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江湖如棋盤!【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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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被王鐵柱的喝問,嚇得一哆嗦,瘦小的身子縮在柴堆後,用盡力氣指向空地邊緣:「李……我爺爺……在……在那兒……」

  蘇陽順著他所指望去。

  籬笆旁。

  一具穿著粗布管事短衫的屍體俯臥著,後腦一處觸目驚心的凹陷。

  就在屍體右手垂落處前方的泥土地上,幾道暗紅的血痕歪斜地拖過塵土——那分明是一個未寫完的字,起筆兩劃,像是個「牙」字的起手,卻被血跡和掙扎的痕跡拖得模糊了後半。

  那字跡潦草短促,仿佛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蘇陽的目光並未在屍體上停留過久,他銳利的視線掃過四周。

  幾步之外,一截斷刃半埋在土裡,映著冷光。

  他快步上前,用腳尖一挑一踢,那截斷刃翻滾著落入他手中,入手沉甸,是軍中制式的精鋼短刃,但此刻刃身從中斷裂,斷口處並非利刃砍切,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不規則的扭曲碎裂狀——這分明是被極其剛猛霸道的掌力或爪力生生震斷的!

  如此功力……絕非等閒高手能做到。

  他再看向李管事所居的木屋,透過破窗,隱約可見桌椅傾倒,箱櫃洞開,雜物狼藉。

  兇手不僅殺人,更在尋找某物,搜查得極為粗暴徹底。

  他快步來到李管事屍體旁蹲下查看,目光驟然一凝。

  這李管事雙手骨節粗大異常,指尖呈暗青色,掌心老繭厚硬如鐵……這分明是長年苦練某種外門爪功的痕跡!

  此刻,他右手死死緊握,指甲縫裡嵌著黑布絲,左臂則以詭異角度折斷,斷口處筋肉扭曲,隱有被巨力硬生生抓裂的痕跡——這更印證了蘇陽的猜測,殺死李管事的,是功力更為深厚、出手更狠辣的同類型高手!

  「這絕非普通的仇殺或劫掠!」

  「兇手顯然在找東西,只是……他們要搜什麼?這未寫完的「牙」字,又指向誰?」

  蘇陽目光在那帶血的「牙」字痕跡、手中的斷刃、以及李管事猙獰的傷口上快速來回,心中凜然。

  「王大哥,此地已成死地,兇徒或未遠離!」

  「我們必須立刻回城報信!」

  蘇陽伸手合上死者未瞑的雙眼,起身將斷刃隨手插入自己腰後,對王鐵柱說道。

  王鐵柱雙目赤紅,聞言猛醒:「走!全隊上馬!護住這孩子,回城!」

  眾人慌忙聚攏。

  蘇陽一把將那男孩提上自己馬背。

  「快!再快些!」

  他低喝一聲,猛夾馬腹,緊跟著王鐵柱,一隊人馬挾著煙塵與秘密,朝著竟陵城方向亡命狂奔。

  ........

  竟陵城,黃府,內院書房。

  窗外暮色已濃,書房內卻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上首坐著一位面容富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著錦緞便服,眼神渾濁卻暗藏精光,正是黃府主人黃世運。

  下首站著面色沉肅的楊雲興,以及剛剛簡單清洗、換過衣服,卻難掩一身風塵與血腥氣的王鐵柱與蘇陽。那截斷刃,此刻正靜靜躺在黃世運身前的紫檀書案上。

  那孩子則被安置在外間,由一名老成的嬤嬤陪著。

  王鐵柱先稟報了慘狀,說到藥圃八人無一活口時,聲音嘶啞,眼眶發紅。

  「你說。」

  黃世運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轉向蘇陽。

  蘇陽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他沒有重複王鐵柱的情緒化描述,而是以清晰冷靜的語調,將自己觀察到的一切,條分縷析地道出:

  「回稟老爺,現場共八具屍體,致命傷皆在頭頸要害,兇手手法狠辣直接,疑點有四。」

  「其一,李管事居所被徹底翻查,箱櫃盡毀,但金銀並未短缺,顯然兇手意在搜尋特定物件,而非求財。」

  「其二,屬下在現場尋得此斷刃。」

  他指向書案上的斷刀:「此為軍中制式精鋼短刃,堅韌非常,但斷口扭曲碎裂,絕非刀劍砍削所致。依屬下淺見,乃是被極其剛猛霸道的掌力或爪力,生生震斷!」

  蘇陽繼續道:「其三,屬下查看李管事雙手,骨節粗大異常,指尖暗青,掌心老繭厚硬如鐵……此乃長年苦練外門爪功之明證!其左臂折斷處,筋肉扭曲,亦似被更兇悍的爪力硬生抓裂。屬下推斷,李管事本身便是一位隱居的爪功高手,而兇手,是功力更深、路數相近的更強之人!」


