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歸來的艦隊:土豆盛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琅琊港,大秦帝國最大的深水良港。

  這裡平日裡是吞吐量驚人的物流樞紐,巨大的蒸汽吊機日夜轟鳴,將一箱箱絲綢、瓷器和玻璃吊上前往羅馬和安息的商船。

  但今天,整個港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的大型吊機都停止了作業,數千名碼頭工人、維持秩序的黑冰台衛士,以及專程趕來的文武百官,都死死地盯著海平面的盡頭。

  那裡,一支艦隊正在歸來。

  但這支艦隊,和你想像中「旌旗蔽空、檣櫓如林」的威武之師完全不同。

  「那……那是船嗎?」

  站在最前排的少府令章邯,手裡舉著單筒望遠鏡(大秦光學院特製高倍版),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鏡頭裡,那是三艘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船」。

  原本漆黑威嚴的鋼鐵裝甲上布滿了紅褐色的鏽跡和奇怪的藤壺,巨大的明輪有一個已經徹底斷裂,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軸承在海風中空轉。帆布早就碎成了布條,像乞丐的破衣爛衫一樣掛在桅杆上。

  最慘的是旗艦「始皇號」,它的煙囪歪了一半,船舷上甚至還插著幾根巨大的、不知名海獸的白色骨刺。

  「出發時是二十艘巨艦,八千精銳……」丞相李斯站在嬴政身後,聲音有些哽咽,手裡的算盤怎麼也撥不動了,「回來的,只有這三艘殘骸嗎?」

  嬴政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觀海台上。海風吹動他黑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只有一直在他腦海里的小G知道,此刻這位始皇帝的心跳已經飆升到了120。

  【政哥,別慌。】小G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電子合成的冷靜,但也能聽出一絲波動,【只要有一艘船回來,只要帶回了一顆種子,這筆買賣,我們就賺翻了。】

  「朕不是心疼錢。」嬴政的聲音低沉,「韓信在船上。那是朕的兵仙。若是他折了,朕寧可不要那什麼土豆。」

  終於,那三艘破敗的巨艦在蒸汽拖船的牽引下,艱難地靠岸了。

  「轟……」

  跳板放下的那一刻,揚起了一陣塵土。

  並沒有什麼整齊的列隊,也沒有震天的口號。一群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甚至很多人還拄著拐杖的人,互相攙扶著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他的皮膚被熱帶的烈日曬成了古銅色,原本合身的鎧甲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一個衣架上。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韓信。

  他手裡沒有拿兵器,而是死死地抱著一個髒兮兮的木箱子。那個箱子上纏滿了油布,被他抱在懷裡,仿佛那是他的命。

  韓信走到嬴政面前,試圖行一個標準的軍禮,但他太虛弱了,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韓信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鐵鏽,「臣,幸不辱命。」

  「回來了就好。」嬴政幾步走下高台,一把扶住韓信那瘦骨嶙峋的肩膀。這位從來不輕易流露感情的帝王,此刻眼眶微紅,「哪怕空手回來,也是朕的功臣。」

  「不,陛下。」

  韓信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顫抖著手,解開懷裡那個木箱子的油布。

  「臣帶回來的不是空手,是大秦的……未來。」

  箱蓋打開。

  沒有金光閃閃的寶石,沒有價值連城的香料。

  裡面躺著的,是一堆沾滿了泥土的、醜陋的、坑坑窪窪的土黃色疙瘩。

  李斯湊過來看了一眼,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間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失望:「這……這就是死了五千弟兄換回來的東西?一箱子……泥塊?」

  「這可不是泥塊,丞相大人。」韓信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土疙瘩」,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絕世美女,「這是——能讓天下人再也不餓肚子的神物。」

  咸陽宮,御膳房。

  這裡的氣氛比刑部大牢還要緊張。

  幾十個頂尖的御廚圍著一堆洗乾淨的土豆和幾根金黃色的玉米棒子,手裡拿著菜刀,卻遲遲不敢下手。

  「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御膳房總管胖大廚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案板上那個長得像鵝卵石一樣的土豆,「長得這麼丑,還從地里挖出來的,會不會有毒啊?」

  「王建國祭酒說了,這叫土豆,學名馬鈴薯。」旁邊的小太監手裡拿著一本《新大陸食材處理手冊(第一版)》,哆哆嗦嗦地念道,「注意!發芽的不能吃!發青的不能吃!有劇毒!吃了會死人!」

  「劇毒?!」

  胖大廚手一抖,菜刀差點掉腳上:「我的親娘咧,這是讓咱們給陛下做飯,還是給陛下下毒啊?」

  這時候,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傳來。

  「讓開,讓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東西。」

  趙高穿著一身特製的「防毒圍裙」,戴著厚厚的口罩,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作為大秦「橡膠大王」兼「皇家試毒官」(被迫的),趙高現在對一切新鮮事物都抱有一種視死如歸的豪邁感。

  「雜家來處理。」趙高拿起一個土豆,在手裡掂了掂,「王祭酒交代了,這東西得削皮。皮里有龍葵素,那是讓它在土裡不被蟲子吃的毒藥。」

  趙高熟練地拿起削皮刀,刷刷幾下,將土豆皮削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淡黃色的果肉。

