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青崗山中機緣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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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響震徹山野,雷光爆散,電蛇狂舞。

  待光芒稍歇,只見那朵黑雲已被徹底震散,萬邪上人師徒二人頗為狼狽地自半空跌落在地,周身電弧噼啪作響。

  萬邪上人面色蒼白如紙,渾身焦黑,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這一記雷霆叫他真炁損耗大半,更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身旁那年輕弟子倒是未受直接衝擊,只是被那近在咫尺的天威與師父的慘狀嚇得魂不附體,呆立當場。

  何星身前那張符籙,在爆發威能後,靈光盡失,悄然散作無數細碎紙屑。

  場中一時陷入寂靜,只有嘩啦啦的雨水聲響。

  姚穎與那魁梧男修岳山面面相覷,心中滿是後怕與震撼。

  他們雖知師尊所賜符籙非同小可,卻未曾想竟有如此駭人威力,連築基修士都能一擊重創!

  而萬邪上人心中更是翻起驚濤駭浪,又是驚怒,又是駭然。

  那道符籙蘊含的,分明是金丹真人的神通法力。

  既然這四人能有金丹真人耗費心力煉製的符寶,那麼他們絕對是有著金丹的師承!

  築基與金丹,雖只一境之隔,卻有雲泥之別。

  再精純雄厚的真炁,也絕無可能與金丹修士的法力相抗衡。

  這一點,他作為築基多年的修士,再清楚不過。

  陳怡樂語氣不善,咄咄逼人道:「家師恭軒真人賜下護身符籙,共計四張,如今我等手中尚存三張。

  前輩若執意再進一步,便請試試這三張符籙,是否入得尊眼!」

  話音未落,她已自乾坤袋中拈出一張符紙。

  那符紙呈淡金顏色,以丹砂勾勒的古篆,靈光流轉。

  姚穎與岳山亦是心領神會,同時自懷中取出各自符籙。

  三張符籙形制一般無二,皆都是有一股莫名威壓隱隱而出。

  萬邪上人面色陰晴不定,胸中怒意翻騰,卻硬生生壓下。

  他心知肚明,方才一擊已受創不輕,若這三張蘊含真人法力的符籙齊發,自己今日絕難生離此地。

  他乾笑兩聲,語氣緩和下來:「四位小友何必如此緊張?」

  「方才本尊不過是見這位小友根骨清奇,一時興起,出手考較一番,純屬同道切磋,絕無惡意。」

  四人面色依舊冷峻,並不接話。

  萬邪上人暗罵一聲,面上卻不顯露,轉而岔開話頭,道:「方才聽聞幾位小友言及地脈異常,莫非諸位也是為此地機緣而來?」

  陳怡樂心中猛地一沉。「也?」

  她不動聲色道:「前輩此言何意?」

  萬邪上人側首示意,「暮勝,將那輿圖呈上,讓幾位小友一觀。」

  身旁那年輕修士聞言趕忙上前幾步,又立刻停住,不敢再向前去,只是回頭望著萬邪上人,滿是求助神色。

  他顯然是被剛才那符寶嚇破了膽子。

  萬邪上人臉色陰沉,一股無名怒火升騰而起,一腳將其踹飛了數丈,狠狠栽在了陳怡樂面前。

  「沒出息的東西,簡直要將為師的面子給丟盡了!」

  暮勝連忙起身,將臉上泥污抹去,而後恭敬地展開一張輿圖。

  他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低眉順眼道:「道友請看。」

  陳怡樂垂眸掃去,但見那輿圖與自己懷中那張竟分毫不差!

