝠這玩意兒,最大的特點就是視力極差,技能點全都在回聲定位上。它們的雙眼雖然不完全是擺設,但在這種光線昏暗的環境下,就算不變成是擺設也不太可能。

  而透明玻璃板雖然無法屏蔽對方的視覺,但屏蔽超聲波已經綽綽有餘了。

  「跟緊我們,不要抬頭,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由於商場內極度黑暗,只有極為有限的幾盞應急燈和綠色的導向標識存在,因此,為了避免在不同的拐角處走散。每前進一段距離,費什都會謹慎地停下來,讓跟在身後的其他人有時間整隊,並通過小聲提醒、傳話接龍的方式,確保所有人都還在隊伍中。

  就像之前一樣,這一次,所有人都用耳語的方式,一個又一個將話傳了下去。在確認一人不缺、一人不落之後,才繼續開始朝前繼續「蠕動」。

  「就是那裡嗎?」

  「應該是的。」

  在不算太遠的地方,一盞紅色小應急燈照亮了一組用蜘蛛網圖案拼成的藝術字:「蜘蛛巢城」。旁邊還繪製著被蛛絲包裹著的高腳酒杯和酒瓶標記。無疑,這裡正是亞克亞之前提到過的賣酒的商店……只不過,這種黑暗哥特風的裝飾,實在是讓費什有些喜歡不起來。

  「你們留在外面,我先去看個究竟。」在繼續朝前爬行了幾步後,費什轉為站起身來,用過去的步兵在交通壕內行動的姿態,彎著腰小跑著接近了商店門口——這裡距離兩隻巨型蝙蝠盤踞的商場中央已經有了一段距離,最重要的是,附近擺放著不少可以嚴重干擾回聲定位的裝飾用綠植。因此,他倒是不必繼續靠玻璃板的掩護當「蠕蟲」了。

  「蜘蛛巢城」的玻璃店門敞開著,不過,或許是為了強調「蜘蛛」元素,它的店門內懸掛著一層如同蛛絲般的白色門帘,商店深處似乎也張著一張碩大的裝飾用蛛網。在用短矛小心地撥開門帘後,費什和愛莉希雅慢慢走了進去。

  然後,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商店內的酒柜上,到處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瓶。費什試探著拿過了最近的一瓶酒,然後劃燃一根從香薰蠟燭店帶出來的火柴,短暫地看到了上面的標籤:這瓶用大麥釀造的酒的酒精含量是68%,雖然還沒達到理想標準,但已經夠得上易燃物品的水準了。

  「大家都過來,好好找,」費什朝著門外揮了揮手,低聲對其他人喊道,「35度以下的沒法點燃,就不要管了,至少需要50度的,度數越高越好!」

  「好嘞!」

  「知道啦!」

  幾個女生立即依樣畫葫蘆,彎著腰一路小跑,進入了店內,然後立即開始翻找起來。很快,好幾隻盛著不同顏色酒液的酒瓶就被她們翻找了出來,雖然大多數的標籤都是費什不認識的,但它們的酒精度數倒是一個比一個高。


  其中,一隻瓶塞部位被雕刻成誇張的水晶骷髏模樣的酒瓶標籤上的度數,甚至已經達到了88度之多!

  「過去的人居然會喝這麼可怕的東西……」費什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那個叫人難以置信的數字。

  在這個時代,雖然新人類已經重新研究出了生產蒸餾酒的辦法,但僅僅是用來製取醫用酒精。因為「三英傑」為首的勇者們曾經留下告誡,要求後代避免耽於享樂,因此,烈酒在絕大多數地方被認為是不道德和不體面的。就算是綠洲城的酒館,40度的酒也已經頂天了。至少費什不敢想像,真的把這種東西灌到肚子裡去,會是個什麼感覺。

  不過,在此時此刻,能發現大量高度數可燃物,總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喂,看這個!」或許是因為在「蜘蛛巢城」中沒了外面的巨型蝙蝠和黑色巨熊的威脅的緣故,先前神經緊繃過頭的少女們開始放鬆下來,甚至嘰嘰喳喳地開起了玩笑、相互打鬧起來。

  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少女甚至突然拿出了一隻巨大的、有著黃白交織斑紋的蜘蛛玩偶放到了另一個穿連衣裙的粉毛蘿莉面前,將對方字面意義上「嚇了一跳」。

  「討厭啦!」那個粉毛蘿莉又驚又怒,嬌嗔道,然後抓起一個大號黑寡婦蜘蛛玩偶砸了回去——在這間酒館裡,到處都是蜘蛛玩偶和蜘蛛絲裝飾,顯然是為了與「蜘蛛巢城」這個名字對應。

  之前率先搗亂的藍運動服少女連忙俯下身去,躲過了對方砸過來的黑寡婦蜘蛛玩偶。玩偶從她頭頂飛過,落到了一個穿著高開叉式旗袍的糰子頭少女腦袋上。

  「嗚!」糰子頭少女非常不高興地瞪了兩人一眼,旋即伸手抓起了正好掛在一旁桌子上的一隻大號絡新婦玩偶,準備回敬對方。但在下一個瞬間,她突然發現了一個非常不好玩的事實……

  ……自己拿起來的這隻「玩偶」,似乎是會動的!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當那隻「玩偶」細長的腿開始揮舞時,旗袍糰子頭少女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把肺里的空氣全部吐出來的尖叫。而她的尖叫,則在被迫「接吻」的瞬間戛然而止:那隻軀幹長度足有半米、八條腿足有最巨型的甘氏巨螯蟹那麼長的特大型絡新婦,直接用鋒銳的螫肢咬住了她的臉,讓她的尖叫變成了痛苦窒息的咕嚕聲。

  「哇啊啊啊啊啊啊——」

  「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所有古典B級片裡必不可少的經典橋段一樣,在發現自己身邊真的潛伏著怪物後,剛才還在傻乎乎說笑搗亂的少女們全都慌了神兒。雖然在出發前,費什給她們每人都發了一把短矛,但在混亂與驚恐之中,沒有一個人想到要用這東西!

