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底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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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墨沒在酒店門口傻等,他溜達到了附近商業街,站在打烊的服裝店門前,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低頭刷著手機。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跟來,姬墨頭也沒抬,摘下一隻耳機,隨口問:「聊完了?」

  「我還以為你會偷聽呢。」瑪麗摘掉帽子和口罩,再度變回最初可愛的小蘿莉,卻沒有引起路人的側目。

  「沒必要。」姬墨將耳機收回充電倉,聲音沒什麼起伏:「你斷不了他的心思,就是斷掉入境權,甚至連小命不保……但凡有點理智的怪談,都該知道怎麼做。」

  「可惜了,」瑪麗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表演欲未被滿足的遺憾,「明明我說得那麼煽情,還想讓你評價一下我的臨場發揮呢。」

  「煽情?」

  姬墨想像不出嘴邊掛著人寵論,在自己面前又時不時露出小惡魔般壞笑表情的瑪麗,能和煽情二字掛鉤上。

  倘若她真人前人後是兩個樣子……

  姬墨閉了閉眼,腦里閃過被網絡污染的爛梗。

  我平日待你不薄,你怎可背棄於我。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往日種種,往日?你可是說往日……你,你可有何話說?

  無話可說,請速速動手。

  「那大概也是苦命鴛鴦那種的煽情。不,說不定還不如。」

  爛梗的源頭好歹講幾分對等的真感情,瑪麗對普通人的態度,從來就沒對等過。

  「真是過分的評價。」

  瑪麗也是經常網上衝浪的怪談,聽懂言下之意,但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樣,又讓人無法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滿這個評價。

  周圍下班或逛街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瑪麗左右看了看,忽然說:「再等下去,說不定他會追出來哦。而且,當著這麼多普通人的面聊怪談啊詭異啊,不怕被投以怪異的眼神嗎?你也不設個隔音結界什麼的。」

  姬墨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但轉身朝著附近一個小公園走去。

  公園入口處,一輛裝飾花哨的奶茶車正準備收攤。瑪麗眼睛一亮,扯了扯姬墨的袖子:「請客!」

  姬墨面無表情:「你又不是小玖,我為什麼要請你?」

  這個怪談莫不是失心瘋了,對付白河這種人的路數,對他可不慣用。

  「小氣鬼。」瑪麗哼了一聲,卻自己麻利地掏出手機,「給我來兩杯。」

  姬墨拒絕:「我不愛喝這個。」

  「你這人,好直男啊!一點都不可愛!放在我們希望城,只有那些xp超級怪的怪談才會養!」

  兩人走到公園的長椅坐下,瑪麗捧著溫熱的奶茶,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仰頭望著開始閃爍星子的夜空。

  「所以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些什麼?」

  姬墨看向她。

  「還裝嗎?三川可不是什麼慈善家,雖說不上無利不起早,但肯幫我們這種存在,肯定是也想從我身上得到點什麼,尤其是在規則界現在混亂的狀態下。」

  瑪麗倒是看得透徹,頓了頓道:「老實說,你這傢伙迂迴得不像是個三川員工,要是三川的人都學學你該多好。」

  合作又不是不能合作,但能不能先給個甜棗哄哄,不行再棒子伺候?

  瑪麗都這麼說了,姬墨也不藏了:「和我講講希望城的怪談情況。」

  「這還用說嗎,你不都了解?怪談們喜歡人類,要麼買,要麼拐。」瑪麗說這話時,語氣更偏向於自嘲。

  「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看到你以後,想法改變了。至少在那之前,我第一次聽說也有怪談喜歡當幻想朋友,到時間就消失這種。」姬墨不否認自己曾抱有刻板印象這一事,「但怪談能形成文明,自然也和人類社會一樣,應該是存在多種態度,只是人們只會聽看似最大的聲音。」

  「你倒是坦誠。」瑪麗表情好上不少,「其實啊,我和傑克是贖罪派來著。」

  「……贖罪派?」

  見姬墨有那麼一丟丟好奇,瑪麗總算是找回幾分主動權,雖然是以自爆黑歷史賺來的:「你應該知道,怪談都是由詭異轉化而來。」

  「嗯。」

  「我一直都沒有說謊,傳說是真的,我現在對人類的態度也是真的。」


  說完,瑪麗特地瞧了姬墨一眼,沒看到預料中的驚訝。

  「你不驚訝我們曾經殺過很多人?」

  「在廢棄大樓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手上沾的血肯定不少。那些幻象,不像是沒經歷過的人能捏造出來。」

  瑪麗啊了一聲,「原來是這裡露出破綻嗎?」

  她沒有過多糾結於這點,繼續講述:「最初轉化為怪談的一批詭異,主要是人類轉化成詭異,再轉化成怪談的二轉怪談。」

  「好奇怪的稱呼。」

  「哎呀,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時候適合的二轉怪談目標太少了,所以他們把目標打在一些出名的詭異身上,例如我和傑克。轉化成功了,能看看極端愛恨下的反應。」

  「如果失敗了呢?」

  「規則界能少一批殺戮欲望高,又相對受領地限制較少的高階詭異。」

  姬墨不知道怪談轉化儀式失敗了是否會致死,但看樣子,就算詭異轉化失敗後沒死,一定會有監督者幫忙致死。

  聯想有關瑪麗的傳說,姬墨覺得她主動參與轉化儀式的可能性很低。

  希望城的第二批主要原住民居然是脅迫式轉化而來的嗎?

