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事情變複雜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總之……過去的這些事就不必多說了。」霜葉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停止了繼續深究這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總之,在下年幼無知時的失誤,很大程度上加劇了月蝶殿下的問題。導致她越來越偏執地強調自己的『高貴血統』。也越來越喜歡凌虐『低等人』取樂。」

  「唔,這確實很糟糕呢,」安潔說道,「至於接下來發生的事,以本人對貴族社會裡的糟糕傢伙們一貫表現的了解,要猜出來並不難。」

  「哦?你覺得發生了什麼?」費什好奇地問道。

  「月蝶那傢伙的問題多半發展得越來越惡劣,給她的侯爵老爹製造了不小的麻煩。為了擺脫麻煩,所以她老爹最後決定,給她一個體面的位置,以合情合理的方式把她扔出去。」

  「誠然如此。」霜葉點了點頭,「把不成器的子女扔到軍校,然後丟到位於遠方的軍隊裡去眼不見為淨,是貴族社會一種常見的體面做法。不但可以避免這些人在宮廷里惹是生非,而且也能對外界展示貴族們履行軍事義務的事實。」

  「只不過,對軍隊裡的人而言,這可就很不公平了。」費什冷眼看著正在費力拔劍的月蝶,搖了搖頭。

  無疑,這傢伙在年紀與霜葉相當時已經當上了少校,而霜葉自己卻仍然還是軍官見習期的准尉,這顯然不是她的能力太過優秀的緣故。至於月蝶身上那件和實際軍銜不匹配的將軍制服,多半也是侯爵千金的特殊禮遇的一部分。

  只不過,即便如此,能堂而皇之穿著這玩意到處跑,這位侯爵千金的臉皮也實在是太厚了。

  「不過,看來就算是十勝侯國的軍隊,也並不喜歡這傢伙,」安潔補充道,「通常而言,高級貴族子女會把大部分從軍時間花在參謀部里——在文書、沙盤和數據報表堆里忙活才是他們最擅長的。被派到終北之地、還被任命為在這種偏僻地方負責治安的軍官……天知道這位最尊貴的殿下到底有多惹人厭。」

  當然,由於這些對話全都直接通過智能戰鬥護甲的神經連結、在凰炎提供的加密通訊頻道上進行,不遠處的月蝶對此一無所知。在費了老大的勁、總算從松樹那兒「討回」了自己的佩劍後,這傢伙氣沖沖地走回了眾人身邊。

  「讓開!本官有正事要辦!」

  「這位最尊貴的殿下,請問您還有什麼事嗎?」安潔禮貌地問道。

  「本官還沒處理這個罪犯呢!」月蝶指了指在角落裡瑟縮成一團的松鼠蘿莉。

  「您能證明她是罪犯嗎?」

  「當然!」

  「那麼,您指控這位小姐犯有何種罪名呢?」

  「搶劫,掠奪軍需品,危及軍隊後勤安全!」

  在「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後,月蝶本想自己上前,但在對上霜葉冰冷的目光之後,又立即退縮了。在躊躇一陣之後,她對身邊的幾個部下打了個手勢,兩名士兵立即走了上去,抓住松鼠蘿莉,像是搖晃儲蓄罐一樣開始用力搖晃起了她。

  在這麼一番折騰之後,這幫人確實找到了「戰利品」:兩塊硬邦邦、黑漆漆的方形麵包和幾個土豆接連從蘿莉身穿的骯髒棉衣里掉了出來。土豆倒是沒什麼,但麵包上卻有著凹下去的「一磅」銘文以及六位數字編號——這代表,它們來自軍隊後勤班的烤爐。

  當然,平民在理論上(雖然也僅僅是理論上)應該是不可能持有這種東西的。

  「怎麼樣?本官的指控沒問題吧?」見有了贓物,月蝶一下子又得意了起來,「掠奪軍需品的人,在宣布軍事戒嚴的地區,可以視為敵方破壞分子就地處決!」

  「說得對。」一邊的霜葉做了個深呼吸——她當然明白這些法條,但她更清楚,這個暴躁而惡劣的傢伙,其實只是希望用這個藉口「合理合法」地窮追猛打、折磨和殺害在她眼裡「地位低賤」的人罷了。

  畢竟,這兩塊硬麵包頂多也就只是兩名步兵一天的基礎口糧,雖然這些臨時難民營里到處都亂糟糟的,各種必需品都存在短缺。但負責維持秩序的軍隊後勤可沒崩潰,更沒落到會因為丟了兩塊麵包就被「危及後勤安全」的地步。

