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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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傳說中的終北之地了嗎？這裡的風好涼<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就在阿納德爾高原南側的那次殘酷事件悄無聲息地發生的同時，在面積大幅度擴張的鄂霍茨克海邊緣，屬於蓬萊公國的武裝運輸艦「十勝石」號上，走到前甲板邊緣、倚靠著圍欄的費什張開雙臂，感受著前方吹來的舒爽涼風，像極了一隻剛剛得到新的妙鮮包的貓咪。
要是在過去，這一帶的寒冷氣候多半已經讓船隻的圍欄、索具，甚至是炮位上罩著的炮衣都結滿了冰霜。冰冷徹骨的浪濤會逼得人躲在船艙里不敢露頭。不過，千年之久的全球變暖大潮已經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此時此刻，曾經的苦寒之地四季如春，如果撇開數以億計的瘋狂雙翅目吸血昆蟲不談的話，簡直可以說是世界上氣候最為宜人的地方。
「好啦，夫君大人，我知道你在船艙里憋久了，」安潔隨後走了過來，溫柔地拍了拍費什的肩膀，「但請不要大聲喧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說得對。不過安潔小姐，你也不要再管費什叫『夫君大人』了——如果被人聽到的話，同樣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凰炎的聲音直接傳入了兩人的腦海之中，「現在你們是軍事記者費爾中尉和安吉麗娜少尉，注意著點。」
「當然，我會注意的。」費什突然露出了有點想笑的表情：雖然在逃離暮色城之後，凰炎一直在抓緊一切時間、甚至在他的睡夢中為他惡補文化課。但到目前為止，他也就只是達到了基本能順暢閱讀日常文字材料，以及可以進行熟練四則運算的水平。
而現在，像這樣的他，居然的身份居然堂而皇之地變成成了「記者」。無論怎麼看，這都實在是……有點可笑。
當然，這一切都是安潔安排的計劃：在與凰炎一同作出去終北之地探索的決定後，她立即制定好了甩開藏在樟葉宮附近的「尾巴」的暗度陳倉方案。
計劃的第一步，是大量僱傭女僕，並從中挑選出可靠、身材與費什等人相似、社會關係較少且適合保密的人——雖然費什提出可以秘密招募，但安潔卻表示，公開招聘更不容易引起潛在監視者的關注。
與此同時，通過凰炎吞噬獲得的易容能力，安潔讓凰炎將自身分裂出了數個小部分，製造出了足可亂真的面具，並用來給這些挑選出的人使用。當然，作為凰炎的一部分，這些「面具」同時也具有監視功能。可以在必要的情況下防止背叛的發生。
之前的實戰經驗表明，用這種手段偽裝成小幸的「分身」，就連凰炎自己也鑑定不出來。而那幫潛伏在樟葉宮之外、甚至無法抵近觀察的眼線們自然更不必說了。
在那之後，費什等人的位置逐漸被新雇來的、身材與他們近似的女僕所頂替，而負責扮演安潔的，則是凰炎控制下的分身「鳳百合小姐」。
為了操縱這具分身，凰炎幾乎複製了一個自己。因此，她可以幾乎完美地模仿安潔的一言一行。在做好充分準備後，即便是要和安潔過去的熟人會面交談，也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泉純友，以及他手下那些「潮汐閃電」戰幫的倖存者們，也在被安潔集體任命為侍從後留在了秋津京待命。他們被要求每天在樟葉宮外站崗放哨、或者大張旗鼓地進行操練，從而進一步強化了人們「琺雲的公主不可能離開」的印象。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費什、安潔和其他人悄悄扮成了女僕的模樣，混在大量未能通過「測試」而被提前解僱的女僕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樟葉宮。
雖然在制定行動計劃時，小幸和安潔還有點兒擔心、生怕在費什身上會出岔子。但事實證明，費什的可愛面容幾乎完美地適配了那套女僕裝，讓他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在某種意義上，就算說費什很有女裝的天賦也不為過……
