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入城
蒼茫山脈如巨龍脊背起伏，一座通體由玄黑巨岩砌成的巍峨城池，赫然橫亘於兩山隘口之間，其勢雄渾，宛如一頭蟄伏於此的荒古神怪，沉默地俯瞰著往來生靈。
城牆高聳入雲，其上箭樓林立，垛口如齒。
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色光暈如同水波，籠罩著整座城池。
這是華陽國都的護城大陣，即便等閒金丹真人親至，也難以憑藉蠻力強行攻破。
此刻，巍峨的城門之前兵卒林立，正盤查著每一名入城之人。
即便是沈鈺三人這般出身宗門的修士，在此非常時期，亦不能免俗，只得依序排在蜿蜒的長隊之中，等候審查。
接受盤查的隊伍移動緩慢，每條隊伍的最前方都設有一張桌案，後方端坐著一名身著陰陽道袍的修士，其身旁則侍立著數名氣息精悍、手持長戈的甲士。
若有行人動作稍慢，或形跡可疑，甲士頭領便會立刻出聲呵斥，以維持秩序，加快排查效率。
忽然，隊伍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叫嚷聲，引得周圍眾人紛紛側目。
「上仙！貧道確實不知這『華陽令』為何物，眼下貧道身負要事，必須借用貴地的跨州大陣，我願多付些符錢，可否請上仙通融一二，放我過去？」
一名衣著樸素的道士急的滿頭大汗，苦苦哀求道。
端坐案後的修士名為崔望天，他冷哼一聲，不為所動，「休要多言，我虛正仙宗法令森嚴，凡近期欲入城者，必持『華陽令』勘驗無誤，方可放行。此乃鐵律，絕無通融之餘地。」
「唉！誤事！真是誤了大事啊！」那道士連連跺腳，焦急萬分，「敢問上仙，這令牌我等該去何處辦理？」
崔望天淡淡道：「中域諸國要衝之地，皆設有專門制發華陽令的司所，無需入城即可辦理。離此最近的一處，在東面三百里外，你可自行前往。」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帶足符錢。」
「還要符錢？」道士臉色更苦，「不知這令牌，需耗費多少？」
崔望天緩緩伸出兩根手指，「二百。」
「二百？！」那道士聲音陡然拔高，「就這麼一塊破木頭牌子，竟要二百符錢？這往來華陽國的修士何其之多，若每人皆收二百，那將是何等天文數字，這與攔路搶劫有何分別？」
他這番激憤之語，頓時在排隊的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不少同樣覺得費用高昂的修士紛紛出聲附和，場面一時有些喧鬧。
崔望天卻依舊面無表情，語氣不悅，「哼，無知，我仙宗維持這跨州大陣，供爾等使用，本就所收甚少，每年維修耗材更是天文數字，堪稱入不敷出。如今製作這身份令牌，收取二百符錢以貼補用度，有何不可？更何況，近來有妖物作祟，擅化人形，於深夜吸食修士精血元氣，仙宗制發此令，詳查身份，亦是為保全爾等性命！」
那素袍道士還欲爭辯，崔望天已不耐煩地抬手打斷：「老夫言盡於此，莫要在此喧譁攪擾秩序，速速離去！」
他左右略一示意，身後兩名如鐵塔般的甲士立刻會意，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便將那仍在掙扎叫喊的道士架起，直接拖到了隊伍末尾。
面對兩名煉炁巔峰的甲士，那道士的掙扎顯得徒勞無力。
周圍修士或面露同情，或嘴角噙著哂笑，皆是一副作壁上觀的神態。
就連方才出聲附和的那幾人，此刻也緊緊閉上了嘴，無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路人，去觸犯虛正仙宗的威嚴，惹火上身。
沈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禁微微搖頭。
他望向自己前方的隊伍，心下微沉。
他們恰與那道士排在同一個隊列，前方那身著陰陽道袍的執事鐵面無私，看來並非易與之輩，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不多時，便輪到了沈鈺三人。
在向崔望天陳述完身份、來意，並呈上岳劍心的戮景宗長老玉牌後，後者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位岳道友，」崔望天斟酌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並非貧道有意刁難，不願放行。實是仙宗規矩如山，鐵令之下，絕無戲言。若就這般將幾位放入城中，貧道亦難逃失職之責，必受嚴懲。」
