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殺人不用刀,用錢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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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陽城的初夏,日頭漸毒。

  原本應該是商旅雲集、車水馬龍的西市,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蕭條。雖然攤位上擺滿了糧食、布匹,甚至還有剛剛從直道運來的北方皮毛,但往來的行人都行色匆匆,捂緊了袖口。

  「這世道,真是邪門了。」

  劉邦蹲在「劉氏肉夾饃」的攤位前,愁眉苦臉地拍著大腿上的蚊子。雖然他靠著倒賣積分和衛生紙賺了一大筆,但最近,他發現生意越來越難做。

  不是沒人買,是沒「錢」買。

  「老劉,賒帳行不?家裡還有三匹麻布,回頭給你送來。」一個熟客湊過來,一臉尷尬。

  「賒賒賒!滿大街都是賒帳的!」劉邦煩躁地揮舞著蒲扇,「老子要的是銅錢!半兩錢!你給我麻布,我還能拿去交稅不成?」

  蕭何坐在旁邊,手裡翻著帳本,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劉季,別喊了。這不僅僅是咱們一家的問題。」蕭何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那幾家門可羅雀的大商鋪,「你看那幾家六國豪商開的鋪子,掛出的米價已經跌到了十錢一石。這要是放在往年,早就被搶瘋了。可現在呢?還是沒人買。」

  「因為大家手裡都沒有銅錢了。」

  劉邦吐掉嘴裡的草根,罵罵咧咧:「這幫有錢人是不是都有病?把錢埋在地窖里能下崽兒啊?市面上見不到錢,這日子還怎麼過?」

  正如蕭何所言,一場無聲的「貨幣戰爭」正在咸陽悄然打響。

  六國舊貴族雖然失去了政治權力,但他們通過幾百年的積累,掌握了驚人的財富。他們敏銳地發現,大秦現在正在大興土木,急需資金。於是,他們達成了某種默契:只進不出。

  他們瘋狂地通過出售糧食和物資回籠銅錢,然後將這些銅錢熔鑄成銅器,或者乾脆埋進深山老林。市面上的銅錢越來越少,這就導致了嚴重的「通貨緊縮」。

  錢貴物賤。

  朝廷收不上稅(因為百姓沒錢交),發不出餉(因為國庫里全是不可流通的物資)。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剛剛修好的秦直道,恐怕連維護費都拿不出來。

  ……

  咸陽宮,麒麟殿。

  嬴政坐在龍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鏽跡斑斑的「半兩錢」。他的面前,漂浮著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

  「小G。」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就是你說的『經濟危機』?」

  【是的,陛下。】

  【這是一場典型的『通貨緊縮』。貴族們在做空大秦的經濟。他們把流動性鎖死了。】

  【如果不干預,接下來就是百業凋敝,農民破產,然後……陳勝吳廣可能就要提前上崗了。】

  嬴政冷笑一聲,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在銅錢上劃出一道白痕。

  「他們這是在逼朕。」

  「他們覺得,只要掐斷了錢糧,朕的那些新政就會變成無源之水。到時候,朕就不得不向他們低頭,求他們把錢拿出來,甚至……恢復分封,換取他們的支持。」

  「做夢。」

  嬴政站起身,將那枚銅錢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朕橫掃六合,靠的是劍。如今治理天下,依然是戰爭。只不過,這次的戰場不在沙場,而在市井。」

  「小G,給朕一套方案。不要那些溫吞的『調控』,朕要的是……絕殺。」

  【收到。正在加載《金融戰術手冊:如何收割囤積居奇的資本家》。】

  【方案核心: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步驟一:製造『爆款』,榨乾他們手裡的最後一枚銅錢。】

  【步驟二:貨幣改革,廢舊立新。】

  【簡單來說就是:先把他們的錢騙過來,然後告訴他們,那錢作廢了。】

  嬴政聽著這陰損至極的計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眼中的寒光卻越來越盛。

  「好一個廢舊立新。」

  「李斯!」

  「臣在。」李斯快步上前,這幾天他也為了錢荒的事焦頭爛額。

  「朕記得,少府那邊最近又燒出了不少好東西?」嬴政意味深長地問道。

  李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回陛下,趙府令日夜趕工,玻璃廠的產量已經翻了三番。庫房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琉璃盞、琉璃屏風,甚至還有琉璃做的麻將(胡亥發明的)。」

