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看不見的殺手:天花與牛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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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城的初冬,寒意順著秦直道一路向南蔓延。

  剛剛裝好的電話線在寒風中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仿佛是某種不祥的低語。雖然「大秦電信」的生意在劉邦的運作下火得一塌糊塗,但今天,那個連通著咸陽宮與藍田大營的紅色專線電話,卻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笑不出來的消息。

  御書房內,暖氣燒得很旺,但嬴政的臉色卻冷得像冰。

  他手裡握著聽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電話那頭,蒙恬的聲音不再像往常那樣中氣十足,而是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和沙啞。

  「陛下……藍田大營……出事了。」

  「是炸膛了嗎?還是匈奴人打過來了?」嬴政沉聲問道。

  「都不是。」蒙恬的聲音顫抖著,「是……鬼神。一種看不見的鬼神。」

  「三天前,幾個從北疆押送回來的戰俘突然發高燒。軍醫以為是風寒,給喝了薑湯。可昨天,他們身上開始長出紅色的疹子,然後變成水泡,最後化膿……那模樣,就像是被厲鬼舔過一樣。」

  「最可怕的是,」蒙恬頓了頓,「照顧他們的兩個軍醫,今天早上也倒下了。症狀一模一樣。軍中現在人心惶惶,都說是上天降下的『天刑』。」

  嬴政掛斷了電話。

  在這個時代,刀劍不可怕,甚至造反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瘟疫。

  那是真正的死神鐮刀,看不見,摸不著,一旦揮下,就是十室九空,白骨露野。

  「小G。」嬴政在腦海中呼喚,聲音依然冷靜,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在,政哥。正在分析蒙恬描述的症狀:高熱、全身皮疹、水泡、膿皰、高傳染性……】

  小G的聲音停頓了一秒,隨後那個熟悉的藍色光幕上,彈出了一個鮮紅的骷髏標誌。

  【警告:高度疑似「天花」。】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可怕的殺手之一。在疫苗出現前,它的致死率高達30%。即使活下來,也會留下滿臉麻坑,甚至失明。政哥,這是一場生物戰爭,比滅六國還要兇險。】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正在旁邊研究電話線路圖的王建國。

  「建國,別修那個破盒子了。準備一下,死神敲門了。」

  太醫令的絕望與國師的牛

  半個時辰後,麒麟殿偏殿被臨時改造成了「疫情防控指揮部」。

  太醫令夏無且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他剛才去看了幾個被緊急隔離在城外的疑似病人,此刻正用高度白酒瘋狂擦洗雙手,恨不得把皮都搓下來。

  「陛下!那是『虜瘡』啊!」夏無且帶著哭腔喊道,「那是從蠻夷之地傳來的惡疾!古書上說,這是邪氣入體,無藥可救!只能……只能把病人連同房子一起燒了,或許還能保住剩下的人!」

  「燒?」嬴政冷哼一聲,「藍田大營有十萬銳士,難道你要朕把他們都燒了?」

  「臣……臣無能……」夏無且以頭搶地。

  「行了,別磕了。磕頭要是能治病,朕早就帶頭磕了。」嬴政不耐煩地擺擺手,看向王建國,「建國,小G說你有辦法?」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他手裡拿著一張剛畫好的圖紙,上面畫著一頭憨態可掬的……奶牛。

  「陛下,夏太醫說得對,這病確實兇險。但在科學面前,沒有不可戰勝的鬼神。」

  王建國指著那頭牛:「救星就是它。」

  「牛?」趙高在旁邊探頭探腦,手裡還拿著塊浸了醋的手帕捂著鼻子,「國師,這時候您就別想著吃牛肉火鍋了吧?這牛能治瘟疫?難道是……把牛糞塗在身上辟邪?」

  「趙府令,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但方向錯了。」王建國白了他一眼,「不是牛糞,是牛痘。」