他略作停頓，「不若這般，幾位且隨貧道先行入城，暫於城中的『逸風軒』安頓歇息。由貧道差人去為幾位辦入城令牌，如此可好？」
岳劍心聞言，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
他性子雖直率，卻並非不通世務的莽夫，深知身在他人地界，唯有遵守對方的規矩。
更何況，這崔望天肯讓他們先行入城等候，已是網開一面，做出了不小的讓步。
見岳劍心同意，崔望天面色稍霽，喚來另一名執事接替他，自己則親自引著沈鈺三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城門，步入了華陽城中。
一入城門，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極為寬闊的巨型廣場，以青金石板鋪就，大氣磅礴。
有崔望天引路，一行人可謂暢通無阻，沿途所遇的巡城甲士乃至一些低階修士，見到他們紛紛駐足行禮，神態恭敬。
作為華陽國都城，此地是中域核心，更是東靈州屈指可數的雄城巨邑。
街道兩旁樓閣林立，建築鱗次櫛比，丹藥鋪、法器閣、靈材行、客棧酒樓，乃至一些裝飾雅致的風月場所，令人應接不暇。
能在此等黃金地段開設店鋪的，除了自身實力雄厚之外，背後無不有著過硬的關係。
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摩肩接踵，往來如織。
因著城內的禁飛法令，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步行，無人敢輕易騰空，觸犯規矩。
據崔望天介紹，城中除了這主幹道上的豪華商鋪，還設有西坊、東坊兩處大型坊市，其中多為小商小販，規模自遠不能與此地相比。
行不多時，眾人拐入一條較為清靜的支路，來到一座名為逸風軒的客棧門前。
此處不臨主街，環境頗為幽雅，客棧旁側便是一片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宜人。
「這逸風軒，乃是專為接待各方仙門道友而設。」崔望天介紹道，「其間每間客房都布有小型聚靈陣法，於修行略有裨益，倒也算是一處不錯的落腳之地。」
言罷，他當先邁步進入軒中。
幾名小廝與一名管事立刻迎上前來，恭敬行禮。
崔望天只隨意一擺手，吩咐道：「這幾位是自南域戮景宗而來的貴客，安排三間上好的客房，務必悉心招待，不可有絲毫怠慢。」
「是！謹遵仙師法旨！」眾人齊聲應諾，躬身退至一旁。
「幾位道友，且請在此軒中暫居，稍待片刻。」崔望天轉向岳劍心三人。
岳劍心卻微微皺眉，「岳某觀崔道友之意，這入城憑證似乎無法立刻辦妥？還需等待些時日？崔道友，實不相瞞，我戮景宗弟子身陷險境，生死未卜，正待我等火速前往救援，實在是拖延不得啊。」
崔望天道：「岳道友，貧道並非有意拖延，實在是這令牌辦理流程頗為複雜，即便是走後門，也要待到明日清晨，才能將令牌送至幾位手中。」
他看了一眼三人，「若是由幾位自行前往外面那些司所辦理，且不說要排上三五日的長隊，即便願意加錢插隊，也至少需再等上一兩日。」
「聽聞外面已將這加急費哄抬到了一千符錢之數，相比之下，由貧道經手，已是快捷許多了。」
他拱手道：「還請幾位道友，暫且忍耐這一夜。」
岳劍心聞言，知他所言非虛，拱手還禮：「也罷，既然章程如此，岳某也不便強求。此番，有勞崔兄費心了。」
「岳道友客氣，分內之事。」
崔望天還了一禮，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逸風軒。
對他而言，能讓沈鈺三人先行入城安頓，並承諾明日親自送來令牌，已是仁至義盡，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待崔望天離去後，岳劍心看向沈鈺，「我知你心系同門，焦急萬分。但眼下形勢比人強，急躁亦是無用，且安心等待這一夜吧。」
沈鈺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灼，「是，師父，弟子明白。」
這時，那位一直候在一旁的客棧管事這才敢恭敬上前，引著三人上樓，將他們分別妥善安置在三間上房之中。
沈鈺的房間位於客棧東側，推開窗戶，遠處城東坊市的燈火依稀可見。
他並未懈怠修行，只是簡單將隨身物品放置妥當後，便起身出了房門，行至隔壁，輕輕叩響了崔有信的房門。
在趕路的時日裡，他對古仙文的學習也從未間斷。
如今，那千餘枚古字，他已掌握了九成有餘，僅餘最後一成尚未參透，正好趁此間隙，向崔有信請教一番。
......
