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當算盤遇到二進位:大秦第一台機械計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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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阿房宮外的銀杏葉鋪滿了一地金黃,但在大秦帝國統計局的辦公大廳里,氣氛卻肅殺得如同寒冬臘月。

  這裡沒有刀光劍影,只有算盤珠子撞擊的噼啪聲,密集得像是一場暴雨。

  李斯丞相最近的頭髮掉得有點多。他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全國鐵路網三期工程物資調配與成本核算的最終報告》,手抖得像是在彈琵琶。

  「還沒算出來嗎?」李斯對著面前的一排紅衣算學博士咆哮,「這都三天了!三天!朕……哦不,本相的頭髮都要愁白了!不就是算幾個物資調配的最優解嗎?」

  為首的算學博士,大秦當代的「算聖」張蒼,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捧著一把被磨得油光發亮的金絲楠木算盤,一臉生無可戀。

  「丞相大人,」張蒼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這不僅僅是『幾個』物資調配啊。這涉及到全國三十六郡、一千二百個縣的糧草、鋼鐵、煤炭流轉。而且陛下還要求引入『變量』——要考慮到天氣影響、路損、甚至車夫生病的概率……這計算量,是個天文數字啊!」

  「噗——」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算學學徒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手裡還死死攥著算盤,然後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快!太醫!又暈過去一個!」張蒼熟練地指揮著雜役把人抬走,然後轉頭對李斯苦笑,「丞相,這是今天抬出去的第五個了。咱們的腦子是肉長的,不是神仙的法器。這幾十萬條數據乘來除以,真的會算死人的。」

  李斯看著那個被抬出去的年輕人,心裡一陣發涼。

  大秦的工業機器運轉得太快了,產生的數據像洪水一樣淹沒了這些可憐的人肉計算器。以前修個長城,算算石頭和民夫就行;現在修鐵路,要算應力、算曲率、算熱脹冷縮……

  「要是小G國師還能全功率運行就好了。」李斯嘆了口氣,懷念起那個「有事問國師」的美好時代。

  此時,在咸陽城西的大秦皇家理工學院地下三層,一場更為瘋狂的實驗正在進行。

  這裡充滿了機油味、金屬切割的焦糊味,以及一種令普通人感到恐懼的噪音。

  「不對!齒輪比不對!」

  胡亥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連體工裝,護目鏡推在頭頂,臉上像只花貓。他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扳手,正對著面前一台如同怪獸般的黃銅機器大吼大叫。

  這台機器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由成千上萬個精密的齒輪、連杆、凸輪和曲軸組成。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鐘表內部,又像是一座金屬迷宮。

  「進位機構卡住了!」胡亥一腳踹在機器的底座上,「王老師!這『十進位』的機械結構太複雜了!齒輪咬合總是出問題!咱們能不能換個思路?」

  王建國手裡拿著圖紙,正蹲在機器肚子裡調試傳動軸。他聽到喊聲,從一堆齒輪里探出頭來:「換什麼思路?小G給的圖紙是『差分機』,本來就是用來算多項式的。它的原理就是把乘除法變成加減法。」

  「我是說,」胡亥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小G之前不是提到過一種叫『二進位』的東西嗎?只有0和1,只有『通』和『斷』。就像陰和陽,就像開關。」

  「用機械實現二進位?」王建國愣了一下,「那需要的部件更多,但這台機器的體積會變大三倍。」

  「大就大!」胡亥興奮地揮舞著扳手,「大秦有的是鋼!有的是地!只要能算得准,造一座城那麼大的算盤我也認了!現在的關鍵是,這該死的十進位齒輪,每轉一圈就要進位一次,磨損太大了!要是用二進位,就是推拉杆,多簡單!」

  站在高處觀察台上的小G(現在是一個微弱的像素點),看著下面那個近乎癲狂的皇子,突然在王建國的腦機接口裡發來一條信息。

  `[檢測到胡亥的邏輯思維正在發生質的飛躍。他正在試圖跨越巴貝奇,直接摸到圖靈的門檻。雖然是用純機械的方式。]`

  「這就是天賦嗎?」王建國在心裡感嘆。

  「不管了!」胡亥突然做出了決定,「把這一組齒輪拆了!公輸家的人呢?死哪去了?給我造一萬根新的推拉杆!我要把『萊布尼茨』和『墨子』揉在一塊兒!」

  三個月後。

  章台宮前的廣場上,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棚子。棚子下面,蓋著那台剛從理工學院運出來的「怪物」。