  只不過,對於不折磨「下等人」就無法感受到自己的「優越」和「高貴」的霜葉而言,事實如何並不重要,以「合法」的方式通過暴力樹立「威信」才重要。

  「既然這樣,現在本官按照緊急狀態下的授權,可以對重大威脅採取斷然措施——她已經連續三天跑到本官的安全部隊駐地偷東西了,實在是罪不可恕、威脅重大!」月蝶一邊將佩劍遞給追隨她的半老男人,讓後者擦拭掉粘在劍刃上的松脂與木屑,一邊說道。


  「是啊,現在南邊的檢查站那兒,衛兵們正在字面意義上地扒光每一個想要過關的難民、從他們身上榨出最後一點油水,這沒問題。而連著三天偷麵包,可就是『威脅重大』了,」之前一直沒開口的薄荷終於忍不住嘲諷了一句,「這位負責維持秩序的少校閣下還真是公平啊,怪不得能越級穿上將軍的制服呢。」

  「你說那個?很抱歉,那是本官允許的,」月蝶的回答讓費什等人吃了一驚,「雖然有點不禮貌,但本官之所以允許檢查站的士兵這麼做,可是出於上級的命令:除了授權本官維持秩序之外,他們還要求,以最嚴密的手段徹查任何身體不正常者。」

  「荒謬。」薄荷說道。

  「荒謬?我可不覺得。總之,各位請讓開,本官要處置罪犯了——當然,出於人道考慮,本官可以給她一個選擇,」月蝶盯著嚇得面無血色的松鼠蘿莉,露出了殘酷的笑容,「她可以在槍決和斬首之間二選一。」

  「不……不……我都不要……」小蘿莉幾乎要嚇得暈過去了。

  「哦?那也行——只要你當著本官的面自殺,那麼,本官也就不會再繼續追究你了,」月蝶又走近了一步,身上的惡意簡直要化為實體鑽出來了,「怎麼樣,本官非常仁慈吧?」

  「確實。不過我這裡也有一件公務要辦,」霜葉突然指著顫抖如篩糠一般的小蘿莉說道,「這位嫌疑人,我逮捕了。」

  「哈?你憑什麼——」

  「憑閣下剛才的描述:閣下聲稱,《終末奧德賽,貓咪少年的奇幻漂流》:口碑炸裂,好評如潮!她多次『劫掠』了軍需品,威脅重大,以至於到了需要採取緊急措施的地步。那麼在下不得不懷疑,這種『威脅重大』的行為,必然有人在幕後策劃和指示,」霜葉答道,「既然如此,在下不得不進行調查。這也是為了消除『威脅』,您同意嗎?」

  「誒……啊這……」月蝶直接張口結舌了——雖然她很清楚,霜葉所謂的「逮捕」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她也無法否認,從技術上講,對方真的有權這麼做。

  而且,霜葉的做法,恰恰是她作為負責本地秩序與安全保衛的軍事主官,對那個可憐的小蘿莉做出了「威脅重大」的描述後才可以合理採取的。

  「如果您有異議的話,可以向軍事法庭提出複議申請……嘛,前提是軍事法庭有空來關注這檔子破事的話,」見霜葉攪局成功,安潔也不失時機地補上了一句,而薄荷則迅速將渾身抖如篩糠的小蘿莉護在了自己身後,「還有什麼事嗎?這位高貴的侯爵千金大人?」

  「你們……嗚……」

  「放心放心,以後有空的話,我們會把您今天的英姿寫成一篇特別報導,讓人們充分領略一番的。」最後,費什掏出了自己的軍事記者證章,在月蝶面前晃了晃。後者在看到證章之後,就差沒讓眼珠子蹦出眼眶了。

  「你們……給我記住……」最後,在拋下了一句非常有雜魚反派風範的經典廢話之後,月蝶和她的幾個部下一臉挫敗地溜走了。

  「哈,放心好了,今天的事,我想忘掉也不容易啊。」費什看著月蝶的背影,嘆了口氣。「雖然我也見過不少糟糕的貴族,但像這樣有雜魚之姿的,還是頭一回看到呢。」

  「夫君……呃,費什先生,您這麼說也太貶低雜魚了。大多數雜魚至少可以埋進地下漚肥,為改良田地中土壤的養分含量盡一份力。至於這傢伙?大概可以和渾身長刺、有毒有害的河豚魚坐一桌吧。」