......
城牆高聳入雲，其上箭樓林立，垛口如齒。
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色光暈如同水波，籠罩著整座城池。
這是華陽國都的護城大陣，即便等閒金丹真人親至，也難以憑藉蠻力強行攻破。
此刻，巍峨的城門之前兵卒林立，正盤查著每一名入城之人。
即便是沈鈺三人這般出身宗門的修士，在此非常時期，亦不能免俗，只得依序排在蜿蜒的長隊之中，等候審查。
接受盤查的隊伍移動緩慢，每條隊伍的最前方都設有一張桌案，後方端坐著一名身著陰陽道袍的修士，其身旁則侍立著數名氣息精悍、手持長戈的甲士。
若有行人動作稍慢，或形跡可疑，甲士頭領便會立刻出聲呵斥，以維持秩序，加快排查效率。
忽然，隊伍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叫嚷聲，引得周圍眾人紛紛側目。
「上仙！貧道確實不知這『華陽令』為何物，眼下貧道身負要事，必須借用貴地的跨州大陣，我願多付些符錢，可否請上仙通融一二，放我過去？」
一名衣著樸素的道士急的滿頭大汗，苦苦哀求道。
端坐案後的修士名為崔望天，他冷哼一聲，不為所動，「休要多言，我虛正仙宗法令森嚴，凡近期欲入城者，必持『華陽令』勘驗無誤，方可放行。此乃鐵律，絕無通融之餘地。」
「唉！誤事！真是誤了大事啊！」那道士連連跺腳，焦急萬分，「敢問上仙，這令牌我等該去何處辦理？」
崔望天淡淡道：「中域諸國要衝之地，皆設有專門制發華陽令的司所，無需入城即可辦理。離此最近的一處，在東面三百里外，你可自行前往。」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帶足符錢。」
「還要符錢？」道士臉色更苦，「不知這令牌，需耗費多少？」
崔望天緩緩伸出兩根手指，「二百。」
「二百？！」那道士聲音陡然拔高，「就這麼一塊破木頭牌子，竟要二百符錢？這往來華陽國的修士何其之多，若每人皆收二百，那將是何等天文數字，這與攔路搶劫有何分別？」
他這番激憤之語，頓時在排隊的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不少同樣覺得費用高昂的修士紛紛出聲附和，場面一時有些喧鬧。
崔望天卻依舊面無表情，語氣不悅，「哼，無知，我仙宗維持這跨州大陣，供爾等使用，本就所收甚少，每年維修耗材更是天文數字，堪稱入不敷出。如今製作這身份令牌，收取二百符錢以貼補用度，有何不可？更何況，近來有妖物作祟，擅化人形，於深夜吸食修士精血元氣，仙宗制發此令，詳查身份，亦是為保全爾等性命！」
那素袍道士還欲爭辯，崔望天已不耐煩地抬手打斷：「老夫言盡於此，莫要在此喧譁攪擾秩序，速速離去！」
他左右略一示意，身後兩名如鐵塔般的甲士立刻會意，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便將那仍在掙扎叫喊的道士架起，直接拖到了隊伍末尾。
面對兩名煉炁巔峰的甲士，那道士的掙扎顯得徒勞無力。
周圍修士或面露同情，或嘴角噙著哂笑，皆是一副作壁上觀的神態。
就連方才出聲附和的那幾人，此刻也緊緊閉上了嘴，無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路人，去觸犯虛正仙宗的威嚴，惹火上身。
沈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禁微微搖頭。
他望向自己前方的隊伍，心下微沉。
他們恰與那道士排在同一個隊列，前方那身著陰陽道袍的執事鐵面無私，看來並非易與之輩，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不多時，便輪到了沈鈺三人。
在向崔望天陳述完身份、來意，並呈上岳劍心的戮景宗長老玉牌後，後者眉頭緊緊鎖起，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位岳道友，」崔望天斟酌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並非貧道有意刁難，不願放行。實是仙宗規矩如山，鐵令之下，絕無戲言。若就這般將幾位放入城中，貧道亦難逃失職之責，必受嚴懲。」
他略作停頓，「不若這般，幾位且隨貧道先行入城，暫於城中的『逸風軒』安頓歇息。由貧道差人去為幾位辦入城令牌，如此可好？」