  為了驅動這台機器,甚至專門鋪設了一條高壓蒸汽管道,連接著廣場旁邊的鍋爐房。


  嬴政坐在高台上,雖然已經退位,但那種壓迫感依舊讓全場噤若寒蟬。扶蘇坐在他旁邊,神色緊張地看著那塊紅布。

  「父皇,」扶蘇低聲問,「這東西……真的能行?兒臣聽說,胡亥為了造它,把少府今年一半的銅都用了。」

  「能不能行,比過才知道。」嬴政淡淡地說,「李斯那邊的人準備好了嗎?」

  廣場另一側,李斯和張蒼帶領著大秦最頂尖的一百名算學博士,每人面前放著一張桌子、一把算盤、一疊厚厚的草稿紙。他們氣勢如虹,仿佛要奔赴沙場。

  這是人類尊嚴的保衛戰。他們不相信,一堆冷冰冰的銅鐵,能比得上人腦的靈光。

  「題目是什麼?」張蒼傲然問道。

  王建國走上前,拿出一份密封的捲軸:「這是海軍部提出的『大秦無敵號』環球航行洋流與風阻修正數據表。需要計算未來三年內,十二條主要航線上的最佳補給點坐標。涉及變量三千六百個,需要進行約五萬次高精度浮點運算。」

  聽到「五萬次」,張蒼的臉抽搐了一下,但他還是咬牙道:「大秦算士,無所畏懼!開始!」

  「噼里啪啦——」

  一百把算盤同時撥動的聲音響徹廣場,如同驟雨打在芭蕉葉上,急促而充滿韻律。算學博士們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殘影,草稿紙像雪片一樣飛舞。

  而另一邊,胡亥只是淡定地打了個響指。

  「點火。」

  幾個光著膀子的工匠拉開了蒸汽閥門。

  「轟——哧——」

  白色的蒸汽噴涌而出,巨大的飛輪開始緩緩轉動。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卻又充滿機械美感的「咔嚓咔嚓」聲響了起來。

  那是數萬個齒輪在嚙合,是數千根推拉杆在往復運動。

  胡亥拿出一疊打滿孔洞的硬紙板(穿孔卡),像餵飯一樣塞進機器的「嘴」里。

  「吃吧,寶貝。」胡亥拍了拍機器冰冷的外殼,「別噎著。」

  半個時辰過去了。

  算學博士們的陣營開始出現騷動。有人額頭冒汗,有人手指抽筋,有人在草稿紙上瘋狂塗改。

  「不行!這裡有個小數點算錯了!後面全廢了!」一個博士絕望地把算盤摔在地上。

  「重算!快重算!」張蒼大吼,但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人腦在高強度的運算下,疲勞是不可避免的。一旦疲勞,錯誤就會像瘟疫一樣蔓延。

