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妖威餘波,飛升之路初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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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嶺斷崖的風依舊在吹,帶著黎明前最後一絲寒意,刮過江無涯的臉頰。他站在高台邊緣,衣袍被風鼓起,右臂內側傳來一陣陣灼痛,像是有火線順著經脈往心臟鑽。他低頭看了一眼,皮膚已經泛紅,幾處地方起了水泡,輕輕一碰就刺得他指尖發麻。

  他沒動,只是緩緩盤膝坐下,背脊挺直,雙手置於膝上,閉眼調息。

  呼吸緩慢而深長,每一次吸氣都盡力壓下體內翻騰的妖力。那股力量還在血脈里衝撞,像是剛從深淵爬出來的野獸,不肯安分地退回軀殼深處。他知道這是擬形化人與妖變真身之間的反噬——本體越強,分身承受的代價就越重。剛才那一戰,他強行催動赤紋蜈蚣之軀迎敵,雖勝,卻讓這具人形瀕臨崩潰。

  系統界面在他意識中浮現,血色倒計時依舊冷冰冰地懸著:【下次天罰降臨:27年3月18日】。生存值微微上漲了一小格,數字跳動極慢,像是擠牙膏般艱難。他沒指望靠這個恢復,只確認了一下沒有新任務彈出,便將注意力收回。

  風聲中夾雜著細微的震動。

  他睜眼,望向東方林間。

  一道遁光劃破晨霧,由遠及近,穩穩落在平台另一端。來人穿一件半舊道袍,袖口磨得發白,手中握著一塊龜甲,面容蒼老卻不顯疲態,正是蒼雲宗掌門司徒明。

  「你還能坐得住,說明沒傷到根子。」司徒明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得像在問早飯吃了沒有。

  江無涯沒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您怎麼來了?」

  「昨夜北嶺靈氣暴動,三里外的護山大陣都震了兩下。」司徒明往前走了幾步,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遞過去,「我若不來,怕你走不到回宗門的路。」

  江無涯盯著那隻瓶子,沒接。

  司徒明也不急,把瓶子放在地上,用腳尖往前推了半步。「聚元固魄丹,加了龍骨粉和寒潭玉屑,能鎮住你體內的妖氣反噬。不是毒,也不是控神藥。你要不信,可以現在切開看看。」

  江無涯沉默片刻,終於伸手拿過瓶子。拔開塞子,一股清涼藥香撲鼻而來,不刺鼻,也不甜膩,是正宗煉藥師的手法。他倒出一粒,放在舌尖輕抿,微苦帶涼,藥性純正,無雜味。

  他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流,順任督二脈而下,所過之處,躁動的妖力如潮水退去。右臂的灼痛感開始減輕,皮膚上的紅腫也漸漸平復,雖然仍存隱痛,但已不影響行動。

  「有效。」他說。

  「當然有效。」司徒明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把龜甲擱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摩挲表面裂痕,「你昨晚那一招,不只是贏了兩個人。你讓整個北嶺都知道,有個『人修』能在金丹修士面前現出妖軀而不死。消息傳出去,不會只有我看重你。」

  江無涯眉頭微皺:「您說『人修』?」

  「我說話向來留三分。」司徒明抬頭看他,「我知道你是誰。至少,我知道你不完全是人。但我不拆穿,是因為你還守著底線——沒屠城,沒食人,沒為禍一方。三年前凡城妖患,是你一個人拖住七級妖獸三個時辰,換百姓撤走。那時候我就在想,這樣的人,哪怕身上流著妖血,也算不得惡。」

  江無涯沒說話。

  他知道司徒明不是來誇他的。

  果然,下一刻,老人語氣一轉:「可你現在要走的路,比當年更險。飛升之路,不是修為到了就能踏上去的。每進一步,天地感應,劫難自生。你以為你扛得住金丹修士的圍攻就夠了?等你真正踏入渡劫期,雷劫會認出你的本質——一個以妖軀逆修成人的異類。那時,不是誰想保你就能保得住的。」

  江無涯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您今天來,不只是送藥?」

  「也是提醒。」司徒明看著他,「你現在的狀態,勉強能撐過一次小天劫,但若再強行妖變,反噬只會更烈。飛升之法不是光靠蠻力就能走通的。你得找到自己的道。否則,就算你活到渡劫圓滿,最後一關也會被天雷劈成灰。」

  江無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分明,膚色已恢復正常,但掌心還殘留著戰鬥後的冷汗。他知道司徒明說得對。他一路靠掠奪、廝殺、進化活到現在,但往上走,不能再只靠本能。