  「殿下您說得好極了,這傢伙氣鼓鼓的模樣,確實和鼓起來的河豚看上去差不多欸。」薄荷的兩位部下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麼,這位小姐,既然你在理論上被憲兵逮捕了,那霜葉准尉和我們就不得不稍微對你進行一些調查了,」在月蝶溜走之後,費什將視線轉向了一臉茫然的松鼠小蘿莉,「說吧,你的名字是?」

  「人家叫梅露。」

  「那麼,你的家人在哪?」

  梅露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當然,這倒是完全在費什的意料之中。

  「走散了嗎?怪不得要偷軍隊後勤班的食物……好吧,你和家人是怎麼走散的?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什麼時候?」

  「走散了嗎?怪不得要偷軍隊後勤班的食物……好吧,你和家人是怎麼走散的?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松鼠小蘿莉用蚊子哼一樣的聲音說道。

  「不記得?難道……」

  「人家是在……東蘭蒙利亞拓殖區的孤兒院長大的。我的爸爸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去森林裡打獵,遇到了一頭特別兇惡的合成獸,於是都被殺了,」梅露說道,「在那之後,人家就和其他孤兒一起長大。」


  「啊……抱歉,提到讓你傷心的事兒了,」費什搖了搖頭,「那麼梅露小姐,你在孤兒院裡的同伴呢?」

  「也走散了,」梅露說道,「我們的拓殖區在阿納德爾-11區東南,孤兒院就在兩個拓殖區的交界處。當時,在一個早晨,有一些奇怪的動物,還有更奇怪的人突然接近了孤兒院,孤兒院老師要我們趕緊逃走。」

  「奇怪的動物和更奇怪的人?它們身上是不是有……一些不正常的器官?」

  「嗯,」梅露用巨大蓬鬆的尾巴包住了自己的上半身,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感到安全一些,「我記得,有一頭鹿的背上長出了像刺蝟一樣的尖刺,還能發射出去,一個女人身後長出了一條帶刺的長尾巴。殺掉孤兒院老師的那個人……他的右手的爪子像匕首一樣鋒利,還有撞破孤兒院大門的老虎,半個身體都包裹著盔甲。」

  「錯不了,這肯定是『太歲』寄生初級階段的武器化變異,」凰炎說道,「這種規模的行動,在自然狀態下幾乎不可能出現。必然是存在組織協同。」

  「嘖……那你們之後是怎麼逃出來的?軍隊或者民兵來支援了嗎?」

  「是的……啊不對,不是……」梅露想了想,然後給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在孤兒院被襲擊時,確實來了很多拿著武器的人。但他們都被殺害了。」

  「被什麼殺害了?『太歲』嗎?」

  「有些是。但大多數人是被一些奇怪的機器殺掉的。有一些是這樣的,」由於語言表述能力有限,梅露雙手比劃著名,同時發出了一種「嗡嗡」聲,「還有一些是長著腿、像是昆蟲一樣的。它們殺掉了很多人,但也和那些奇怪的人和動物發生了戰鬥。」

  「是自律兵器,」安潔說道,「你說它們也和『太歲』寄生的對象爆發了衝突?」

  「嗯。」梅露用力點了點頭,「最後,在一片混亂之中,大多數人都死了,孤兒院裡的大家也……」

  「你又是怎麼安全離開的呢?」安潔問道。

  「人家也不知道。也許……只是運氣好,」梅露搖著頭,「有好幾次,那些怪物都差點抓住人家了,但是,那些奇怪的機器卻恰好攻擊了它們。機器和怪物打成一團,人家就趁機逃走了。」

  一種令人不安的困惑悄無聲息地在費什等人身邊滋長了起來——之前在進行調查時,難民們的說法就相互矛盾。既有宣稱襲擊拓殖區、導致人們被迫撤退的主要原因是「太歲」宿主的,也有聲稱遇到了傳說中的「災星」引來的自律兵器襲擊的。

  而按照梅露的這種說法,似乎這兩種說法都是真的!而且自律兵器們與「太歲」相互之間也在衝突。很顯然,事情的複雜性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料。

  「你覺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在思索一陣之後,費什對凰炎問道,「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信息不足,無法下定論。」凰炎答道,「不過,我倒是建議你問問這位小姐另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應該還有一個同伴。我想知道,那人現在在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