  「其四。」蘇陽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李管事倒地之處,有其以血書就的未竟之字,起筆兩劃,狀似『牙』字開端。字跡潦草短促,指尖拖痕深入土中,顯是彌留之際竭力所為。屬下以為,此乃李管事臨終前,拼盡全力想留下的指認!」

  此言一出,書房內似乎靜了一瞬。連王鐵柱都忘了啜泣,愕然抬頭。

  黃世運深深的看了蘇陽一眼,目光中帶上了一抹審視與考量,道:「觀察細緻,推斷合理,臨危不亂,雲興,老夫記得,蘇陽目前是隊副吧?」

  楊雲興適時接話:「回老爺,蘇陽現任隊副,二等護院。」

  黃世運微微頷首,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截斷刃:「此物,還有那血字,是關鍵。此事已非簡單仇殺,恐牽扯不小。府中正值用人之際,更需頭腦清醒、膽大心細之人。」

  他略一沉吟,果斷道:「蘇陽,此番你探查有功,所報線索價值匪淺。即日起,擢升為隊正,一等護院,享相應俸祿,可獨立帶領一小隊人馬。望你戒驕戒躁,好生效力。」

  「王鐵柱,帶隊往返,亦有苦勞,賞銀五兩,其餘隊員各賞一兩,陣亡撫恤加倍。」

  「謝老爺提拔!」

  「謝老爺!」

  蘇陽與王鐵柱同時躬身。

  黃世運又看向蘇陽,語氣轉為凝重:「李敬山在我黃家藥圃操持十幾年,勤勉本分,如今遭此橫禍,留下一縷血脈……」

  他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於情於理,我黃家都不能不管。」

  他轉向蘇陽,語氣轉為鄭重:「蘇陽,這孩子是你從現場帶回來的,與你有緣。他也是此案唯一的活口與苦主。現將他託付於你,務必護其周全,一應用度,皆從府中支取。」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低了些,只容近前的蘇陽與楊雲興聽清:「好生看顧,讓他安心。待他情緒平復,或會想起些有用的細節。」

  他深深看了蘇陽一眼:「該你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莫要多問。他的安危,就是你此刻的第一要務。」

  「是!屬下必竭盡全力,護其安全,探查線索!」

  蘇陽肅然,和王鐵柱轉身離去。

  黃世運緩緩站起身,負手看著窗外竟陵城的方向,話音微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身後的楊雲興聽:「李敬山躲了十幾年,到底還是被嗅到味了。」

  書房內燭火微微搖曳。

  楊雲興垂手侍立,沒有接話,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明白,老爺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果然,黃世運沉默了片刻,又緩緩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雲興,你覺得這蘇陽……如何?」

  楊雲興略一沉吟,謹慎答道:「稟老爺,蘇陽此子,根底乾淨,入府半年,勤勉踏實,無不良嗜好,也無複雜背景。此次表現,膽大心細,觀察入微,是塊好材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提拔得太快,恐引人嫉恨,也恐他……心性未定,擔不起這份重任。」楊雲興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他欣賞蘇陽,但更明白黃府這潭水的深淺。

  黃世運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嫉恨?在這黃府,能做事、能做對事的人,就該往上走。至於心性……」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再次拂過那截冰冷的斷刃。

  「一塊好鐵,是打造成農具,還是磨礪成刀劍,看的不是鐵本身,而是握錘的人,和……它要面對的『對手』。」

  他抬眼看向楊雲興,目光深邃:「把李敬山孫子放在他身邊,就是第一道淬火。看看這塊鐵,是會被護犢之情煉軟了,還是被『他們』的爪牙……磨得更利。」

  「老爺的意思是……以他為餌?」

  楊雲興心頭微凜。

  「餌?」

  黃世運搖了搖頭,重新負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

  「他要護那孩子周全,就不得不睜大眼睛,提防所有靠近的威脅。而『他們』若真想斬草除根,或想找到李敬山藏起來的東西,就遲早會再次出現!」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蘇陽擋在前面,我們才能看清,這次伸出爪子的,究竟是邪極宗的哪一房的老狗,他們想要的,又到底是什麼。」


  他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聲音冷了下去:「是想討回舊債,還是……想試試我黃家的水深。」