  他必須學會控制,學會融合。

  人與妖,武與靈,真身與分身……這些矛盾若不解決,終有一日會將他撕碎。

  他剛想開口,遠處林間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狼嚎。


  不是普通的叫聲,而是三長兩短,中間夾著一聲低嗚——圖騰部落的緊急傳訊。

  他猛地抬頭。

  片刻後,赤離的身影從林中衝出。她跑得急,火狐皮裙被樹枝刮破一角,耳墜上的紅玉隨著喘息晃動。她看見江無涯坐在那裡,鬆了口氣,卻又立刻緊張起來:「江哥!出事了!」

  「說。」江無涯站起身。

  「昨夜子時,祖祠里的骨燈連燃三次,沒人點火,自己燒起來的。圖騰柱也裂了道縫,就在胸口位置……長老們都說這是大凶之兆。」赤離語速很快,氣息不穩,「小禾嚇哭了,一直喊『江叔有難』,我們攔都攔不住。我怕耽誤,立刻趕來報信。」

  江無涯眼神一凝。

  他知道小禾不是亂說話的孩子。那孩子天生與圖騰共鳴,好幾次無意中預示過危機。上次墨魂偷襲部落,就是她提前一天夢見「黑狼咬柱」。

  這次她說他有難……

  他看向司徒明。

  老人已經站起身,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看來你不能在這兒久留了。」

  江無涯點頭。

  他轉向赤離:「你馬上回去。通知所有守衛加強巡邏,尤其是祖祠周圍,不准任何人靠近。讓孩子們都待在屋子裡,別出來。如果再有異象,立刻用狼哨傳訊,三短一長,明白嗎?」

  「明白!」赤離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江無涯叫住她,「帶上這個。」他從懷裡摸出一枚赤色鱗片,是上次蛻皮時留下的,交給赤離,「貼身收好。要是遇到控制不住的局面,捏碎它,我能感應到。」

  赤離鄭重接過,塞進胸前衣袋,用力按了按,然後轉身奔入林中,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霧裡。

  平台上只剩兩人。

  司徒明看著江無涯:「部落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你現在兩邊都要顧,很難專心修行。」

  「我沒有選擇。」江無涯說。

  「是啊,誰讓你當初救了那個孩子。」司徒明嘆了口氣,「不過也好。有些牽掛,反而能讓人不瘋魔。純粹的妖,終究走不到最後。」

  江無涯沒接這話。

  他望向東邊天際。

  天光已經透出淡青色,雲層裂開幾道縫隙,陽光灑在遠處山脊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他心裡清楚,平靜只是表象。

  飛升之路已在眼前,可每一步都踩在刀鋒上。妖軀暴露,天地不容;部落動盪,隱患暗藏;而他手中的《飛升訣》殘篇,至今未能參透第三重心法的關鍵節點。

  時間不多了。

  他活動了下手臂,確認傷勢已穩定,才對司徒明道:「我該回宗門了。」

  「去吧。」司徒明點頭,「最近別輕易出手。養好狀態,準備迎接真正的考驗。」

  江無涯沒再多言,轉身走向平台邊緣。他腳步沉穩,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紮實。風吹起他的玄色勁裝,腰間的獸骨鏈發出輕微碰撞聲。

  走到崖邊,他停下,回頭看了眼司徒明。

  老人站在原地,手持龜甲,目光深遠。

  「謝謝您的藥。」他說。

  司徒明揮了揮手,示意不必多禮。

  江無涯轉身躍下斷崖,身形在空中一折,借風勢滑向山腳。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晨霧,沿著熟悉的小徑朝皇城方向而去。

  山路蜿蜒,兩側林木漸密。

  他一邊走,一邊回憶《飛升訣》中的經文。那些字句在他腦海中流轉,卻始終拼不成完整的路徑。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功法要求「身心合一」,而他的人形與真身始終存在割裂。每次妖變,都是撕裂般的痛苦,而不是自然轉化。

  必須找到融合之法。

  否則,飛升無望。

  他摸了摸袖口的毒刺機關,確認簧片完好。這件保命的東西,陪他走過太多生死局。但現在,它救不了他面對天劫。

  只有他自己能。

  前方已能看到皇城輪廓,城牆在晨光中泛著灰白。城門剛剛開啟,守衛正在檢查進出人員。

  他加快腳步。

  穿過城門時,一名守衛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登記。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入坊市街道。清晨的攤販已經開始擺貨,熱粥的香氣混著煤煙味飄在空中。


  他穿過南坊,經過舊茶棚,那裡還空無一人。再往前是通往蒼雲宗支脈的傳送陣所在。

  他站在陣台前,掏出身份玉牌。

  陣眼亮起微光,符文逐一激活。

  就在他準備踏入的瞬間,左手小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與真身之間的微弱感應。

  他停住,低頭看著手指。

  一絲不安爬上心頭。

  但他沒猶豫太久。

  深吸一口氣,他抬腳邁入傳送陣。

  光芒一閃,人影消失。

  陣台歸於平靜。

  遠處天空,第一縷真正的朝陽躍出地平線,照亮整座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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