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輿圖、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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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士見沈鈺這般作態,忙不迭膝行向前,挪至沈鈺面前。

  他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小道本是上都國人,多年來雲遊四方,只為尋得一絲仙緣,能入正統仙道,修習無上仙法。

  在這南域遊歷之時,便偶然間碰到蒼瀾派眾人。

  說來我與那蒼瀾派也並無過節,誰料那蒼瀾派眾人見小道出身旁門,便動了歹念,不僅羞辱戲弄,還將小道囚於此地。

  上真今日替小道雪恥報仇,此恩重於山,小道縱是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

  說話間,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雙手高舉過頂,恭敬呈上。

  沈鈺這才看清道士長相。

  此人麵皮黧黑,臉上溝壑縱橫,一綹山羊鬍須垂在頷下,稀疏焦黃。

  他的一雙眼睛宛若鼠目,精光四射,狡黠機敏。

  見沈鈺目光掃來,他連忙咧開嘴,門牙都缺了幾顆,諂笑道:「小道聊表心意,還請上真萬莫推辭。」

  沈鈺自然不能拒絕,伸手一招,那儲物袋便凌空飛起,穩穩落入掌中。

  神識略一探查,察覺其中頗有幾件珍稀之物,不由微微頷首。

  那左道修士見沈鈺神色稍霽,連忙趁熱打鐵:「上真以一敵眾,談笑間便讓蒼瀾派眾修敗亡,當真是好手段,好道法,簡直若天仙臨世,真乃絕世之姿!」

  沈鈺心下好笑,卻不置可否,他只道:「先前我與諸修鬥法,你看真切了?」

  「小道當時藏身樓中,雖未親眼得見上真神通,卻聽得蒼瀾派長老驚慌失措,連聲呼喝,由此方知上真道法通玄。」

  沈鈺輕輕「哦」了一聲,聲音陡然轉寒:「你在撒謊。」

  那左道修士渾身劇顫,伏地急道:「小道所言句句屬實,萬萬不敢欺瞞上真!」

  沈鈺冷笑,「這蒼瀾派說到底也是名門正派,雖然其中有些不肖子弟,但長老級別的人物,絕對不會平白難為你一介旁門修士。」

  「將你囚在此處,必是你身上藏著什麼秘密,或是有什麼非凡之處。」

  他目光如電,直勾勾盯著道士,「我此言可對?」

  那道士面色瞬間凝固,轉為鐵青。

  沈鈺繼續道:「我雖沒有將這舟樓仔細搜索,但也是多次用神念探查,此前並未發現舟上有你的存在。」

  「你若不是擁有斂息的秘寶,就是修了閉氣的道法。」

  這一番剖析入木三分,那道士已然冷汗涔涔,背後濕了一片。

  但他也只是愣了一瞬,旋即匍匐至沈鈺腳下,道:「上真法眼如炬,小道身上確實有一樁機緣,正要說與上真知曉!」

  「哦?」沈鈺挑眉,「是何機緣?」

  道士忙從道袍暗袋中取出一張古舊輿圖,起身湊近沈鈺身側,指著圖中一處標記:「上真請看,便是此處...」

  話音未落,沈鈺忽覺眼前一黑,五感盡失,仿佛墜入無盡深淵。

  他反應迅速,體內真炁奔涌而出,三光玉應念而亮,土甲術瞬間加持。

  但見周身光華流轉,數層護罩層層疊疊,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一陣天旋地轉之感襲來,沈鈺只覺身在混沌冥虛之中翻滾不定,乾坤顛倒,方位難辨。

  「幻術!」

  他立時明悟處境,當即凝神守一,維持靈台清明。

  十息過後,視線漸復,他仍立於舟樓之中,而那猥瑣道士已不見蹤影。

  沈鈺冷哼一聲,若不是自己兩世為人,魂力強大,還真就著了這旁門修士的道!

  他身形一晃,出了靜室,躍至樓頂,舉目遠眺。

  但見千丈之外,一道人影正御風疾馳,速度竟不遜於煉炁修士!