  事已至此,隱瞞已是徒勞,對方顯然已將幾人話語聽在耳中。

  她索性坦然承認:「不錯,我等手中,確有一張相同的輿圖。」

  「哼!」萬邪上人冷笑一聲,語帶譏諷。

  「果然,鷗柯那老鬼貪婪成性,竟將這同一樁機緣,允諾給了這麼多人!我等皆是著了他的道!」

  正待陳怡樂腦中思考之時,遠空忽有破風之聲傳來,一道流光迅疾如電,由遠及近。

  「哈哈哈哈哈!如此熱鬧,怎能少了老夫?」

  聲至人至,只見一頂轎子光華繚繞,徐徐降下,穩穩落在眾人面前。

  轎簾微動,一名道人緩步而出。


  他身著錦繡華服,頭戴紫金芙蓉冠,足踏黃絛無憂履,周身珠光寶氣,打扮得貴氣逼人。

  目光掃過場中眾人,道人朗聲笑道:「看來諸位道友,皆是為此間機緣而來?」

  陳怡樂眯起雙眼,心中有股不祥徵兆,此番想要順利取寶,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

  另一邊。

  沈鈺駕馭飛舟,與那旁門道士一追一逃,不知不覺間已闖入一方水汽彌天的地界。

  但見暴雨如天河倒瀉,狂暴雨簾將天地連成白茫茫一片。

  那道士亡命奔逃,其間已接連激發了不下十張遁符、障符。

  此刻面色蠟黃,嘴唇不見一絲血色,顯然精元損耗過度,已是強弩之末。

  他咬牙硬撐,目光死死盯著遠處一座巍峨青山輪廓。

  只要遁入山中,憑藉對輿圖的爛熟於心,藉助複雜地勢,或可有一線生機。

  畢竟那圖中每一處地勢他都反覆揣摩過百遍,而沈鈺對此地陌生,定然不如他這般如魚得水。

  遠處,一座巍峨巨峰刺破雨幕,拔地而起。

  山體在滂沱大雨中若隱若現,恍如一頭蟄伏於天地之間的洪荒巨獸。

  道士心中大喜,催動體內所剩無多的靈機,一頭扎向那幽深山林。

  後方,沈鈺一直緊緊吊在道士身後,見他慌不擇路遁入山中,便操控飛舟懸停在半空。

  此人連日奔逃,不斷燃燒精血與自己保持距離。

  遁入此山,想必是欲借地利負隅頑抗。

  或許此地便是那輿圖所標示之處?

  他凝望雨幕中的巍峨山巒,暗自盤算。

  自身真炁尚且充盈,即便那道士在山中布有什麼後手,他也自信足以應付。

  略一思忖,沈鈺便催動飛舟,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沒入山林。

  然而,飛舟深入不過數里,沈鈺卻急急停住。

  他隱隱感覺到此山之中透露著幾股強橫氣息,修為恐怕還在他之上。

  「這山中竟有他人?是那道士的同夥?」沈鈺心頭疑雲頓生。

  但那道士逃竄的方位,與這幾股氣息所在並非一處。

  就在沈鈺遲疑不定之際,天邊竟又接連划過數道流光,投向青崗山中。

  「竟然還有人?知曉這樁機緣的,恐怕遠不止那左道修士和蒼瀾派眾修。」

  沈鈺眉頭緊鎖,身形一墜,輕飄飄落下飛舟,反手將其收入乾坤袋中。

  轉而催動體內真炁,化作一層無形氣罩包裹周身,悄然降在青崗山上。

  方一落地,他立刻將外放的真炁盡數收入體內,周身靈機隨之封閉,氣息內斂。

  此法雖非斂息之術,但若非有心人以神識細細探查,絕難察覺其存在。

  沈鈺並未打算就此離去,反而決定在這愈發混亂的山中探尋一番。

  一來,那旁門修士必須除去。雖不確定對方是否知曉玄穹寶塔之事,但此等關乎身家性命的秘密,寧可錯殺,也絕不容有一絲泄露的風險。

  二來,他也對這引得眾人爭奪的機緣生出幾分興趣。若是對自己修行有益,說不得也要出手爭上一爭。

  未過多久,青崗山高空果然爆發了激鬥。

  轟鳴聲、呼嘯聲自多處傳來,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各色道法靈光此起彼伏,將雨幕渲染得光怪陸離。

  沈鈺將身形隱於一棵虬枝盤結的古樹陰影之下,藉助茂密林木與昏暗天光藏匿行跡。

  他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移動,不多時,便接近了一處戰團。

  只見一男一女兩名修士,正將一名開元境修士逼至山岩角落,殺氣騰騰,顯然欲下死手。

  那男修凶光畢露,厲聲道:「小子,如今與你師姐失散,看你還往哪裡逃!」

  「不若束手就擒,跟姐姐回了洞府,也好享那合歡之樂...」那女修目光灼灼,盯著面前修士。

  何星面目猙獰,披頭散髮。

  他的臉龐之上儘是污泥與血漬,此刻正目光不善的盯著面前二人,狠狠啐了一口,「就算道爺死在這,也休想動我一根手指!」


  那女修面色當即一垮,「和姑奶奶同修乃是你三世都修不來的福分,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先前何星幾人正與萬邪上人對峙,不料又接連來了三四位築基修士,皆是為這機緣而來,意圖助門下弟子快速凝聚真炁。