岳劍心聞言，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
他性子雖直率，卻並非不通世務的莽夫，深知身在他人地界，唯有遵守對方的規矩。
更何況，這崔望天肯讓他們先行入城等候，已是網開一面，做出了不小的讓步。
見岳劍心同意，崔望天面色稍霽，喚來另一名執事接替他，自己則親自引著沈鈺三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城門，步入了華陽城中。
一入城門，視野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極為寬闊的巨型廣場，以青金石板鋪就，大氣磅礴。
有崔望天引路，一行人可謂暢通無阻，沿途所遇的巡城甲士乃至一些低階修士，見到他們紛紛駐足行禮，神態恭敬。
作為華陽國都城，此地是中域核心，更是東靈州屈指可數的雄城巨邑。
街道兩旁樓閣林立，建築鱗次櫛比，丹藥鋪、法器閣、靈材行、客棧酒樓，乃至一些裝飾雅致的風月場所，令人應接不暇。
能在此等黃金地段開設店鋪的，除了自身實力雄厚之外，背後無不有著過硬的關係。
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摩肩接踵，往來如織。
因著城內的禁飛法令，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步行，無人敢輕易騰空，觸犯規矩。
據崔望天介紹，城中除了這主幹道上的豪華商鋪，還設有西坊、東坊兩處大型坊市，其中多為小商小販，規模自遠不能與此地相比。
行不多時，眾人拐入一條較為清靜的支路，來到一座名為逸風軒的客棧門前。
此處不臨主街，環境頗為幽雅，客棧旁側便是一片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宜人。
「這逸風軒，乃是專為接待各方仙門道友而設。」崔望天介紹道，「其間每間客房都布有小型聚靈陣法，於修行略有裨益，倒也算是一處不錯的落腳之地。」
言罷，他當先邁步進入軒中。
幾名小廝與一名管事立刻迎上前來，恭敬行禮。
崔望天只隨意一擺手，吩咐道：「這幾位是自南域戮景宗而來的貴客，安排三間上好的客房，務必悉心招待，不可有絲毫怠慢。」
「是！謹遵仙師法旨！」眾人齊聲應諾，躬身退至一旁。
「幾位道友，且請在此軒中暫居，稍待片刻。」崔望天轉向岳劍心三人。
岳劍心卻微微皺眉，「岳某觀崔道友之意，這入城憑證似乎無法立刻辦妥？還需等待些時日？崔道友，實不相瞞，我戮景宗弟子身陷險境，生死未卜，正待我等火速前往救援，實在是拖延不得啊。」
崔望天道：「岳道友，貧道並非有意拖延，實在是這令牌辦理流程頗為複雜，即便是走後門，也要待到明日清晨，才能將令牌送至幾位手中。」
他看了一眼三人，「若是由幾位自行前往外面那些司所辦理，且不說要排上三五日的長隊，即便願意加錢插隊，也至少需再等上一兩日。」
「聽聞外面已將這加急費哄抬到了一千符錢之數，相比之下，由貧道經手，已是快捷許多了。」
他拱手道：「還請幾位道友，暫且忍耐這一夜。」
岳劍心聞言，知他所言非虛，拱手還禮：「也罷，既然章程如此，岳某也不便強求。此番，有勞崔兄費心了。」
「岳道友客氣，分內之事。」
崔望天還了一禮，不再多留，轉身離開了逸風軒。
對他而言，能讓沈鈺三人先行入城安頓，並承諾明日親自送來令牌，已是仁至義盡，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待崔望天離去後，岳劍心看向沈鈺，「我知你心系同門，焦急萬分。但眼下形勢比人強，急躁亦是無用，且安心等待這一夜吧。」
沈鈺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灼，「是，師父，弟子明白。」
這時，那位一直候在一旁的客棧管事這才敢恭敬上前，引著三人上樓，將他們分別妥善安置在三間上房之中。
沈鈺的房間位於客棧東側，推開窗戶，遠處城東坊市的燈火依稀可見。
他並未懈怠修行，只是簡單將隨身物品放置妥當後，便起身出了房門，行至隔壁，輕輕叩響了崔有信的房門。
在趕路的時日裡，他對古仙文的學習也從未間斷。
如今，那千餘枚古字，他已掌握了九成有餘，僅餘最後一成尚未參透，正好趁此間隙，向崔有信請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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