  王建國轉身面向嬴政,開始了他那著名的「大秦生物學第一課」。

  「陛下,天花之所以可怕,是因為我們的身體不認識這個敵人。當它入侵時,身體的防禦大軍(免疫系統)還在睡大覺,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而牛痘,是天花的『親戚』。它長在牛身上,雖然也會傳染給人,但對人的傷害極小,頂多就是發個燒、長几個小痘痘,幾天就好了。」

  「最神奇的是,」王建國揮舞著教鞭,「只要我們的身體跟這個『弱雞親戚』打過一架,記住了它的長相。下次真正的天花大魔王來了,身體就會大喊:『嘿!這孫子我認識!揍它!』」


  「這就是——免疫。」

  大殿裡一片死寂。

  夏無且張大了嘴巴,鬍子都在顫抖:「國師的意思是……我們要主動把牛身上的病,種到人身上?這……這簡直是離經叛道!這是把畜生的穢氣引入人倫啊!」

  「什麼人倫畜生!」嬴政猛地一拍桌子,「只要能活命,別說是牛的病,就是老虎的病,朕也敢種!建國,這法子有幾成把握?」

  「九成九。」王建國斬釘截鐵,「剩下那0.1是操作失誤。」

  「好!」嬴政站起身,目光如炬,「傳朕旨意:全城尋找長了痘的母牛!立刻!馬上!」

  然而,科學的推廣,往往比科學本身更難。

  當「種牛痘能防天花」的消息傳出咸陽宮,並在劉邦的《大秦日報》上刊登頭條後,並沒有引來預想中的踴躍報名,反而引發了一場比瘟疫還可怕的恐慌。

  咸陽西市,茶館裡。

  「聽說了嗎?朝廷要給我們種『牛毒』!」一個滿臉麻子的閒漢驚恐地揮舞著手臂,「那可是從牛身上刮下來的膿啊!多髒啊!」

  「我也聽說了!」另一個大媽神神秘秘地湊過來,「隔壁二大爺說,種了這個,人就會慢慢變成牛!先是力氣變大,然後長出牛角,最後還會甚至想吃草!」

  「天哪!太可怕了!那豈不是以後我們都要去耕地了?」

  「這肯定是國師的陰謀!現在的拖拉機不夠用了,他想把我們變成牛去拉車!」

  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飛遍了咸陽的大街小巷。

  本來大家對天花就很恐懼,現在聽說要往身體裡灌「牛膿」,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官府設立的接種點門可羅雀,反倒是賣「辟邪符」和「神仙水」的道士攤位前排起了長龍。

  李斯急匆匆地跑進御書房,帽子都歪了。

  「陛下!不好了!百姓們抗拒接種,甚至有人衝擊接種點,把太醫們打出來了!」李斯一臉苦相,「他們說……說寧願得天花死,也不願變成牛妖!」

  嬴政聽著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愚昧。」嬴政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這就是朕的子民?寧可信那虛無縹緲的謠言,也不信朕的國師?」

  「陛下,民智未開啊。」王建國嘆了口氣,「對於他們來說,看不見的病毒不可怕,看得見的『牛膿』才噁心。要想破局,光靠解釋沒用,得有人帶頭。」

  「帶頭?」嬴政眯起眼睛,「你是說……」

  「得找個身份尊貴、在百姓心中有威望,而且……不怕死的人。」王建國看向嬴政。

  嬴政剛要站起來:「那朕……」

  「不行!」李斯和趙高同時撲過來抱住嬴政的大腿,「陛下乃萬金之軀,怎能以身試毒!萬一國師這法子……有個閃失,大秦怎麼辦?」

  嬴政皺眉:「那誰去?趙高,你去?」

  趙高嚇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陛下!奴婢……奴婢從小體弱多病,而且奴婢怕牛啊!奴婢一看見牛腿就軟!」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兒臣願往!」

  眾人回頭。只見扶蘇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穿著一身幹練的勁裝,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結實的手臂。