  「切塊!那個……那個什麼『牛腩』準備好了嗎?」趙高指揮道。

  「準備好了!都是秦川牛最好的腰窩肉!」

  「下鍋!燉!」趙高大手一揮,「還有那個叫『玉米』的棒子,別切碎了!王祭酒說要整根煮!那叫『啃』的樂趣!」

  在小G的遠程技術指導下,大秦第一鍋「土豆燉牛肉」開始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香氣開始在御膳房裡瀰漫。

  那不是單純的肉香,而是一種混合了澱粉的綿密、油脂的豐潤以及一種特有的泥土芬芳的味道。

  胖大廚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令君……這毒藥……聞著怪香的嘞。」

  趙高雖然也饞得直咽口水,但還是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雜家先嘗!若是雜家倒了,記得告訴陛下,雜家是為了大秦的農業獻身的!」

  他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土豆,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一秒鐘後。

  趙高的眼睛瞪圓了。

  那種綿軟沙糯的口感,吸飽了牛肉湯汁的鮮美,在舌尖上瞬間化開,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這不是毒藥。這是……幸福。

  「快!」趙高把筷子一扔,激動得蘭花指都在顫抖,「裝盤!端上去!這哪裡是土豆,這分明是地里長出來的肉啊!」

  麒麟殿內,一場特殊的國宴正在進行。

  沒有絲竹管弦,沒有歌舞昇平。只有巨大的圓桌,和圍坐在桌邊的幾十位大秦重臣。

  嬴政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兩個盤子。

  一個盤子裡是紅亮誘人的土豆燉牛肉,另一個盤子裡是一根煮得金黃髮亮的玉米。

  「這就是韓信帶回來的東西。」嬴政指了指盤子,「諸位,動筷子吧。這可是八千將士用命換回來的。」

  李斯看著那根玉米,有些不知所措。這東西長得像個狼牙棒,全是顆粒,難道要連中間那個硬邦邦的芯子一起吞下去?

  「丞相,看朕。」

  嬴政拿起玉米,沒有任何帝王的架子,直接兩手抓著兩頭,張開嘴,像拉手風琴一樣,從左到右,「咔嚓咔嚓」地啃了一行。

  【政哥,注意形象,稍微斯文點。】小G忍不住吐槽。

  「斯文個屁。」嬴政在腦海里回道,「這東西就得這麼吃才香。」

  李斯和章邯等人面面相覷,然後有樣學樣,紛紛抓起玉米棒子開始啃。

  「咔嚓咔嚓……」

  大殿裡頓時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啃玉米聲,像是一群正在進食的松鼠。

  「甜!」李斯眼睛一亮,「陛下,這東西竟有甜味!而且嚼起來汁水四溢,比粟米好吃一萬倍!」

  「再嘗嘗這個土豆。」王建國在一旁提醒道,「這才是主食之王。」

  嬴政夾起一塊土豆,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舌頭輕輕一壓,土豆就化成了一團綿密的泥。那是一種厚重的、踏實的口感。它不像米飯那樣清淡,也不像麵條那樣順滑,它有一種「我在填飽你」的強烈存在感。

  嬴政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直到把盤子裡的土豆和牛肉全部吃光,甚至用饅頭把剩下的湯汁都蘸著吃了下去。

  放下筷子,嬴政打了一個飽嗝。

  這種飽腹感,和他吃了四十多年的飯都不一樣。那是一種極其紮實的、讓人只想躺下睡覺的滿足感。

  「諸位。」嬴政環視了一圈,「吃飽了嗎?」

  「飽了!太飽了!」章邯摸著肚子,「這土豆看著不大,沒想到這麼頂餓!臣才吃了兩個,就感覺頂到嗓子眼了。」

  「這就對了。」

  王建國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裡豎著一塊黑板。

  「各位大人,口感只是表象。」王建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組數據,「真正讓它成為『神物』的,是這個。」

  他寫下了兩個數字:3000,5000。

  「這是什麼?」李斯問。

  「這是畝產。」王建國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戰慄的冷靜,「根據我們在試驗田的測算,以及從新大陸帶回的數據。在貧瘠的土地上,土豆的畝產可達3000斤(秦斤)。若是肥沃之地,加上我們的化肥,畝產可破5000斤。」

  「噹啷!」

  李斯手裡的玉米棒子掉在了地上,滾了好幾圈。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要知道,在大秦,最好的水田,種最好的稻米,畝產也不過三四百斤。遇到災年,甚至顆粒無收。

  「多……多少?」治粟內史楊闕(財政部長)哆哆嗦嗦地站起來,「王祭酒,這可開不得玩笑!這可是欺君之罪!」

  「我用項上人頭擔保。」王建國指著那盤剩下的土豆,「而且,它不挑地。山坡、沙地、甚至稍微帶點鹽鹼的地,它都能活。它生長期短,三個月就能收一茬。種下它,只要不是懶死,就餓不死。」