……雖然費什自己不會承認就是了。
就這樣，留在樟葉宮內的假安潔繼續按照計劃深居簡出，不斷與帝國的各路貴族用電報往來通訊，進行著看似努力、但事實上不可能有任何實質性進展的「政治斡旋」，而蓬萊公國的報紙則連篇累牘地報導著這些無用功，讓所有人都堅信安潔還留在原地。
與此同時，混出樟葉宮外的費什等人則在蓬萊大公的協助下，迅速換上了用作掩護的新身份。
那就是，由公國國防部雇用、並臨時授予軍銜的「軍事記者」。
雖然名義上是蓬萊公國軍隊的正式成員，不過，「軍事記者」這個頭銜，可以讓費什一行人無需接受任何指揮——在法理上，只有作為軍隊統帥的大公本人和國防部才能命令他們。
更重要的是，除了定期向國防部下屬的軍事新聞局提供「報導」之外，他們也不需要執行任何勤務，還能依靠這一身份在不同的地區相對自由地行動。
對於一次不能對外公開、甚至不能讓絕大多數自己人知悉的秘密調查活動而言，這顯然已經是相對最為合適的辦法了。
「比起以前，這地方暖和了許多啊，」在費什享受涼爽海風的同時，凰炎嘀咕道，「雖然溫度確實變得宜人了，但也有一些不好。」
「呃？」費什顯得有些困惑。
「如果我的估算沒錯的話，過去在這一帶盛產的冷水性寄居蟹類，比如各種擬石蟹、雪蟹和帝王蟹，還有許多冷水海魚，大概都已經很難捕到了——事實上，現在大概只有深入化凍的北冰洋、到北極圈內的最深處，還能找到一些這種動物吧。」凰炎嘀咕道，「對這個年代的人而言，這著實有點可惜。」
「哦哦，是這樣呀。」小幸和安潔都聳了聳肩，隨口附和道。對於出生在全球變暖時代到來後的她們而言，這些生物幾乎是聞所未聞的，所以自然也不會真的感到哪裡可惜。
不過，奇怪的是，在聽到這番話後，費什卻有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感受——他隱約想起了某些感覺：蟹腿肉鮮甜的滋味，用鹽水煮沸的海鮮煲的香味，以及那種特有的、在寒冷海水中培育出的彈性和嚼勁，就像是他過去真的吃過那東西一樣……
這不可能啊……費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誠然，他確實想不起來在那個發生奇怪的海嘯的夜晚之前的任何記憶，只剩下了「去更遠的地方」這個執念，自然也無法記起自己過去曾經吃過什麼。但在這個時代，像他這樣的人最有機會吃到的大型寄居蟹類，基本上只有南方島嶼上常見的、吃啥都能活的椰子蟹。
從技術上講，凰炎提到的那些可能只有北冰洋深處才存在的生物，他怎麼會吃過呢？
「夫君……費爾先生，你有什麼問題嗎？」注意到費什搖頭的安潔問道。
「沒、沒什麼。」費什說道。
「各位，船要靠岸了！行李都拿上了嗎？」在兩人身後，身為女官長的薄荷提著大包小包，對著小幸，以及她的部下花生和小洛問道。雖然在客輪上，通常會預先廣播下船提醒，但這艘武裝運輸艦上卻並沒有。
「放心好了！」另外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薄荷的兩位部下各自背著一個筒狀行李包，而小幸則獨自拖著一個標有「攝影器材」字樣的箱子。這隻箱子的重量，即便對一個成年男性而言也實在是有些太重了，不過，拜藏在軍大衣下的智能戰鬥護甲所賜，小幸可以輕易地拉動它。
由於讓一行所有人都註冊為「國防部軍事記者」有些太過奇怪，因此，她們四人目前的名義身份是「記者助手」。而在離開秋津京之前，出於私人友誼，蓬萊大公指示國防部贈給了他們一些「小禮品」，這些東西都被她們以「攝影器材」和「個人行李」的名義攜帶著。
在進行了一番減速之後，「十勝石」號最終在一艘港口的軍用拖船幫助下，靠上了由舊駁船連接而成的浮動碼頭上的泊位。但是，就在一行人準備穿過浮動碼頭、走上終北大陸的陸地時，他們卻意外地發現，有人用木柵欄、沙包和鐵絲網，在碼頭終點設立了一處檢查站。
而在檢查站前方，好幾百人排起了長隊。
「這是怎麼回事？」費什匆匆繞過隊伍，來到了檢查站附近，對一個臂章上有蒼梧公國的大樹紋章、腦袋上長著一對蜷曲的羊角的上等兵問道。
「我忙著呢！到後面排隊去……誒誒？」這人一開始時，露出了一幅很不耐煩的模樣。不過，在看到費什制服上的中尉標誌，以及隨後安潔掏出的軍事記者證章之後，態度算是變得柔和了一些，「呃，還能是什麼事呢？奉命檢查並遣返某些人唄。」