  「好個旁門左道,倒是小瞧你了。」沈鈺眸光一凝,當即催動飛舟,化作一道流光追去。

  前方道士回頭張望,見沈鈺脫困如此之快,心頭也是大感不妙。

  他取出兩張符紙,咬破指尖,以精血疾書數道符籙,而後狠狠拍在腿上。

  雙腿竟憑空借來一陣清風,一步踏出,跨越數丈之遙,速度再增幾分。

  然而任憑他如何施為,身後那道身影始終如影隨形,距離不斷拉近。


  道士終於按捺不住,回頭怒罵:「小畜生!貧道與你無冤無仇,何苦緊追不捨!」

  沈鈺對這般叫罵充耳不聞,當下分出一股真炁注入飛舟。

  但見飛舟光華大盛,速度暴漲,眨眼間已迫近至五十丈內。

  道士駭然失色,不得不再次逼出精血,連連施展秘術,方才勉強維持距離。

  一追一逃間,兩道流光劃破長空,驚起山中鳥獸四散。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青崗山。

  大雨瓢潑,悶雷滾滾,高天之上烏雲密布,好似蓋了一層數千丈方圓的幽深天湖。

  漫天水汽與山中嵐靄攪作一片白茫,將遠近景致都遮得朦朧不清,使人如墜霧海。

  而此刻,正有一隊修士在這泥濘山路上艱難前行。

  隊伍共有四名修士,衣著各異,面上皆都帶著幾分倦意。

  隊伍末尾,身著淺紫色長衫的一名女修忍不住開口道:「陳師姐,這張輿圖當真無誤麼?我們已在此搜尋半月有餘,卻連那寶物的影子都未曾得見。」

  她御起元氣,將天上落下的雨點盡數擋下,此刻衣衫倒也乾爽。

  隊首女修卻恍若未聞,她黛眉緊鎖,也不管雨水將衣著盡數打濕,只是目光低垂,聚精會神地望著手中一張泛黃輿圖。

  若是沈鈺此刻在這,定然會驚奇地發現,這輿圖與那旁門修士拿出的,並無二致。

  「姚師妹,這輿圖乃是師父自鷗柯真人處得來,想來不致有誤。

  機緣之事,最忌心浮氣躁,我等還需耐心尋找。」

  隊伍之中,一名佩劍男修出聲說道。

  姚穎聞言,輕哼一聲,腮幫微鼓,略帶惱意:「師父他老人家倒是清閒,這等苦差事自己不來,偏打發我等來蹚這渾水,還偏生撞上這般鬼天氣!」

  她奮力一揮手臂,元氣湧出,將面前雨幕短暫截斷。

  而雨水只是滯了一瞬,便又化作連珠般的水線,嘩啦啦砸落地面。

  那佩劍男修聞言,無奈解釋道:「師父命我等前來尋覓機緣,本意也是盼我等藉此歷練一番,師妹切莫作此想。」

  另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修亦咧嘴憨厚一笑,瓮聲瓮氣附和道:「何師兄所言極是。」

  「你這憨貨。」姚穎瞥了大漢一眼,不再多言,只狠狠一腳踢開一顆礙事的石子,藉此發泄心中不忿。

  隊首女修聽見三人話語,不置可否。

  只是以縴手將濕漉漉的髮絲捋至耳後,自顧自道:「這樁機緣,於築基修士無用,但是對於我等開元、煉炁修士,乃是大有裨益,你等若是運氣好的,說不定就能借著這次機會煉出真炁。」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眼中皆是一亮,精神一振。

  顯然,此前他們並不知曉這機緣具體為何物。

  此刻聞得陳怡樂此言,頓時心頭火熱,連姚穎也頃刻斂去了不耐之色,換上一副殷切面孔。

  她當即追問道:「陳師姐,那機緣究竟是何種寶物?」

  陳怡樂微微搖首:「師父只是說,此物有助修士快速凝聚真炁。至於究竟是法寶、大藥,亦或是其他異寶,便不得而知了。」

  「如此,我們便快快尋找罷!」

  姚穎搓了搓手,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但旋即想到半月來徒勞無功,又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嘟囔道:「可這寶貝到底在哪裡呢?」