  這幾年,經過「焚膏繼晷閣」和阿房宮大學的歷練,這位曾經柔弱的儒雅公子,如今眉宇間多了一份堅毅和果敢。

  「扶蘇?」嬴政有些意外,「你不怕長出牛角?」

  扶蘇笑了,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坦然。

  「父皇,兒臣在阿房宮大學學過生物課。國師說過,物種之間有生殖隔離……哦不,是性狀隔離。人是人,牛是牛,種個痘變不成牛。就像吃豬肉變不成豬一樣。」

  扶蘇走到王建國面前,伸出左臂,目光堅定。

  「兒臣是大秦的長公子。如果連兒臣都不敢信大秦的科學,百姓又怎麼敢信?國師,動手吧!」

  為了達到最大的宣傳效果,嬴政決定搞個大新聞。

  接種儀式被安排在咸陽宮門前的廣場上,允許百姓圍觀。

  當天,廣場上人山人海。大家都想看看,傳說中的長公子扶蘇,是不是真的會被變成牛魔王。

  高台上,夏無且手裡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小刀(其實是特製的接種針),手抖得像帕金森。


  「公……公子,臣……臣真的下手了?」夏無且看著扶蘇那光潔的手臂,感覺自己像是個行刑的劊子手。

  「夏太醫,別抖。」扶蘇淡定地說道,「你這一抖,本來劃個小口子,別給我劃成大動脈了。」

  台下的百姓屏住了呼吸。

  「快看!那是牛膿!黃黃的!」

  「哎呀,太慘了,好好的公子,馬上就要哞哞叫了。」

  在萬眾矚目中,夏無且終於穩住心神,蘸了一點經過處理的牛痘漿液,在扶蘇的手臂上輕輕劃了個「井」字。

  「嘶——」扶蘇微微皺眉,但一聲沒吭。

  「好了?」扶蘇問。

  「好……好了。」夏無且擦了擦汗。

  扶蘇站起身,舉起手臂,向台下的百姓展示那個微小的傷口。

  「鄉親們!我是扶蘇!我種了牛痘!我現在感覺很好,沒有長角,也不想吃草!」扶蘇大聲喊道,「天花是惡鬼,但這牛痘是盾牌!為了家裡的老人孩子,別信謠言,相信科學!」

  台下雅雀無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依然充滿了懷疑。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後面的趙高,突然被嬴政一腳踹了出來。

  「啊!」趙高慘叫一聲,跌跌撞撞地撲到台前。

  「趙府令,你也種一個。」嬴政淡淡地說道,「你皮糙肉厚,正好給百姓們演示一下,這東西不疼。」

  「陛下!不要啊!奴婢不要變牛!」趙高哭天搶地,死死護著自己的胳膊。

  「按住他!」

  兩個黑冰台衛士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趙高。夏無且獰笑著(其實是緊張的表情扭曲)走過去,對著趙高白花花的胳膊就是一針。

  「嗷——!!!」

  趙高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那聲音之悽厲,把廣場上的鴿子都嚇飛了。

  「疼嗎?」嬴政問。

  趙高愣了一下,看了看胳膊上那個比蚊子叮大不了多少的小紅點。

  「好像……不疼?」趙高眨巴著眼睛,「奴婢剛才就是……就是氣氛烘托到這了,不叫一聲不合適。」

  台下的百姓轟的一聲笑了。

  恐懼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笑聲。一旦大家笑出來了,那層神秘恐怖的面紗也就被揭開了。

  連那個膽小如鼠的趙高都種了,還沒變牛,那看來這事兒……也沒那麼可怕?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扶蘇每天都會在《大秦日報》上刊登自己的身體狀況日記:

  「第一天:有點低燒,胳膊有點癢。」

  「第二天:長出了一個小水泡,精神尚可,吃了一碗羊肉泡饃。」

  「第五天:水泡結痂了,燒退了。我依然是個人。」

  這一波「直播帶貨」式的科普,極大地安撫了民心。

  但真正讓局面徹底翻轉的,是劉邦的一個「餿主意」。

  這一天,咸陽城的各個接種點掛出了一張大紅告示,上面蓋著鮮紅的玉璽大印:

  【大秦防疫令】

  一、凡接種牛痘者,發放『大秦良民健康證』(其實就是胳膊上的疤)。

  二、憑此疤痕,免除當年徭役一月,賦稅減免一成!

