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薛天衡再謀,派弟子下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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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涯坐在靜室的蒲團上,背脊挺直,雙目閉合。晨光從窗縫斜切進來,落在他腳邊一寸寬的地板上,灰塵在光帶里緩慢浮動。風域貼著皮膚流轉,像一層看不見的膜,將外界的氣息隔開。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每一次吐納都帶著細微的節奏感,真元在經絡中緩緩循環,已恢復至八成有餘。右臂的傷口結了暗紅的痂,肋骨處的鈍痛也只剩下偶爾一閃而過的拉扯感。

  他沒動,也沒睜眼。昨日大殿議事結束後,他便直接回到此處,沒有多言,也沒有與任何人接觸。他知道,自己獻出晶核和鱗甲的舉動雖贏得了表面上的認可,但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宗門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寒門弟子會無償交出重寶,尤其是這種來歷不明、蘊含上古氣息的遺物。他們會查,會試,會監視。而他必須表現得足夠平靜,足夠無害,才能在這片暗流中站穩腳跟。

  屋外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走遠。是守閣童子例行巡查。江無涯依舊不動,手指在膝頭輕輕一扣,確認毒刺機關仍在袖中。本體蜈蚣沉眠於蛛絲袋內,毫無異樣。鎮淵印貼身收著,表面溫潤,未再發燙。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發生。不是來自宗門內部,而是來自外部——那個曾在他登階調頻時用毒針偷襲的男人,那個畫著「弒妖圖」的薛天衡。

  此刻,在蒼雲宗千里之外的一座孤峰之上,石門緊閉的密室內,香爐青煙裊裊升起。銅鏡擺在案前,水面般平靜,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縷血絲緩緩沉入其中。薛天衡站在鏡前,臉色陰沉。他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穿一襲雲紋錦袍,手持摺扇,扇面繪著一人持劍斬妖的畫面,筆觸凌厲,殺意隱現。

  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夜。

  鏡中景象不斷變換:江無涯走出秘境,踏入山門;江無涯面對執事長老,平靜交出玉盒;江無涯坐在靜室,閉目調息;江無涯在大殿議事時言辭謹慎,數據詳實……每一幕都像一根細針,扎進他的心頭。

  他原以為,那場秘境之行足以讓江無涯重傷甚至隕落。畢竟連金丹長老都不敢深入核心區域,一個區區築基期的寒門修士,竟能活著回來?更別說還帶回了上古遺物,並以此換取了宗門的信任。

  「資源共研名錄?」薛天衡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在案上,「一個螻蟻,也配與我同列?」

  他猛地抬手,將手中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茶水潑灑一地。香爐晃了晃,煙氣歪斜片刻,又重新筆直升起。

  他知道江無涯不簡單。早在宗門大比時,那人就曾在被毒針刺中後反殺對手,手段詭異。後來他又派人送去「蝕脈散」,結果不僅未能得手,反而被對方毒刺反噬,毀了左臂。那一戰之後,他便再未輕舉妄動。

  可如今,江無涯竟一步步爬到了這個位置。若再任其發展下去,遲早會觸及他真正的大計——借《圖騰經》之力煉製「九轉弒仙丹」,突破元嬰瓶頸,踏上更高境界。

  不行。絕不能讓他繼續活下去。

  薛天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正面對決風險太大,江無涯身邊已有長老關注,稍有動作便會引來懷疑。他必須換一種方式——隱秘、無聲、不留痕跡。

  他轉身走向內室,拉開一道暗格,取出一枚傳音符,捏碎。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叩三聲。

  「進來。」

  一名年輕弟子推門而入,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灰布道袍,眉眼平凡,毫不起眼。他是薛天衡親信中的親信,自幼被收養,行事沉穩,擅長偽裝與潛伏。

  「師尊。」弟子低頭行禮。

  薛天衡看著他,聲音低沉:「你可知道江無涯是誰?」

  「是那名從秘境歸來、獻出上古遺物的寒門修士。」弟子答道。

  「不止如此。」薛天衡緩緩展開摺扇,目光落在「弒妖圖」上,「他是我必須除掉的人。此人表面低調,實則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我不願再與其正面交鋒,故派你走另一條路。」

  弟子抬頭,眼神清明:「請師尊示下。」

  「你即刻動身,前往蒼雲宗外圍。」薛天衡從袖中取出一封偽造的散修帖文,「持此文書,謊稱來自鄰州,欲借閱《地脈導引圖》,通過外門登記進入藏書區。我會安排人在內接應,為你打通關係。」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瓶身漆黑,無任何標記。

  「這裡面是『無形蝕脈散』,無色無味,遇熱即溶,混入飲食或藥劑中,三日內才會發作。初期只是乏力頭暈,如同舊傷復發,無人會疑。七日後,經脈開始腐朽,神魂漸潰,最終暴斃而亡,查無可查。」