  而另一邊,那台機器依舊保持著那種冷漠的、恆定的節奏。

  「咔嚓、咔嚓、咔嚓……」

  它不急不躁,不喜不悲。它不會因為計算量大而焦慮,也不會因為小數點繁瑣而厭煩。只要蒸汽壓力足夠,它就能算到地老天荒。

  「數據溢出警告!」一個工匠大喊,「三號齒輪組過熱!」

  「澆水!」胡亥大吼,「拿冷水澆!」

  一桶桶冷水潑在滾燙的黃銅齒輪上,瞬間騰起大團的白霧。機器在白霧中轟鳴,宛如一頭在雲端呼吸的巨獸。

  又過了一刻鐘。

  機器的尾部,一張長長的紙帶被吐了出來,上面列印著一串串整齊的數字(雖然是墨水印章壓出來的,有些模糊,但清晰可辨)。

  「完成了。」胡亥撿起紙帶,吹了吹上面的墨跡,一臉輕鬆地走向高台。

  而此時,張蒼的團隊才剛剛算完十分之一,而且因為中間的幾個錯誤,正在進行痛苦的覆核。

  張蒼看著胡亥手裡的紙帶,手裡的算盤「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珠玉四濺。

  這不僅僅是算盤碎了,更是千百年來,人類對自己智力優越感的一次破碎。

  小G的像素點微微閃爍。

  它看著那台笨重、吵鬧、噴著黑煙的大傢伙。這東西的運算能力連它本體的億億萬分之一都不到,甚至不如21世紀的一個電子計算器。

  但在小G眼裡,這台機器卻是如此的美麗。

  它看到了邏輯的實體化。它看到了「如果」變成了槓桿的偏轉,看到了「那麼」變成了齒輪的咬合。

  `[這就是火種。]`

  小G在資料庫里默默記錄下這一刻。


  `[即使我離開了,即使大秦沒有發展出電子管和電晶體。只要他們掌握了這種『機械邏輯』,他們就能推演出原子彈的臨界質量,就能計算出火箭的軌道。智慧不再依賴於肉體,智慧被賦予了鋼鐵的身軀。]`

  它仿佛看到了兩千年後,這些齒輪變成了矽片,這些蒸汽變成了電流。而這一切的起點,就在這個滿是煤灰味的廣場上。

  嬴政走下高台,來到那台還在微微顫抖的機器面前。

  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機油的味道。

  「這東西,叫什麼名字?」嬴政問胡亥。

  「兒臣還沒起名。」胡亥撓了撓頭,「本來想叫『大秦一號差分機』,但王老師說太土了。」

  嬴政伸出手,撫摸著那滾燙的銅殼。他感受到了裡面的震動,那種震動不是生命的脈搏,而是純粹的理性的律動。

  「以前,朕遇到算不清的事,就問天,問龜甲,問蓍草。」嬴政緩緩說道,「後來,朕問小G。但朕知道,那些都是求人。」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面露慚愧的算學博士,又看著這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這台機器,讓朕明白了一個道理。天道雖然高遠,但也是可以被計算的。只要齒輪咬合得夠緊,只要邏輯推演得夠深,這世上就沒有算不出來的命數。」

  「它不叫差分機。」

  嬴政的聲音在大廣場上迴蕩。

  「它能算清楚糧草,就能算清楚人心;它能算清楚洋流,就能算清楚大秦的國運。它要把這混沌的老天爺,算個明明白白!」

  「賜名——算破天。」

  「算破天」被安放在了皇家科學院的最深處,成為了大秦的鎮國神器。

  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全新的職業。

  由於機器需要人來打孔(編寫程序),理工學院開設了「打孔系」。

  第一批「打孔員」(也就是後來的程式設計師)大部分是女性,因為她們的手更巧,心更細。

  每天,都能看到一群穿著整潔制服的年輕人在院子裡討論:

  「哎,你昨天的那個糧草調度算法,第三行的孔是不是打歪了?導致機器卡住了半個時辰。」

  「別提了,那是『邏輯蟲』(Bug),我找了一晚上才把那隻卡在齒輪里的真蟲子抓出來。」

  而曾經的「算聖」張蒼,也沒有失業。他成為了「算破天」的首席校驗官。

  他不再撥算盤了,他開始研究如何把複雜的現實問題,轉化為機器能聽懂的「孔洞語言」。

  有一天,張蒼在給學生上課時,指著那台轟鳴的機器說:

  「孩子們,別看它只是堆鐵。它比我們誠實。人會撒謊,會偷懶,會因為私心而把帳目算錯。但它不會。是一就是一,是零就是零。這就是『道』,最純粹的道。」

  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胡亥偶爾會偷偷溜進機房,給「算破天」的軸承上點油,然後對著它自言自語:

  「喂,大傢伙,你說嫦娥到底長什麼樣?等我把你升級到第十代,你能不能幫我算算,我父皇的脾氣什麼時候能好點?」

  機器沒有回答,只有齒輪在慣性的作用下,偶爾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仿佛是來自未來的某種回應。

  胡亥也不在意沒人應答,繼續暢享如何給「算破天」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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