  楊闕突然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若是早有此物……若是早有此物……」

  他哭得聲嘶力竭,完全顧不上朝堂禮儀。

  因為他是管錢糧的。他太知道「飢餓」這兩個字對大秦意味著什麼了。每一年,他都要在奏摺里計算哪裡又旱了,哪裡又餓死了多少人,哪裡的糧倉又空了。

  那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座大山。

  而今天,這座山,被幾顆土豆炸平了。

  嬴政依然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痛哭的臣子,看著那盤殘留的湯汁。

  「小G。」嬴政在腦海里輕聲喚道。

  【在,政哥。】

  「朕橫掃六合,滅了六國。那時候,朕以為朕已經征服了天下。」

  嬴政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後來,你來了。你告訴朕,天下很大,還有羅馬,還有美洲。朕又造了火車,造了輪船,去征服那些更遠的地方。」

  「但直到今天,直到朕吃下這顆土豆。」

  嬴政的聲音有些顫抖。

  「朕才明白,朕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六國餘孽,也不是匈奴,更不是羅馬。」

  「是『飢餓』。」

  「只要百姓還餓著肚子,朕的江山就是建在沙灘上的。陳勝吳廣為什麼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因為他們餓啊!」

  嬴政轉過身,看著滿朝文武。

  「王愛卿。」

  「臣在。」

  「從今日起,皇家園林里的奇花異草,全給朕拔了。」嬴政大手一揮,「種土豆!種玉米!朕要讓阿房宮變成大秦最大的育種基地!」

  「傳令下去,三年之內,朕要讓這種『神糧』,長滿大秦的每一個山頭,每一寸土地!」

  「朕要讓這天下的黔首,無論是關中老秦人,還是六國遺民,甚至是草原上的牧民,只要是大秦的子民,從今往後,再無一人——餓死!」


  【政哥,你剛剛打破了一個詛咒。】小G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敬意,【在我的那個世界,有個叫馬爾薩斯的人說,人口增長永遠快於糧食增長,所以人類永遠逃不脫饑荒和戰爭的輪迴。】

  【但今天,你用這顆土豆,把馬爾薩斯的臉打腫了。大秦的人口上限,被你強行拔掉了。】

  「馬爾薩斯?」嬴政冷笑一聲,「讓他來大秦,朕請他吃土豆燉牛肉。撐死他。」

  宴會結束後,群臣散去。

  只有韓信被留了下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破舊的鎧甲,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空了的木箱子。

  「韓信。」嬴政走到他面前。

  「陛下。」

  「你這次立的功,比滅十個楚國還要大。」嬴政看著他,「你要什麼賞賜?徹侯?萬金?還是想當大將軍?」

  韓信搖了搖頭。

  「陛下,臣在海上漂了三年。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有的死於風暴,有的死於壞血病,有的被土著的毒箭射死。」

  韓信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滄桑,那不再是一個單純渴望功名的少年的眼神,而是一個見過天地遼闊的探險者的眼神。

  「臣在海上的時候,經常想,我們為什麼要跑那麼遠?為了金子嗎?為了殺戮嗎?」

  「直到剛才,臣看到陛下和丞相啃玉米的樣子,看到楊內史哭出來的樣子。」

  韓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臣覺得,值了。」

  「臣不要爵位,也不要金子。」韓信指了指那個空箱子,「臣想請陛下,給那五千個沒回來的弟兄,立一塊碑。」

  「就立在琅琊港,面朝大海。」

  「好。」嬴政重重地點頭,「朕親自給他們寫碑文。」

  「還有,」韓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土豆燉牛肉,臣能打包一份帶回家嗎?臣的婆娘還沒嘗過呢。」

  嬴政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帶!連鍋端走!」

  「趙高!再去給韓將軍裝兩袋子生土豆!告訴他怎麼種!」

  「諾!」

  那一夜,咸陽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不是為了批閱奏摺,也不是為了謀劃戰爭。

  而是大秦的君臣們,圍著那張黑板,興奮地規劃著名未來的「土豆帝國」。

  李斯在計算:「有了這東西,我們的人口能翻兩番!兩番啊!到時候咱們就有四千萬……不,八千萬人!八千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羅馬淹了!」

  王建國在規劃:「玉米杆可以做青貯飼料,養牛養羊;土豆可以做澱粉,做粉條,還能釀酒(伏特加)!這是產業鏈啊!」

  而小G,則在嬴政的腦海里,默默地更新了大秦的科技樹面板。

  在【農業】那一欄里,一個金色的圖標緩緩點亮。

  那是一個金黃色的玉米棒子,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飢餓時代:已終結】

  【下一階段:人口大爆炸與工業化的人力紅利】

  嬴政站在窗前,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他手裡拿著一顆沒煮的土豆,那是他偷偷藏在袖子裡的。

  「小G。」

  【嗯?】

  「你說,後世的人,會怎麼評價朕?」

  【他們會說:秦始皇,千古一帝。他修了長城,統了文字。哦,對了,他還是『土豆大帝』,是他讓中國人端穩了飯碗。】

  嬴政笑了。他覺得「土豆大帝」這個名字,雖然土了點,但聽著……真踏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