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溫婉大氣的女俠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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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就到了第二年。

  山裡的四月,草木都舒展開了,到處是淺淺的綠,星星點點的野花。

  木屋前的小院被柳雲舒收拾出來,種了些好活的野菜,還有從路邊移來的不知名小花。

  柳雲舒躺在搖椅上,腹部已隆起成一道圓潤的弧線。

  素色衣裙改得寬鬆,襯得臉更白皙,眉目間也添了孕期女子特有的柔和。

  「大大,我算了算,就這幾天了吧?」小八繞著她的肚子飛了一圈,語氣里滿是期待。

  柳雲舒抬手輕輕覆上去,掌心下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像小魚在輕輕頂撞。

  她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點了點頭。

  「嗯,日子差不多了。前陣子跟山下王家村的王穩婆說好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腹部。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王穩婆挎著個藍布包袱來了。

  「柳娘子喲,我算著就是這幾日了,你一個人住在山上,我左思右想不放心,乾脆收拾點東西,上來陪你等。」

  柳雲舒心裡一暖,忙要起身:「這怎麼好意思,還勞煩您特意跑一趟。」

  王穩婆快步過來扶住她:「快坐著!跟我客氣什麼。」

  柳雲舒還是慢慢挪到桌邊,倒了杯溫溫的山泉水遞過去:「山上條件簡陋,您多包涵。」

  王穩婆接過水,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笑眯眯的:

  「瞧這肚形,孩子肯定壯實。你身子看著單薄,氣色倒養得好。」

  說著就在屋裡安置下來,陪她一起等著。

  三天後的傍晚,柳雲舒正看著夕陽,腹間猛地一抽,一股尖銳的墜痛毫無預兆地炸開。

  她下意識攥緊搖椅扶手,指節瞬間泛白,額上沁出密密的冷汗。

  「王婆……」她咬著唇,聲音顫得不成樣子。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像是慌了,動得又急又重。

  王穩婆聞聲從屋裡出來,一看她臉色和裙上的暗色水跡,立刻沉聲道:

  「要生了!別慌,跟我進屋!」

  她麻利地攙起柳雲舒,進屋安置到鋪好乾淨布巾的床上,點燃艾草驅散山間寒氣。

  「跟著我,吸氣——呼氣——用力!」

  柳雲舒咬住準備好的軟布,汗水很快就浸濕了頭髮和衣衫。

  疼痛像潮水,一陣猛過一陣,仿佛要把人從中間撕開。

  可每次疼到恍惚時,手心貼著的肚皮里那陣溫熱的搏動,又把她拽回來。

  她抓住床沿,把所有的力氣都往下送。

  小八在床邊急得亂轉,聲音帶了哭腔:「大大,堅持住!馬上就好了!」

  山霧越來越濃,屋外鳥雀噤聲,只有壓抑的痛吟和穩婆沉穩的指令在木屋裡交織。

  不知掙扎了多久,窗外天色由暗轉灰。

  漸漸透出第一縷晨光時,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驟然刺破了山間的寂靜!

  「是個千金!好俊的丫頭!」

  王穩婆滿臉是笑,用柔軟的襁褓把嬰兒包好,小心地放到柳雲舒枕邊。

  「瞧瞧,這眉眼,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傢伙閉著眼,臉蛋紅撲撲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柳雲舒虛弱地側過頭,用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那溫熱的小臉。

  方才那幾乎要吞沒她的劇痛,瞬間就被一種無邊無際的柔軟覆蓋了。

  「念念……」她啞聲呢喃,早想好的小名脫口而出,「以後,你就叫念念。」

  王穩婆又在山上照顧了她整整一個月,直到她出了月子,身子利索了,才提出下山。

  「王婆,這次真不知怎麼謝您。」

  柳雲舒將早備好的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穩婆手裡,「一點心意,您千萬收下,貼補家用也好。」

  王穩婆推讓不過,最終收下,又拉著她的手叮囑:

  「你一個人帶著娃在山上,事事小心。有啥難處,一定下山到王家村找我。」

  她回頭看了眼搖籃里睡著的念念,眼神慈愛,「這孩子乖,有福氣,你好生帶著。」


  送走王穩婆,山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

  山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年了,蕭落塵與蕭寒星幾乎踏遍了大半個中原。

  從繁華都城到偏遠村落,從江南水鄉到塞北荒原,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

  甚至遠在西域的靈月公主那裡,他們也快馬加鞭去尋過。

  公主與沈潤皆搖頭,未曾見過柳雲舒身影。

  希望又一次熄滅。

  蕭寒星的劍鞘,在這一年裡被摩挲得光亮照人。

  沿途那些不長眼的劫匪、魔教殘餘,都成了他宣洩心中焦灼與悔恨的劍下塵。

  他瘦得厲害,眼底紅絲從未褪淨。

  只有偶爾聽人提起「柳」字或「雲舒」時,那雙眼才會陡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光,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沉寂。