  他將瓷瓶遞過去:「你的任務,就是找機會將其投入江無涯的日常用藥之中。記住,不可暴露身份,不可留下任何線索。若事成,你便是我座下首徒。」

  弟子雙手接過瓷瓶,收入懷中,點頭:「弟子明白。」

  「去吧。」薛天衡揮袖,「三日之內,我要聽到消息。」

  弟子退下,身影消失在門外。薛天衡重新走到銅鏡前,指尖再次滴下一滴血。鏡面泛起漣漪,映出蒼雲宗外院一角——藏經閣偏殿,靜室門前,一隻麻雀落在屋檐上,抖了抖羽毛,嘰喳兩聲,飛走了。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微揚。

  「這一次,我看你還能否逃過一劫。」

  三日後清晨,蒼雲宗外門登記處。

  一名年輕男子遞交了散修帖文,自稱林遠,來自南陵州,因鑽研地脈之學多年,聽聞蒼雲宗藏有《地脈導引圖》,特來借閱參詳。值守弟子查驗文書無誤,又核對了身份玉牌,登記入冊後,將其安置於藏經閣外圍的偏院客房。

  「林師兄暫住此處,明日辰時可入閣查閱典籍,但不得攜帶紙筆記抄,也不得出閣範圍。」值守弟子叮囑道。

  「明白。」林遠點頭,聲音溫和,舉止謙遜。

  待值守弟子離開,他關上門,從髮髻中取出那隻小瓷瓶,輕輕旋開蓋子。粉末極細,近乎透明,倒出一點在掌心,幾乎看不見。他用指腹抹勻,又湊近鼻端嗅了嗅,毫無氣味。

  他將瓶收回,藏進貼身內袋。

  接下來兩天,他並未急著行動。每日清晨出門,在藏經閣附近走動,觀察巡山弟子的巡邏路線,留意禁制陣法的觸發間隔。黃昏時分,他總會在外院牆角徘徊,恰逢送飯童子經過。

  第三日傍晚,他主動上前搭話:「這位小兄弟,每日都給那位江師兄送飯?」

  童子點頭:「是啊,江師兄在調養,不能出門。」

  「看他氣色不錯,傷應該快好了吧?」

  「嗯,中午還換了新藥膏,說是煉藥堂特配的。」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哦?那他是何時用藥?」

  「一般是午時初刻,飯後半個時辰。」童子說著,忽然警覺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只是關心同門罷了。」林遠笑了笑,遞上一塊糖餅,「辛苦你天天跑腿,嘗個甜頭。」

  童子接過,警惕稍減,嘟囔一句「別亂打聽」,轉身走了。

  林遠站在原地,望著童子離去的方向,神情沉靜。

  時機已定。

  他回房後立即行動。趁著夜色,潛至廚房後巷,尋到一名負責送藥的雜役弟子。對方貪杯好賭,早已被薛天衡暗中收買。兩人見面不過片刻,林遠便以一瓶靈酒換得了明日為江無涯送藥的差事,以及對方的衣服與令牌。

  交易完成,他返回客房,取出瓷瓶,將少量「無形蝕脈散」輕輕彈入一隻備用空藥罐的封口內側。粉末附著在邊緣,加熱時自然融入湯劑,不會沉澱,也不會改變顏色或氣味。

  一切準備就緒。

  他坐在燈下,靜靜等待天明。

  次日辰時,陽光照進靜室。江無涯睜開眼,起身洗漱,換上乾淨勁裝,腰束獸骨鏈,袖藏毒刺機關。他在蒲團上盤坐片刻,運轉風域一周天,確認體內真元穩定,傷勢無惡化跡象。

  他推開房門,走出靜室,在院中站定。晨風吹動衣角,斷骨鏈輕響。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薄散,陽光明亮。

  今日無事。他打算繼續調息一日,待真元徹底恢復,再參與下次研究會議。

  他不知道,此刻在廚房深處,一隻盛滿溫熱湯藥的陶罐正被輕輕打開。一隻戴著粗布手套的手,將罐口微微傾斜,另一隻手迅速將藥勺探入,攪動一圈。

  藥液色澤如常,氣味清淡。

  送藥的童子接過藥罐,蓋好蓋子,提著走向外院。

  林遠穿著雜役弟子的衣服,混在人群之中,遠遠望著那條通往靜室的小路。

  他的手按在胸前,隔著衣料,能感受到瓷瓶的輪廓。

  只剩最後一步。

  江無涯回到屋內,坐下。他取出蛛絲袋,檢查鎮淵印,又摸了摸袖中毒刺機關,確認一切完好。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未睜眼,只淡淡道:「放門口就行。」

  腳步停在門外。

  片刻後,碗碟輕放的聲音響起。

  他依舊閉目,聽著那腳步聲慢慢走遠。

  屋內恢復安靜。

  陶罐擺在桌上,熱氣裊裊升起,藥香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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