  陳怡樂此時緩緩抬首,目光沉靜地掃過被雨霧籠罩的天地,淡淡道:「既然山中遍尋不見,那便只剩兩種可能。」

  她纖指輕抬,先指了指電蛇隱現的天穹,復又點了點腳下泥濘不堪的地面。

  「要麼,隱於九霄雲外,要麼,深藏山岩地脈之中。」

  姚穎聞言一怔,下意識仰首望天。

  她的目光透過交錯盤結的古木枝椏。

  但見高天之上風雷激盪,雲雨翻卷,除了雨水之外,哪有什麼別的東西。

  「在地下尚可理解,可這天上...」

  姚穎美眸之中目光閃動,瞟向師姐,發出疑問。

  「雲深不知處,多得是肉眼看不見的洞天。」陳怡樂語氣平淡,「一些仙宗的山門,便高懸於雲端。」


  「不過,僅僅是煉炁修士合用的寶物,應當還不至於有這般驚天手筆。」

  她話語頓了頓,做出決斷,「先從地下找。」

  陳怡樂轉過頭去,朝著何星道:「勞煩何師弟動用法目,觀望山下地脈靈氣是否有異常。」

  何星上前兩步,自然應下。

  而後屏息凝神,一雙手掌兩指分別併攏,在眼皮上虛虛一划。

  霎時間,他原本清澈的眼眸變得一片渾濁,仿佛蒙上濃霧。

  緊接著,一點金芒自瞳孔深處迸發,如旭日破開雲靄,眼中金光流轉,隱有玄文明滅。

  這法目乃是何星天生所有,可堪風水,覓氣脈,洞幽察微。

  正是憑此天賦,他才得以被恭軒真人破格收入門下,否則以其尋常的修道資質,縱有仙緣,也難入真人法眼。

  何星緩緩轉動身軀,目光如炬,將八方景象盡收眼底。

  待他俯身望向腳下山岩時,眼中金光驟然熾盛。

  「師姐,此地地脈果然有異,東南三十里處,地氣鬱結,靈機暗涌,似有禁制波動!「

  眾人聞言精神大振,陳怡樂當機立斷:「速往東南方向。」

  就在此刻。

  高空之上,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雲毫無徵兆地驟然壓下。

  嘶啞、乾枯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好一雙法目!」

  陳怡樂心頭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兩名修士腳踏一朵碩大無朋的濃鬱黑雲,懸停半空。

  那黑雲仿佛能吞噬光線,使得本就因暴雨而昏暗的山林,幾如黑夜降臨。

  其中一人為中年男修,身穿紫羅雲霓袍,外罩一件鬼紋金氅,頭戴骷髏骨冠,腳踩一雙黑金靴,周身氣機深不可測,顯然是將真炁煉至了極為高深的地步。

  其身旁,則立著一名年歲不過二十的年輕修士,周身並無真炁波動,顯然尚在開元境。

  陳怡樂自忖,紫袍修士即便不是築基境界,也絕對是煉炁九重!

  她雙臂立刻於身前虛虛一引,行了個揖禮,「見過前輩。」

  其餘三位修士也是連忙行禮,知道雲上修士厲害,不敢怠慢。

  萬邪上人笑意盈盈地看著諸人,微微抬手,「不必多禮。」

  「這位小友的瞳術倒是頗為玄妙,不知源自何處?本尊對此也有些興趣,不知小友可否割愛,將那修煉法門借來一觀?本尊定然不會虧待於你。」

  「這...」

  何星面露難色,躊躇不決。

  見他遲疑,黑雲上那年輕修士立時厲聲喝道:「我師尊問你借要功法,乃是賜予你的天大顏面!還不速速將法門奉上?」

  陳怡樂見對方如此霸道,甫一照面便強索功法,心中頗為不悅。

  她上前半步,不卑不亢道:「這位前輩容稟,我師弟這法目乃是天生自成,稟賦異於常人,並非修行了什麼特殊道法。

  即便我等有心將法門贈予前輩,亦是無法可贈,此術前輩怕是無法修習。」

  「哦?天生法目...原來如此。」萬邪上人輕輕頷首,面上笑意不減,眼底卻掠過一絲寒芒,「不過...」

  「誰說本尊修不得此術?!」

  他話音聲落,陡然探出一隻大手。

  五指箕張間,一道濃烈黑氣已洶湧而出,瞬間化作一隻方圓數丈的巨掌。

  剎那間,周遭颳起刺骨陰風,大手攜著莫御之勢朝何星當頭罩下!

  掌風過處,幾棵高大古樹攔腰折斷,重重砸在地面,泥點四散飛濺。

  陳怡樂早有戒備,將縴手一伸,精純真炁迎出,試圖攔截那黑色大手。

  然而,兩股力量甫一接觸,真炁竟如紙糊般潰散,連瞬息都未能阻擋。

  「果然是築基修士!」

  她心中頓感不妙,但是卻不並驚慌。

  他們此行之前,恭軒真人曾賜下符籙護身,作為後手。

  這些符籙內蘊金丹真人的神通法力,威力絕倫,即便這築基修士已至三重境界,也絕不敢正面攖鋒。

  果然。

  那大手還未接觸到何星身軀,後者胸前便有一張符籙陡然升空,亮起萬道華光,輝煌奪目。

  黑色大手瞬間被華光洞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緊接著,高天之上風雲突變,一道銀白雷霆受符籙牽引,撕裂厚重雲層,帶著浩蕩天威悍然劈落!

  萬邪上人在符籙亮起的瞬間,已是臉色劇變,想也不想便將苦修多年的真炁盡數催動,化作一團厚重凝實的幽光氣團,擋在頭頂。

  「轟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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