  瑪麗喜歡聰明人,見姬墨表情微變,就知道他推導出一些潛規則。

  真讓她挑明當初自己是被壓在儀式上,強制轉化成怪談,這得多丟人啊。

  「該如何描述這種認知轉化後的感覺?嗯……你可以理解為你們世界的普通人,突然覺醒了前世的記憶,發現前世的自己是異世界殺人魔,瞬間感到不知道所措。」

  「我怎麼會殺了這麼多人?我為什麼會感到快樂?現有教育出的底線和記憶產生強烈衝突,然後發現自己曾經殺過的人,其實都輪迴轉世了,就在自己身邊,自然而然扭曲成眾所周知的極端愛意。」

  「其本質還是愧疚和贖罪,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某種意義上,我也很難說我是最初的瑪麗,還是被刪除原瑪麗人格,重寫覆蓋出的新瑪麗。」

  「正因為如此,不是所有由詭異轉化成的怪談,都能接受曾經的自己。很少一部分怪談,會和我一樣,產生動搖。這樣的我們真的配活著嗎,真的配理所當然地照顧人類,然後藉此美美忘掉我們曾經犯下的罪嗎?」

  「我希望白河他們能夠幸福是真的,我曾經加害過像他這樣的人類而感到極端痛苦也是真的,這也導致我無法長時間面對同一個人類,尤其是是他對我的好感不斷遞增的情況下。」

  「像我們這樣的怪談,就自稱為贖罪派。」

  瑪麗偏過頭,對姬墨一笑,那份笑容中夾雜著太多的情感。

  苦澀、渴望、茫然……

  「如果你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想養任何人類,我只想和人類正常做個朋友。」

  「但唯獨這點,我做不到,我的底層代碼註定了我不可能和人類保持正常的情感交流。」

  「無論是身為詭異時,還是怪談時。」

  那如海般碧藍的眼眸下儘是悲傷,再配上那洋娃娃般的精緻面孔,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恨不得親自喊上一句「我來做你朋友」。

  「那你們這類贖罪派,對現如今的反抗軍是什麼看法?」姬墨問道。

  「……真的,你有點太不解風情了。」瑪麗瞬間變臉,一臉嫌棄,「這時候不應該抱住我,說我來當你的朋友嗎?」

  「如果我說了,你就能擺脫過度愛人的底層代碼,我會說。但很顯然,你不會有變化,依舊是自欺欺人的情感關係。」

  姬墨分得很清楚,底層代碼可不是一兩句煽情的話就能衝垮的。

  更何況瑪麗這麼會裝,或許她真這麼想過,但姬墨也絕對不是第一個傾聽者。

  瑪麗輕哼一聲,懶得跟姬墨過多計較:「雖然我離開希望城有一段時間了,但姑且還是能推斷出同類的想法……用宗教的說辭,概括我們的態度和想法,便是『義人來了』。」

  義人有好幾種解釋,不帶宗教的說法,便是言行符合正義或道德標準的人。

  帶宗教的說法,便是有神的義且與神和好的人。

  很多時候,兩者解釋也可以並存。

  不管從哪個角度解釋,都證明至少瑪麗這類怪談,是認同反抗軍的正當性和必要性。

  「不,還不夠準確。」瑪麗仿佛能看穿姬墨想法般否認,「這就是不信神的唯凡界人局限性了。」

  「我們稱呼反抗軍為義人,還有另一種意思:我們是犯了大罪、被神拋棄的存在,既然神明派義人再度行走世間,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通過幫助義人,獲得救贖,這才是宗教人士的正確思考方向。」

  「太多由詭異轉化成的怪談,深陷這種折磨中,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贖罪機會。」

  見姬墨深深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瑪麗也大概能猜到:「你想說,希望城至今沒有站台的意思,還是說,像我這樣的怪談太少了?」

  「不,雖然我不在希望城,但我可以肯定,希望城沒有任何動作,純粹是因為那位設下的規則限制。」

  「希望城的締造者,規則界最強的詭異之一,也是前反抗軍頭目……」

  「鴻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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