  亦有數名煉炁修士混雜其中,或為師門長輩助拳,或為增進自身修為。

  人愈多,場面便愈發失控。

  起初尚能維持對峙僵局,不知誰先動了手,混戰便如燎原之火,瞬間爆發。

  按常理,此類機緣不應引來如此多爭奪。

  也不知那鷗柯真人究竟將輿圖拓印了多少份,四處散播。

  「這老狗...」何星心中暗罵。

  自身保命符籙已耗盡,又與師姐、同門失散,今日恐怕真要隕落於此。

  面前男修不再多言,手臂一抬,一條由洶湧烈焰凝聚而成的火龍咆哮而出,直撲何星面門。

  何星急祭出一面瑩光流轉的小盾,險之又險地將火龍擋下。

  然而那女修覷得空隙,早已將一張銀光燦燦、絲線纖細的織網拋出。

  何星背靠堅實山岩,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銀網當頭罩下,將自己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二人面露狠色,顯然不打算留活口,就要催動法寶結果了他。

  何星已是心若死灰,此刻師姐被幾位築基修士牽制,沒人能夠來救他!

  他緊閉雙眼,坦然受死。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寒光不知從何處驟然閃現,如切腐紙般輕易洞穿了那男修的咽喉,鮮血頓時如泉噴涌。

  女修大驚失色,慌忙祭出一件玉盤符器試圖格擋。

  然而那寒光去勢不減,竟連玉盤帶女修的半個頭顱一併削去,乾淨利落,毫無滯澀。

  何星心臟狂跳,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形勢逆轉之快,讓他難以置信。

  沈鈺搖頭從陰影中走出,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玉盤,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可惜了這件符器,五百符錢就這麼沒了。」

  這才轉向被銀網捆縛的何星,淡淡道:「說吧。」

  四周並無他人,何星知他是在問自己,顫聲應道:「前輩....說,說什麼?」

  「說說你的來歷,還有這山中機緣,究竟是何物?」

  何星被沈鈺目光所懾,渾身一抖,不敢隱瞞,當下一五一十將自己所知盡數道出。

  只是關於自家宗門根腳、同門詳情,以及師父賜下的符寶等關鍵信息,皆含糊帶過,未敢盡言。

  「原來是助益凝聚真炁的寶物...」沈鈺心中瞭然。

  如此,這東西倒也值得一爭。

  以自己如今修為,對上築基修士,支撐幾個回合應當無礙。

  他不再多問,將散落在地的幾件符器,包括那捆著何星的銀網,一併收起。

  隨後又從那對男女修士屍身上取下儲物袋,塞入懷中。

  最後朝著何星一伸手,語氣平淡道:「你的呢?」

  何星一時未反應過來,茫然道:「我的?前輩指的是何物?」

  沈鈺目光落在他腰袢的儲物袋上。

  何星頓時明了,慌忙將儲物袋摘下,恭敬遞到沈鈺手中。

  眼前之人雖救了自己一命,但行事莫測,此刻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這點身外之物,何星豈敢吝惜。

  沈鈺接過儲物袋,看也未看便將其收起,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獨留何星一人在雨中凌亂。

  沈鈺未行多遠,腳下山體猛地一震,一聲遠比天雷更為雄渾的巨響自遠處炸開,仿佛整座高山都要坍塌。

  沈鈺當即御空而起,極目遠眺。

  只見遠處密林深處,大地竟豁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幽深漆黑,不見其底,仿佛隨時要鑽出幽魂厲鬼,擇人而噬。

  已有數道遁光不及細想,徑直投入那深淵之中。

  「機緣已現!」

  沈鈺毫不遲疑,周身真炁鼓盪,化作一道流光掠至那地淵之前。

  此刻,這道巨大地縫邊緣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修為參差,自開元至煉炁不等。

  見他落下,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立刻掃視而來,帶著審視與謹慎之意,試圖看穿他的深淺。

  然而沈鈺氣息內斂如古井深潭,在場諸修竟無一人能窺其虛實。

  接連又有幾道身影自半空飛落,他們也只是警惕地瞥了沈鈺一眼,便一言不發地縱身躍入地縫,顯得急不可耐。

  眾人都是明白,若是這時候出手,那機緣定然是要落在別人手中,於是也都默契地保持一定距離,不願意與別人起了衝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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