  楊雲興深吸一口氣,徹底明白了。

  這已不再僅僅是一樁血案的追查,而是老爺在以黃府為棋盤,以蘇陽和李敬山孫子為關鍵的棋子,下一盤更大的棋。目的不只是查明真相,更是要看清暗處的對手。

  「那……若蘇陽真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楊雲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黃世運沉默良久。

  「到時候。」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冷漠:「該他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就看他夠不夠聰明,懂不懂什麼時候該閉上眼,什麼時候……該把看到的東西,忘掉。」

  燭火噼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將黃世運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楊雲興不再多問,深深一躬,退出了書房。

  廊下夜風凜冽,吹散了他背心滲出的一層薄汗,卻吹不散他心頭那沉甸甸的寒意。

  「從今夜起,蘇陽便不再是黃府一個普通的護院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透出昏黃燭光的門,門後那位老人的身影如山如岳,亦深如淵獄。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一枚棋子,被老爺從絕境中拾起,安置在這座看似普通的府邸之中。只是他這枚『舊棋』,如今已半身入局,而蘇陽那枚『新棋』,才剛剛被捻起,落向這棋盤上最兇險的『天蓮宗』與『邪極宗』之爭。

  前方是通天梯,也是絞肉場。

  是借勢化龍,還是粉身碎骨,就全看他自己能不能在這盤兇險萬分的宗門棋局中,走出一步活棋。

  「李敬山……」

  楊雲興默念著這個名字,緊了緊衣袍,轉身沒入黑暗的廊道。

  李敬山用血為蘇陽這枚『新棋』鋪路,是否有一天,自己也會以這樣的方式,為另一枚『新棋』……鋪下一道染血的台階?

  ............

  午時剛過,日頭正烈。

  射圃上的操練暫歇,護院們三三兩兩散去用飯。

  蘇陽剛走出射圃,還未決定去向,便見楊雲興竟親自從迴廊那頭快步走來,面色沉靜,目光直接鎖定了他。

  「蘇陽。」楊雲興來到近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隨我來,老爺要見你。」

  蘇陽心頭一凜,立刻抱拳:「是。」

  楊雲興沒有多說,轉身便走。

  蘇陽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內院迴廊,沿途遇到的僕役護院紛紛避讓躬身,看向蘇陽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驚疑與打量。由教頭親自來領人去見老爺,這規格非同一般。

  不多時,來到黃世運書房外。

  門外侍立著老爺的貼身長隨,見到楊雲興,微微點頭,輕輕推開了房門。

  書房內,黃世運正站在窗邊,負手看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梅。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先落在楊雲興身上,隨即轉向蘇陽。

  「老爺,蘇陽帶到。」楊雲興側身一步,讓蘇陽上前。

  蘇陽躬身行禮:「屬下蘇陽,聽候老爺吩咐。」

  黃世運打量了他片刻,見他雖剛從校場下來,衣衫微汗,但氣息平穩,眼神清澈,不見慌亂,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蘇陽,藥圃的事,你辦得不錯。膽大心細,是可造之材。」

  「謝老爺誇讚,屬下分內之事。」蘇陽垂首應道。

  「分內之事能做得好,便是本事。」黃世運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如今有一樁『分外』的難事,需要膽大心細之人去辦,你可敢接?」

  蘇陽抬起頭,目光堅定:「請老爺明示,屬下願往!」

  「好。」

  黃世運眼中讚許之色未褪,語氣已轉為凝重:「城南瑞豐布莊近來屢遭窺伺,失了一批貨,不過都是尋常綢緞幌子。真正的要害,還在庫里。」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

  「明面上是價值兩千兩的江南軟綢,暗裡卻藏著兩樣要命的東西。」

  「三匹『天蠶冰絲』,貢品級,有價無市。」

  「一匣『金蟬玉蛻絲』,刀劍難傷,是打造頂級軟甲的至寶,足以讓橫練高手拼命。」

  他目光如鐵,釘在蘇陽臉上:

  「趙謙鎮不住這場面。府里需要一把夠硬、夠快的刀過去坐鎮。你的任務,就是清除內鬼,把布莊守成鐵桶,把伸進來的爪子一隻一隻剁乾淨。明貨暗寶,一樣都不能失。」

  「你新升隊正,正是立威之時。」

  黃世運一錘定音:「帶人過去,臨機決斷。可能辦好?」

  蘇陽抱拳,聲沉如石:「屬下領命!必肅清內外,護住布莊,不負重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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