「但我沒聽說過要在碼頭上進行什麼檢查。」費什聳了聳肩。
眾所周知，向終北之地「傾倒垃圾」，啊不對，應該說是「有計劃移民」一直是帝國的國策。對於移民中究竟塞了多少危險的不逞之徒和無業游民，無論是皇室還是各大公國，其實都大致心裡有數。
由於把這幫傢伙扔出去自生自滅，可以在開拓土地、增加糧食供應的同時減少境內的犯罪活動，官方對於他們事實上非常「寬容」。進入終北之地幾乎不會有任何限制……
畢竟，要是有犯罪前科或者帶著違禁品就不能入境，終北之地恐怕就很難招募到新的開拓者了。至於那些真的帶著危險的東西的人？沒關係，發生在大陸深處的事，幾乎沒有人在乎。
真正麻煩的，其實是搞到離開這裡的船票。
因此，在理論上，這裡應該不會檢查入境者才對。至於遣返，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更是沒聽說過。
「啊，昨天剛下的命令，新聞還沒有正式播發——主要是終北衛戍司令部還沒下決定要不要把這事公之於眾，」另一個應該是負責管事的少尉走了過來，對費什解釋道，「當然，您可以進去，但我可不知道他們能允許你報導多少事。」
「命令？」
「是的，衛戍司令部緊急命令，從今天零時開始，港口開始遣返平民入境者——只有行政官員除外，」那少尉解釋道，「當然，所有人可以拿到憑條，回家之後獲得退賠旅費。」
正如他所說的，在臨時檢查站附近，已經有好幾個人拿到了蓋著紅章的紙條、開始重新走回船上，只有披著文官斗篷和大氅，或者穿著軍裝的人才被允許通過。
在被迫拿著憑條返回的人中，大多數人的表情顯得頗為沮喪，似乎在惋惜白跑一趟浪費掉的時間成本。但也有些人顯得一臉無所謂、或者略顯欣慰。甚至還有人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
「你……知道司令部下達命令的原因是什麼嗎？」安潔湊到那少尉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個……我只是個基層軍官來著，真正重要的決策理由什麼的，我也不清楚。」
「但你肯定聽說過什麼。」安潔拍了拍對方的手。
而就在她這麼做的瞬間，幾根用紙巾包裹著的，來自琺雲公國的新爪哇、每根價值超過五十帝國第納爾的高級雪茄已經像變魔術一樣進了對方的衣袖。由於她的動作極快，只有眼尖的費什看清了這一切。
不過話說回來，高貴的公主殿下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學會了這種招數？費什在心裡嘀咕道。
「羅羯，你在這邊繼續檢查，我要和這幾位蓬萊的軍事記者談一些公務。」在抬起衣袖，用力嗅了一口透過衣袖布料滲出的香味後，那少尉舔了舔嘴唇，拉著費什等人走到了離檢查站前的長隊稍遠的地方。
「唔……怎麼說呢？總之，我現在能告訴你們的，全都是聽來的流言。雖然在內陸地區確實發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不過，我不能保證這些流言百分之百都是真的。」在確認不會有其他人聽到後，那少尉小聲說道。
「沒關係，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行。不過，請不要把我對你們說的話告訴任何人，」那少尉強調道，「上頭有命令，禁止軍官和所有公職人員談論此事，或者傳播相關信息。」
「請相信我們。我以『三英傑』和列祖列宗之名發誓，絕不會在任何場合以任何方式，對外人提起我們在此處的交談。」安潔豎起了身後的狐狸尾巴，將一隻手按在胸前發誓道。
在她這麼做時，費什注意到，薄荷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安潔剛才下意識使用了琺雲的高級貴族的發誓方式。這和他們目前扮演的身份可是有一點兒出入的。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來自蒼梧公國的少尉似乎是個出身平民的土炮，並未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只是因為安潔嚴肅的態度而露出了稍微安心的神態。