  三、所有工廠、商鋪招工,優先錄用『有疤者』。

  四、每日前一百名接種者,送雞蛋十個!

  這告示一出,整個咸陽炸了。

  什麼變牛變馬?在減稅和雞蛋面前,那都是浮雲!

  「快!快去排隊!晚了雞蛋就沒了!」

  「減稅一成?那我全家都要種!連剛出生的孫子也抱去!」

  「哎,大夫,能不能給我種兩個?我想減兩成稅!」

  接種點瞬間從門可羅雀變成了菜市場。無數大爺大媽推著獨輪車,扛著板凳,連夜排隊。

  「別擠!別擠!每個人都有!」夏無且嗓子都喊啞了,但他臉上卻笑開了花。

  與此同時,六國舊貴族的聚居區卻是一片死寂。


  這些自詡高貴的舊貴族,依然固執地認為這是秦人的巫術,是粗鄙之人的玩意兒。他們緊閉大門,拒絕接種,試圖靠熏艾草和喝符水來抵禦瘟疫。

  半個月後。

  天花如期而至,席捲了關中。

  咸陽城內,因為大部分百姓已經接種了牛痘,產生了抗體。雖然也有零星病例,但大多症狀輕微,很快就痊癒了。整個城市的生產生活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而在六國舊貴族的深宅大院裡,卻是另一番地獄景象。

  哀嚎聲日夜不絕。高燒、膿皰奪走了一個又一個養尊處優的生命。那些平日裡看不起泥腿子的貴族老爺們,此刻正絕望地看著自己的皮膚潰爛,然後在痛苦中死去。

  科學,是最公平的判官。它不看你的血統,不看你的財富,只看你是否尊重它。

  深冬的夜裡,嬴政站在咸陽宮的露台上,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市。

  寒風呼嘯,但他心裡卻是暖的。

  「建國,這次我們贏了。」

  「是的,陛下。」王建國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疫情報告,「咸陽及周邊地區的發病率已經降到了最低。藍田大營的疫情也控制住了。這場生物戰,我們守住了。」

  嬴政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裡也有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疤痕——那是他在確認安全後,為了表率偷偷種的。

  「這個小疤,竟然能擋住死神。」嬴政感慨道,「小G說得對,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往往是看不見的。」

  【政哥,這只是開始。】

  小G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天花只是微生物大軍的一個先鋒。霍亂、鼠疫、流感……它們還在暗處窺視著人類。大秦要想萬年,不僅要有鋼鐵的長城,還要有生物的長城。】

  「生物的長城……」嬴政重複著這個詞。

  他轉過身,對王建國下令:

  「傳朕旨意:

  一、太醫署升格為『大秦衛生部』,夏無且任部長。給朕專門研究那些看不見的小蟲子!

  二、在阿房宮大學增設『顯微鏡學院』,朕要培養一批拿著玻璃片打仗的戰士!

  三、以後凡是大秦子民,出生必須種痘!這不僅是保命,這是大秦人的——出廠設置!」

  王建國笑了:「陛下聖明。這叫『群體免疫』。」

  這時,趙高捂著胳膊走了過來,一臉諂媚:「陛下,奴婢這個疤長得特別圓,特別好看,是不是預示著奴婢今年要發財?」

  嬴政看了他一眼,心情大好:「發財朕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會變牛了。因為牛沒你這麼貧。」

  眾臣大笑。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大秦用一隻小小的牛痘,點燃了人類抗擊瘟疫的第一把火。

  那個留在胳膊上的小圓疤,成為了大秦子民新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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