  「很好。」嬴政大袖一揮,「傳令下去,三日後,在這個咸陽,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皇家內庫大甩賣』。」

  「告訴那些貴族,朕為了修路,要把宮裡的寶貝都賣了。這次不限購,不限量,有多少賣多少!」

  「但是,朕只要一種東西結帳。」

  嬴政指了指地上的那枚半兩錢。

  「朕只要秦半兩。金沙不要,布匹不要,朕只要銅錢!」

  李斯雖然不明白陛下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大量回收銅錢,但他習慣了執行:「臣領旨!只是……賣完之後呢?」

  「賣完之後?」嬴政看向那個正在殿角拿著小銼刀刻玻璃的胡亥。

  「胡亥。」

  「啊?父皇,我沒偷懶!我在工作!」胡亥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刻刀戳手上。

  「朕沒怪你。」嬴政走過去,拿起胡亥面前那枚精美絕倫、花紋繁複到令人髮指的母幣模具。

  這是胡亥在這個月裡,被扣了三次零花錢後,爆發出的驚人藝術潛能。他結合了浮雕、微雕以及一種只有皇家工坊才能掌握的「水力衝壓」技術,設計出了這款新幣。

  「這模具,趙高能造出來嗎?」

  胡亥撇撇嘴:「就他?下輩子吧。這上面的雲紋用了七層套雕,除非他有顯微鏡,否則連看都看不清。」

  「好。」嬴政滿意地點頭。

  「李斯,看清楚了。這就是大秦未來的錢。」

  「等那些貴族把手裡的舊錢都花光了,買了朕的玻璃和紙……」

  嬴政眼中殺機畢露。

  「朕就宣布發行新幣。舊幣,作廢。」

  ……

  三日後,咸陽城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了。

  「皇家大甩賣」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對於那些手裡握著巨額銅錢的舊貴族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聽說了嗎?皇帝撐不住了!為了修那個破直道,連宮裡的琉璃屏風都要賣!」

  楚國舊貴族昭氏的密室里,幾個家主正圍坐在一起,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哼,嬴政也有今天。他以為靠嚴刑峻法就能治國?沒錢,他寸步難行!」

  「那咱們……買不買?」

  「買!當然買!為什麼不買?」昭氏家主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那琉璃可是神物啊!上次拍賣會,一隻杯子就賣到了十萬錢!現在宮裡大甩賣,據說價格只有上次的一半!這是抄底的好機會!」

  「而且,咱們用手裡的銅錢去換他的琉璃,等於是把他的家底都掏空了。等他沒東西可賣的時候,就只能求著咱們借錢給他了。到時候,利息多少,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高!實在是高!」

  於是,一場瘋狂的「購物狂歡」開始了。

  一車車沉重的銅錢,從各個豪宅的地窖里被搬了出來,源源不斷地運往少府設立的售賣點。

  而一車車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一卷卷香氣撲鼻的特供衛生紙、甚至還有最新款的「皇家限量版秦紙」,被運回了貴族們的府邸。

  「快!輕點放!這可是琉璃屏風!傳家寶啊!」

  貴族們撫摸著那些光滑冰冷的玻璃,仿佛撫摸著絕世美人。他們覺得自己贏麻了。他們用這一堆堆生鏽的銅錢,換回了實實在在的「寶物」。

  國庫的銅錢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上漲。

  原本乾涸的資金池,瞬間充滿了水。

  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銅錢,李斯笑得合不攏嘴,但心裡也有些發毛:「陛下,咱們把這麼多玻璃賣出去,萬一以後這東西不值錢了……」

  「本來就不值錢。」嬴政淡定地喝著茶,「沙子而已。」

  「差不多了。」嬴政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數據,市面上的舊幣回收率已經達到了70%。

  「收網。」

  「宣劉季進宮。」

  ……


  劉邦正蹲在攤位前數錢,突然被一群黑甲衛士「請」進了宮。

  他心裡七上八下。難道是倒賣積分的事發了?還是賣高價衛生紙被查了?