「那……我就說了，」他又朝著附近瞥了一眼，「簡而言之，在前些天，有一整個拓殖區突然消失了。」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終北之地了嗎？這裡的風好涼<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就在阿納德爾高原南側的那次殘酷事件悄無聲息地發生的同時，在面積大幅度擴張的鄂霍茨克海邊緣，屬於蓬萊公國的武裝運輸艦「十勝石」號上，走到前甲板邊緣、倚靠著圍欄的費什張開雙臂，感受著前方吹來的舒爽涼風，像極了一隻剛剛得到新的妙鮮包的貓咪。
要是在過去，這一帶的寒冷氣候多半已經讓船隻的圍欄、索具，甚至是炮位上罩著的炮衣都結滿了冰霜。冰冷徹骨的浪濤會逼得人躲在船艙里不敢露頭。不過，千年之久的全球變暖大潮已經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此時此刻，曾經的苦寒之地四季如春，如果撇開數以億計的瘋狂雙翅目吸血昆蟲不談的話，簡直可以說是世界上氣候最為宜人的地方。
「好啦，夫君大人，我知道你在船艙里憋久了，」安潔隨後走了過來，溫柔地拍了拍費什的肩膀，「但請不要大聲喧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說得對。不過安潔小姐，你也不要再管費什叫『夫君大人』了——如果被人聽到的話，同樣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凰炎的聲音直接傳入了兩人的腦海之中，「現在你們是軍事記者費爾中尉和安吉麗娜少尉，注意著點。」
「當然，我會注意的。」費什突然露出了有點想笑的表情：雖然在逃離暮色城之後，凰炎一直在抓緊一切時間、甚至在他的睡夢中為他惡補文化課。但到目前為止，他也就只是達到了基本能順暢閱讀日常文字材料，以及可以進行熟練四則運算的水平。
而現在，像這樣的他，居然的身份居然堂而皇之地變成成了「記者」。無論怎麼看，這都實在是……有點可笑。
當然，這一切都是安潔安排的計劃：在與凰炎一同作出去終北之地探索的決定後，她立即制定好了甩開藏在樟葉宮附近的「尾巴」的暗度陳倉方案。
計劃的第一步，是大量僱傭女僕，並從中挑選出可靠、身材與費什等人相似、社會關係較少且適合保密的人——雖然費什提出可以秘密招募，但安潔卻表示，公開招聘更不容易引起潛在監視者的關注。
與此同時，通過凰炎吞噬獲得的易容能力，安潔讓凰炎將自身分裂出了數個小部分，製造出了足可亂真的面具，並用來給這些挑選出的人使用。當然，作為凰炎的一部分，這些「面具」同時也具有監視功能。可以在必要的情況下防止背叛的發生。
之前的實戰經驗表明，用這種手段偽裝成小幸的「分身」，就連凰炎自己也鑑定不出來。而那幫潛伏在樟葉宮之外、甚至無法抵近觀察的眼線們自然更不必說了。
在那之後，費什等人的位置逐漸被新雇來的、身材與他們近似的女僕所頂替，而負責扮演安潔的，則是凰炎控制下的分身「鳳百合小姐」。
為了操縱這具分身，凰炎幾乎複製了一個自己。因此，她可以幾乎完美地模仿安潔的一言一行。在做好充分準備後，即便是要和安潔過去的熟人會面交談，也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泉純友，以及他手下那些「潮汐閃電」戰幫的倖存者們，也在被安潔集體任命為侍從後留在了秋津京待命。他們被要求每天在樟葉宮外站崗放哨、或者大張旗鼓地進行操練，從而進一步強化了人們「琺雲的公主不可能離開」的印象。
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費什、安潔和其他人悄悄扮成了女僕的模樣，混在大量未能通過「測試」而被提前解僱的女僕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樟葉宮。
雖然在制定行動計劃時，小幸和安潔還有點兒擔心、生怕在費什身上會出岔子。但事實證明，費什的可愛面容幾乎完美地適配了那套女僕裝，讓他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在某種意義上，就算說費什很有女裝的天賦也不為過……
……雖然費什自己不會承認就是了。