  接著,所有人都做出了一模一樣的行動:朝著「蜘蛛巢城」的出口狂奔。

  「可惡!」費什惱怒地咬了咬嘴唇——在經歷了許多次與古代遺蹟相關的冒險之後,他算是對舊文明紀元那幫人的惡趣味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很顯然,這次的「蜘蛛巢城」又是當初的那些混帳嗜血觀眾故意設下的套:讓一無所知的NPC甚至倒霉玩家誤以為這裡是個塞滿嚇人玩偶的安全地點,卻安排上貨真價實的怪物。這顯然能極大地取悅那些殘忍的混蛋。

  ……雖然他們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隨著不遠處的天花板傳出一陣窸窣聲,費什警惕地舉起短矛,完全憑著聽覺將矛尖指向了危險迫近的方向——接著,隨著一陣衝擊力傳來,有什麼東西重重地將自己戳在了那支短矛上。

  那是一隻還算常見的大腹園蛛……當然,這種「常見」指的是它的外形。但是,正常的大腹園蛛身體最多只會有豌豆般大小,而這一隻的大肚子,居然已經趕得上一隻成熟的大西瓜了。如果再稍微大一點兒,它的體重就會徹底壓垮它的外骨骼,讓它無法活動。

  當然,這隻動物的巨大體重,在它試圖從掛在天花板上的蛛網上跳下來攻擊時,反而變成了催命符:利用它的重力勢能轉化而來的衝擊力,費什的矛尖輕易地穿透了它的口器部位,在轉瞬之間就殺死了它。不過,這股衝擊力同樣也讓費什手中的長矛被直接折斷,無法繼續使用了。

  「呼……就差一點兒。」費什抖了抖頭上的馬耳朵,有些後怕地一腳踢開了死掉的大蜘蛛。如果不是因為霜葉作為馬型新人類具有強大的聽覺和反應速度,又作為優秀的劍士練就了一身強到爆的肌肉記憶,這隻大傢伙剛才的偷襲,說不定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不過,藏在這座「蜘蛛巢城」中的蜘蛛,顯然不止這麼兩隻。當眾人尖叫著沖向門外時,房間內又傳來了更多的窸窣聲!「這裡不能待了,快走!」


  「誒誒?可是……可是我們還沒把這些酒拿走……」愛莉希雅指了指被女孩們找出來、放在櫃檯上的那一排高度酒。

  「啊……」費什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沒有這些可燃的高度酒的話,他製造燃燒瓶和其它燃燒武器的計劃很可能會無法實施——畢竟,他不知道這座商場裡是否還有別的地方能找到大量燃料。不過,要憑自己把這些酒瓶搬走也不容易。之前之所以帶上五個人一起來,為的就是方便搬運「戰利品」。

  只可惜,長期和安潔、霜葉這些身經百戰的老手待在一起的他,還是忘記了未經任何戰鬥訓練的人在面對危機時是何等容易陷入混亂。

  「給我回來!不要亂跑!」在為那些搬不走的酒惋惜了幾秒鐘後,費什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並朝著正從「蜘蛛巢城」店門狂奔而出的眾人喊道。

  當然,完全沒有人聽他的——對蛛形綱節肢動物的恐懼感,對很多脊椎動物而言,是從五億年前的奧陶紀時代一直傳下來的,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們基因的最深處。哪怕是這些被快速克隆出來,只被灌輸了幾段劣勢記憶的少女也一樣。

  巨大的蜘蛛攻擊人類的景象帶來的本能恐懼,已經完全摧毀了她們的理性,讓她們只剩下了儘快逃離這麼一個念頭。

  而這同時也意味著,她們也忘記了在商場中存在著的其它危險。

  「嘰嘰——嘰哩嘰哩——嘰嘰——」

  隨著一陣短促而刺耳的尖叫響起,在逃離「蜘蛛巢城」的短跑比賽中跑了第一名的藍色運動服少女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變輕了!而又過了一秒鐘,她才發現了真相:有一對強而有力的爪子在剛才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將自己拽到了空中!

  在她們發出混亂的奔跑聲和尖叫聲後,之前一直未發現這些獵物的兩隻蝙蝠終於被驚醒、並且出動了。

  又過了一秒鐘,在接近商場的天花板時,大蝙蝠鬆開了爪子,讓運動服少女手舞足蹈地砸向了數十米之下的地面!而更糟糕的是,她根本沒有碰到地面。

  在商場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棵十米高的裝飾用聖誕樹,從空中落下的少女的胸腹部位直接被布滿裝飾的樹頂戳穿,讓她像伯勞鳥捕獲的的獵物一樣,以一種難看而獵奇的姿態就這麼掛在了上面……

  「慘了……我都忘了還有這一出……」跑到出口處的費什剛嘀咕了一句,就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另一聲尖叫。

  「凱琳同學!」在被幾條毛茸茸的腿按倒在地時,愛莉希雅大喊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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