  蕭落塵將朝政託付給可信的重臣,褪下龍袍,換上一身利落玄衣,腰間佩劍寒光凜冽。

  一年風霜,洗去了幾分帝王矜貴,在他眉宇間刻下更深的痕跡。

  唯有尋她這件事,如同燒在心口的野火,從未熄滅,反而愈燃愈烈。

  這天,一名侍衛匆匆來報,「陛下,有位貨郎說曾見過柳姑娘。」

  蕭落塵猛地轉身,攥著劍柄的手指骨節發白,聲音因極度壓抑而微微變調:

  「人在何處?細細問來!」

  旁邊的蕭寒星倏然抬頭,眼中死寂的深潭驟然掀起波瀾。

  他一步跨前,緊緊盯著侍衛,仿佛要將每個字都釘入心裡。

  侍衛躬身:

  「貨郎說,只記得那位姑娘付錢爽快,言語溫和,在清風鎮口下了車,之後去向,他便不知了。」

  兩人對視一眼,甚至無需言語,身影已如疾風般掠出。

  清風鎮,這是整整一年來,最近的一縷風,最實的一線光。

  他們在清風鎮反覆打聽,問遍客棧、茶肆、街邊小販,卻依舊石沉大海。

  就在心頭的火苗又要被疲憊和失望浸滅時,街邊茶攤兩個婦人的閒聊,隨風飄進耳中。

  「王婆,這趟上山可賺了不少吧?」

  一個婦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羨慕,「都說那位柳娘子出手大方得很?」

  被稱作王婆的婦人聲音溫和帶笑:

  「是哩。那柳娘子生的小閨女,粉團似的,好看極了,是個有福氣的娃。」

  先前那婦人壓低了聲音,好奇追問:

  「王婆,那柳娘子啥來頭啊?怎麼大著肚子一個人住到深山裡去了?」

  王婆喝了口茶,搖搖頭:

  「說不準。瞧著不像普通人家,說話輕聲細語,那眼神啊,靜得很,像藏著好多事。」

  姓柳。懷著身孕。剛生下孩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兩人心口。

  蕭寒星身形一晃,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握著劍柄。

  蕭落塵已一步上前,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他眼底翻湧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卻竭力放穩:

  「這位婆婆,請問您剛才說的柳娘子,住在哪座山里?可否告知具體路徑?」

  王穩婆被他驟然逼近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再看兩人雖面容憔悴、眼布紅絲,但神色焦急懇切,不似惡人,才緩了口氣:

  「你們……找柳娘子是?」

  「她是我們的家人。」

  蕭落塵聲音沙啞,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們找了她一年,走遍了無數地方。」

  蕭寒星也上前,喉嚨發緊,聲音乾澀:

  「婆婆,求您告知。她一個人懷著孩子在山裡,我們日夜難安……」

  王穩婆看著兩人眼底深切的痛苦與渴望,想起山中那個清冷柔韌的女子,心頭一軟,嘆了口氣。

  「從鎮子東頭往南,翻過三道山樑,有一處很隱蔽的山坳,坳里有間舊木屋,柳娘子就住那兒。」

  她話音未落,眼前兩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只餘一句急促的「多謝」被風扯散。


  山路崎嶇,荊棘遍布,兩人全然不顧衣袍被勾破,步履踉蹌。

  心中那把火燒得太旺,驅散了所有疲憊與疼痛,只剩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當那片掩映在濃綠之中的山坳,和坳中那間靜立的木屋終於闖入視野時,兩人猛地剎住腳步。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喘不過氣。

  木屋前的小院裡,柳雲舒正坐在搖椅上。

  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手指輕輕拍著,低聲哼著聽不清詞句的歌謠。

  四月的陽光穿過葉隙,碎金般灑在她身上,素衣泛著柔光。

  她微微低著頭,側臉線條是從未見過的溫柔恬靜,周身籠罩著一層初為人母的、寧謐的光暈。

  她懷裡的嬰兒睡得正熟,小臉紅潤,嘴角似乎還翹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蕭寒星望著那身影,眼眶驟然滾燙,視線瞬間模糊。

  一年來的跋涉、悔恨、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化成洶湧的酸澀衝上喉頭。

  他想喊她,想衝過去,雙腳卻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生怕眼前這一幕是幻境,一碰就碎。

  蕭落塵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玄衣下的身軀抑制不住地輕顫。

  他見過她諸多模樣,或颯爽,或堅忍,或痛苦。

  卻從未見過如此刻這般,寧靜得仿佛山間月色,溫柔得能融化磐石。

  而那個襁褓……那裡面的小生命,眉眼依稀有她的影子。

  卻也仿佛映出他不敢深想、卻又日夜煎熬盼望著的一點輪廓。

  就在這時,念念忽然小嘴一癟,發出細弱的嗚咽,隨即哭了起來。

  柳雲舒連忙收攏手臂,輕輕搖晃,臉頰貼了貼孩子的額,柔聲哄著:

  「念念乖,不哭不哭,娘親在這兒呢。」

  等孩子漸漸止了哭泣,重新在她懷裡安穩下來,她似乎感覺到什麼,抬起頭。

  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兩雙翻湧著滔天情緒、死死凝望著她的眼眸里。

  柳雲舒臉上那層柔軟的輝光驟然凍結。

  她瞳孔微微一縮,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山風停了,葉不再響,鳥不再鳴,連陽光仿佛都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扯成無限漫長而僵硬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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