就這樣，留在樟葉宮內的假安潔繼續按照計劃深居簡出，不斷與帝國的各路貴族用電報往來通訊，進行著看似努力、但事實上不可能有任何實質性進展的「政治斡旋」，而蓬萊公國的報紙則連篇累牘地報導著這些無用功，讓所有人都堅信安潔還留在原地。
與此同時，混出樟葉宮外的費什等人則在蓬萊大公的協助下，迅速換上了用作掩護的新身份。
那就是，由公國國防部雇用、並臨時授予軍銜的「軍事記者」。
雖然名義上是蓬萊公國軍隊的正式成員，不過，「軍事記者」這個頭銜，可以讓費什一行人無需接受任何指揮——在法理上，只有作為軍隊統帥的大公本人和國防部才能命令他們。
更重要的是，除了定期向國防部下屬的軍事新聞局提供「報導」之外，他們也不需要執行任何勤務，還能依靠這一身份在不同的地區相對自由地行動。
對於一次不能對外公開、甚至不能讓絕大多數自己人知悉的秘密調查活動而言，這顯然已經是相對最為合適的辦法了。
「比起以前，這地方暖和了許多啊，」在費什享受涼爽海風的同時，凰炎嘀咕道，「雖然溫度確實變得宜人了，但也有一些不好。」
「呃？」費什顯得有些困惑。
「如果我的估算沒錯的話，過去在這一帶盛產的冷水性寄居蟹類，比如各種擬石蟹、雪蟹和帝王蟹，還有許多冷水海魚，大概都已經很難捕到了——事實上，現在大概只有深入化凍的北冰洋、到北極圈內的最深處，還能找到一些這種動物吧。」凰炎嘀咕道，「對這個年代的人而言，這著實有點可惜。」
「哦哦，是這樣呀。」小幸和安潔都聳了聳肩，隨口附和道。對於出生在全球變暖時代到來後的她們而言，這些生物幾乎是聞所未聞的，所以自然也不會真的感到哪裡可惜。
不過，奇怪的是，在聽到這番話後，費什卻有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感受——他隱約想起了某些感覺：蟹腿肉鮮甜的滋味，用鹽水煮沸的海鮮煲的香味，以及那種特有的、在寒冷海水中培育出的彈性和嚼勁，就像是他過去真的吃過那東西一樣……
這不可能啊……費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誠然，他確實想不起來在那個發生奇怪的海嘯的夜晚之前的任何記憶，只剩下了「去更遠的地方」這個執念，自然也無法記起自己過去曾經吃過什麼。但在這個時代，像他這樣的人最有機會吃到的大型寄居蟹類，基本上只有南方島嶼上常見的、吃啥都能活的椰子蟹。
從技術上講，凰炎提到的那些可能只有北冰洋深處才存在的生物，他怎麼會吃過呢？
「夫君……費爾先生，你有什麼問題嗎？」注意到費什搖頭的安潔問道。
「沒、沒什麼。」費什說道。
「各位，船要靠岸了！行李都拿上了嗎？」在兩人身後，身為女官長的薄荷提著大包小包，對著小幸，以及她的部下花生和小洛問道。雖然在客輪上，通常會預先廣播下船提醒，但這艘武裝運輸艦上卻並沒有。
「放心好了！」另外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薄荷的兩位部下各自背著一個筒狀行李包，而小幸則獨自拖著一個標有「攝影器材」字樣的箱子。這隻箱子的重量，即便對一個成年男性而言也實在是有些太重了，不過，拜藏在軍大衣下的智能戰鬥護甲所賜，小幸可以輕易地拉動它。
由於讓一行所有人都註冊為「國防部軍事記者」有些太過奇怪，因此，她們四人目前的名義身份是「記者助手」。而在離開秋津京之前，出於私人友誼，蓬萊大公指示國防部贈給了他們一些「小禮品」，這些東西都被她們以「攝影器材」和「個人行李」的名義攜帶著。
在進行了一番減速之後，「十勝石」號最終在一艘港口的軍用拖船幫助下，靠上了由舊駁船連接而成的浮動碼頭上的泊位。但是，就在一行人準備穿過浮動碼頭、走上終北大陸的陸地時，他們卻意外地發現，有人用木柵欄、沙包和鐵絲網，在碼頭終點設立了一處檢查站。
而在檢查站前方，好幾百人排起了長隊。
「這是怎麼回事？」費什匆匆繞過隊伍，來到了檢查站附近，對一個臂章上有蒼梧公國的大樹紋章、腦袋上長著一對蜷曲的羊角的上等兵問道。
「我忙著呢！到後面排隊去……誒誒？」這人一開始時，露出了一幅很不耐煩的模樣。不過，在看到費什制服上的中尉標誌，以及隨後安潔掏出的軍事記者證章之後，態度算是變得柔和了一些，「呃，還能是什麼事呢？奉命檢查並遣返某些人唄。」
「但我沒聽說過要在碼頭上進行什麼檢查。」費什聳了聳肩。