  完了完了,這下要掉腦袋了。

  然而,當他戰戰兢兢地走進麒麟殿時,看到的卻不是刑具,而是一張巨大的咸陽地圖,以及那個讓他既敬畏又好奇的始皇帝。

  「草民劉季,叩見陛下!」劉邦撲通一聲跪下,頭都不敢抬。

  「起來吧。」嬴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劉季,朕聽說,你在西市混得風生水起?人稱『劉大明白』?」

  劉邦冷汗直冒:「陛下折煞草民了!草民就是個……就是個做小買賣的。」

  「做小買賣能把直道的積分倒騰到黑市去?能把朕的衛生紙賣出花來?」

  劉邦渾身一抖,剛想求饒,卻聽嬴政繼續說道:

  「不過,朕不怪你。水至清則無魚。你能把這一潭死水攪活,也是一種本事。」

  嬴政走到劉邦面前,扔給他一塊腰牌。

  那不是普通的木牌,而是一塊鑲嵌著玻璃的銅牌,上面刻著「咸陽市令」四個大字。

  「朕封你個官。」

  「咸陽市令?」劉邦捧著腰牌,一臉懵逼,「陛下,這是管啥的?」

  「管市場的。確切地說,是管『搗亂』的。」

  嬴政指了指宮外。

  「明日一早,朕會頒布詔書,發行『大秦新幣』。舊的半兩錢,即日起停止流通,限期一個月內,到官府兌換新幣。」

  「兌換比例:一比一。」

  劉邦鬆了口氣:「這挺公道啊。」

  「但是,」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於那些手裡持有超過十萬錢的大戶,兌換比例……十比一。」

  「而且,必須要說明資金來源。說不清楚的,一律充公。」

  劉邦猛地抬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狠!太狠了!

  這是要明搶啊!那些剛剛把家底掏空買了玻璃、手裡還剩點零錢的貴族,要是聽到這個消息,不得當場氣死?

  「陛下,這……他們肯定不干啊!肯定會鬧事!」劉邦雖然覺得爽,但也覺得這活兒燙手。

  「所以朕才找你。」嬴政拍了拍劉邦的肩膀。

  「李斯太正經,有些事他拉不下臉。蒙恬太剛直,只會殺人。但你不一樣。」

  「你是個流氓。」

  劉邦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是誇獎嗎?

  「朕要你帶著你那幫兄弟,樊噲、周勃他們,去市場上給朕『維持秩序』。」

  「誰要是敢拒收新幣,誰要是敢私下用舊幣交易,或者誰要是敢聚眾鬧事……」

  「你就用你的流氓手段,噁心他們,折騰他們,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要不弄出人命,出了事,朕給你兜著。」

  劉邦聽著聽著,腰杆子慢慢挺直了。

  他看著手中那塊腰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奉旨耍流氓?

  這活兒……他劉季可是專業的啊!

  「陛下放心!」劉邦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對付那幫眼高於頂的貴族老爺,草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們服服帖帖!」

  ……

  次日清晨。

  一道驚雷般的詔書,貼滿了咸陽的大街小巷。

  【大秦詔曰:為便民通商,特鑄新幣。凡大秦子民,限期一月,持舊幣換新幣。逾期舊幣作廢,如持瓦礫。】

  緊接著,一枚枚精美絕倫、閃爍著金屬光澤、側面還帶著防偽齒紋(胡亥的傑作)的新幣,開始在官辦的店鋪里流通。

  舊貴族們炸鍋了。

  昭氏府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昭氏家主氣得把剛買的琉璃盞都摔了(這次是真的心疼),「十比一?還要查來源?這是要絕我們的根啊!」