眾所周知，向終北之地「傾倒垃圾」，啊不對，應該說是「有計劃移民」一直是帝國的國策。對於移民中究竟塞了多少危險的不逞之徒和無業游民，無論是皇室還是各大公國，其實都大致心裡有數。
由於把這幫傢伙扔出去自生自滅，可以在開拓土地、增加糧食供應的同時減少境內的犯罪活動，官方對於他們事實上非常「寬容」。進入終北之地幾乎不會有任何限制……
畢竟，要是有犯罪前科或者帶著違禁品就不能入境，終北之地恐怕就很難招募到新的開拓者了。至於那些真的帶著危險的東西的人？沒關係，發生在大陸深處的事，幾乎沒有人在乎。
真正麻煩的，其實是搞到離開這裡的船票。
因此，在理論上，這裡應該不會檢查入境者才對。至於遣返，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更是沒聽說過。
「啊，昨天剛下的命令，新聞還沒有正式播發——主要是終北衛戍司令部還沒下決定要不要把這事公之於眾，」另一個應該是負責管事的少尉走了過來，對費什解釋道，「當然，您可以進去，但我可不知道他們能允許你報導多少事。」
「命令？」
「是的，衛戍司令部緊急命令，從今天零時開始，港口開始遣返平民入境者——只有行政官員除外，」那少尉解釋道，「當然，所有人可以拿到憑條，回家之後獲得退賠旅費。」
正如他所說的，在臨時檢查站附近，已經有好幾個人拿到了蓋著紅章的紙條、開始重新走回船上，只有披著文官斗篷和大氅，或者穿著軍裝的人才被允許通過。
在被迫拿著憑條返回的人中，大多數人的表情顯得頗為沮喪，似乎在惋惜白跑一趟浪費掉的時間成本。但也有些人顯得一臉無所謂、或者略顯欣慰。甚至還有人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
「你……知道司令部下達命令的原因是什麼嗎？」安潔湊到那少尉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個……我只是個基層軍官來著，真正重要的決策理由什麼的，我也不清楚。」
「但你肯定聽說過什麼。」安潔拍了拍對方的手。
而就在她這麼做的瞬間，幾根用紙巾包裹著的，來自琺雲公國的新爪哇、每根價值超過五十帝國第納爾的高級雪茄已經像變魔術一樣進了對方的衣袖。由於她的動作極快，只有眼尖的費什看清了這一切。
不過話說回來，高貴的公主殿下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學會了這種招數？費什在心裡嘀咕道。
「羅羯，你在這邊繼續檢查，我要和這幾位蓬萊的軍事記者談一些公務。」在抬起衣袖，用力嗅了一口透過衣袖布料滲出的香味後，那少尉舔了舔嘴唇，拉著費什等人走到了離檢查站前的長隊稍遠的地方。
「唔……怎麼說呢？總之，我現在能告訴你們的，全都是聽來的流言。雖然在內陸地區確實發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不過，我不能保證這些流言百分之百都是真的。」在確認不會有其他人聽到後，那少尉小聲說道。
「沒關係，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行。不過，請不要把我對你們說的話告訴任何人，」那少尉強調道，「上頭有命令，禁止軍官和所有公職人員談論此事，或者傳播相關信息。」
「請相信我們。我以『三英傑』和列祖列宗之名發誓，絕不會在任何場合以任何方式，對外人提起我們在此處的交談。」安潔豎起了身後的狐狸尾巴，將一隻手按在胸前發誓道。
在她這麼做時，費什注意到，薄荷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安潔剛才下意識使用了琺雲的高級貴族的發誓方式。這和他們目前扮演的身份可是有一點兒出入的。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來自蒼梧公國的少尉似乎是個出身平民的土炮，並未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只是因為安潔嚴肅的態度而露出了稍微安心的神態。
「那……我就說了，」他又朝著附近瞥了一眼，「簡而言之，在前些天，有一整個拓殖區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