  「不換!堅決不換!我就不信,我們手裡這麼多舊錢,他說廢就廢了?只要我們大家都還在用舊錢,他的新錢就是廢銅!」


  「對!咱們聯手抵制!誰敢用新錢,就是我們六國貴族的死敵!」

  他們打得一手好算盤。法不責眾,只要市場不認可,皇帝的詔書就是廢紙。

  然而,他們低估了「咸陽市令」劉邦的戰鬥力。

  當天下午,昭氏的米鋪前。

  樊噲光著膀子,提著一把殺豬刀,帶著幾十個地痞模樣的人,往門口一堵。

  「買米!用新錢!」樊噲把一枚亮閃閃的新幣往櫃檯上一拍。

  掌柜的苦著臉:「壯士,東家有令,只收舊錢……」

  「舊錢?」樊噲眼珠子一瞪,「你這是抗旨不遵啊!來人!這鋪子涉嫌謀反,給我封了!」

  「哎哎哎!別動手!」掌柜的嚇壞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劉邦背著手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說道:「別這麼粗魯嘛。咱們是執法人員,要講文明。」

  劉邦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貼在米鋪大門上。

  「由於你店拒收法定貨幣,根據《大秦市場管理條例(劉邦編)》第一條,停業整頓三天。另外,懷疑你店裡有老鼠,為了衛生安全,我們要進行『深度消殺』。」

  說完,劉邦一揮手。

  幾個兄弟抬著幾筐剛從公廁里掏出來的「有機肥料」,不由分說地就往鋪子裡堆。

  「哎呀!這味兒!太沖了!」

  掌柜的直接熏吐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哄堂大笑。

  「這招損啊!太損了!」

  同樣的場景,在咸陽城各個貴族商鋪上演。

  有的鋪子被「消防檢查」,有的被「衛生整頓」,還有的門口突然多了一群乞丐,拿著新錢要買東西,不賣就不走,還要在門口唱蓮花落。

  貴族們快瘋了。

  他們想去告狀,但廷尉府的大門緊閉,說是廷尉大人去直道視察了。

  他們想派家丁打人,但樊噲那幫人比他們還能打,而且打了就躺地上裝死,訛得你傾家蕩產。

  不到三天。

  貴族的聯盟土崩瓦解。

  沒辦法,生意還得做,日子還得過。既然硬抗不過那個流氓市令,那就只能認慫。

  「換……我們換還不成嗎!」

  一個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家主,垂頭喪氣地拉著車,去官府排隊換錢。

  看著那一車車舊錢被推進熔爐,化作銅水,然後被壓鑄成印著秦始皇頭像和防偽雲紋的新幣,嬴政站在城樓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小G。」

  【在,陛下。】

  「這一仗,朕贏了。」

  【是的。您不僅贏了錢,還贏了『鑄幣權』。】

  【從此以後,大秦的經濟命脈,徹底掌握在了中央朝廷手中。】

  【順便說一句,劉邦這個『市令』幹得不錯。他的滿意度評分雖然在貴族那裡是負分,但在百姓那裡居然是滿分。】

  嬴政笑了笑,目光投向繁華的西市。

  在那裡,劉邦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執法隊的棚子裡,手裡把玩著一枚新幣,滿臉得意。

  「這哪是錢啊。」劉邦對著陽光,看著那枚精緻的銅錢,「這是皇權。」

  「這皇帝老兒,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頭縫裡。」

  「不過……」劉邦摸了摸下巴,「跟著這麼個狠人混,雖然累點,但真他娘的帶勁!」

  就在這時,蕭何匆匆跑來,面色凝重。

  「劉季,別樂了。出事了。」

  「咋了?又有哪家貴族不服?」劉邦眉毛一挑。

  「不是咸陽。」蕭何指了指北方,「是九原郡。」

  「蒙恬將軍急報。匈奴頭曼單于,集結二十萬騎兵,扣關了。」

  劉邦手裡的銅錢「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雖然還沒聽到戰鼓聲,但他仿佛已經聞到了風中傳來的血腥味。

  錢的問題解決了。

  接下來,就是命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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