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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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久對那些鍋碗瓢盆的學問不感興趣,正在農家院的土埂上追一隻看家護院的黃狗玩。那狗開始還支棱著耳朵,齜著牙汪汪直叫,一副囂張的樣式。

  秦久也不跑,就站在原地,歪著腦袋,用那雙碧綠的眼睛靜靜盯著它。

  三秒後,黃狗的尾巴唰的夾到兩腿中間,耳朵也耷拉下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示弱聲,灰溜溜地躲到柴火垛後面去了。

  葉成看見了,樂的直拍大腿:「這孩子行啊!狗都讓他瞅慫了!」

  第三天一早,陳皮阿四安排的嚮導到了。是個三十多歲的當地漢子,叫順子,皮膚被山風和紫外線打磨得黝黑髮亮,一看就是常年在雪山里討生活的。

  眾人簡單介紹了情況,順子點點頭,沒多問,只撂下一句:「明天一早出發,今晚都睡踏實了。」

  晚飯後,眾人最後一次清點裝備。陳皮阿四獨自坐在院子的石墩上,手裡盤著鐵彈子,冷眼瞧著這群人忙活。他突然朝無邪開口,聲音像摻了冰碴子:「到了地方,一切聽我的,不然死了,別怪老頭子沒提醒。」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無邪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凌晨四點,天還黑的像潑了墨。

  眾人頂著刺骨的寒風出發了,車子吭哧吭哧掙扎到山腰一處廢棄的停車場,就再也上不去了,剩下的路,得全靠兩條腿。

  過了雪線,積雪深得能沒過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得把腿從雪坑裡拔出來,再插進下一個雪坑。胖子走了不到半小時就開始喘:「這哪是登山……這是插秧吧!還是冰天雪地插秧!」

  陳皮阿四年紀畢竟擺在那兒,走這種路實在吃力,但他有他的辦法。郎風掏出一個提前準備的碩大澡盆,裡面墊了厚厚的羊皮褥子和保暖墊

  「四爺,您坐穩。」郎風說。

  陳皮阿四也不客氣,撩起衣擺就坐了進去。郎風、葉成和華和尚三個夥計輪流在前面拉,繩子套在肩上,拖著盆在雪地里滑行。

  老爺子穩坐盆中,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時不時抿一口參茶,那派頭,比古代坐轎子的縣太爺還足。

  胖子憋笑憋的臉通紅,湊到秦淵耳邊:「這老頭……挺會整活兒啊!」

  秦淵背著秦久,這一大一小算是隊伍里最省力的兩位。秦久趴在他爸背上,小腦袋轉來轉去,白髮和雪色融成一片。

  順子走在最前面探路,時不時停下觀察山勢,用登山杖在雪地上做標記。走了大半天,日頭升到頭頂時,眾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停下休息。

  順子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正在堆積。「今天就在這兒紮營,再往上走,天氣說變就變,神仙都扛不住。」

  眾人開始手忙腳亂的搭帳篷,秦淵搭帳篷時,秦久就在旁邊團雪球玩。小傢伙捏了個結實的雪球,瞅准胖子撅著屁股固定帳篷的時候,小手一揚……

  「哎喲!」胖子屁股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雪渣順著褲縫往裡鑽,涼得他一個激靈跳起來,「誰?!誰偷襲胖爺?!」

  秦久咯咯笑著竄到秦淵身後,只露出一雙狡黠的綠眼睛。

  張啟靈獨自坐在不遠處一塊裸露的黑色岩石上,靜靜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峰,側臉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寂。

  晚飯是味同嚼蠟的壓縮餅乾和硬的像石頭的肉乾,秦淵的空間倒是有吃的,但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拿出來,只好晚上到帳篷里偷偷加餐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張啟靈,忽然走到遠處。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緩緩轉向風雪瀰漫的雪山深處。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雙膝一彎,竟是朝著那個方向,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積雪瞬間淹沒他的膝蓋。他俯身,額頭輕輕觸碰到冰冷的雪面。

  那一刻,呼嘯的風雪仿佛都為之一滯。他跪拜的姿態虔誠卻又帶著難言的悲傷,雪花落在他黑色的頭髮和肩膀上,迅速堆積,他卻一動不動。

  「小、小哥?」無邪驚呆了。

  胖子張大了嘴,忘了寒冷。

  秦淵的心重重一跳,穿越前看小說的時候,隱約記得網友評論過,有人猜測張啟靈跪的是青銅門裡履行職責的無數張家先輩,也有人猜測他跪的是一位在雪山花海里沉眠的母親。

  但親眼目睹,他覺得真相不重要了。

  幾秒鐘後,張啟靈站起身,拍掉膝上的雪,神情恢復了慣常的淡漠,仿佛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從未發生,徑直回了帳篷。


  夜裡,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幾度。

  雖然裹在加厚羽絨睡袋裡,還是冷得人牙齒打顫。秦久卻像個天然小火爐,鑽進秦淵的睡袋,小身子暖烘烘的,沒一會兒就睡得小臉紅撲撲,呼吸均勻。秦淵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甚至比普通人還溫熱些。祈靈珠的效果越發明顯了,秦久現在完全就是人類幼崽的模樣。

  半夜,秦淵突然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直覺。他聽見帳篷外有極其輕微的咯吱聲,是積雪被踩實的聲音。輕輕拉開帳篷一條縫,凜冽的寒風立刻灌進來。

  月光被雲層遮掩,雪地泛著微弱的藍光。營地邊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面朝雪山方向,靜靜佇立。

  是張啟靈。

  他站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連呼出的白氣都顯得極其微弱。

  秦淵看了一會兒,默默拉好帳篷。他懷裡,秦久無意識的蹭了蹭他的胸口,繼續沉睡著。

  這一夜,除了守夜的郎風,大多數人睡得都不踏實。風聲像鬼哭,帳篷被吹得嘩嘩作響,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連根拔起。

  天剛蒙蒙亮,順子就把所有人都吼起來了。

  收拾好營地,眾人繼續在深雪中跋涉。越往上,雪越深,風像刀子似的往衣服縫裡鑽。順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登山杖仔細探路。

  秦淵背著秦久,仗著被強化的體質,還算輕鬆。胖子就慘了,喘氣聲像破了洞的風箱,邊走邊哀嚎:「我不行了……胖爺我這身神膘……不是用來在雪山越野的……」

  無邪也好不到哪兒去,臉白的跟雪一個色號,全靠潘子半拖半扶。

  張啟靈依舊走在隊伍中段,腳步輕盈得仿佛雪地對他沒有任何阻力,連個深點的腳印都很少留下。

  走著走著,順子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風驟然加大,捲起的雪粒劈頭蓋臉砸來,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十米,四周白茫茫一片。

  「不對頭,」順子眯著眼,努力在風雪中辨認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這段路我走過不下十回,以前沒這麼難走……是雪崩,把地形徹底改了。」

  胖子喘著粗氣湊過來:「啥意思?咱……咱迷路了?」

  「不算完全迷路,但路沒了。」順子從懷裡貼身口袋掏出一張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已經泛黃的手繪地圖,手指在上面比劃,「按地圖,前面該有個廢棄的邊防哨崗,能擋風,是今天預定的落腳點。」

  隊伍重新啟程,走了快一個小時,順子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坡上停下,來回走了好幾圈,用登山杖在雪地里反覆戳探,眉頭擰成了疙瘩。

  最後,他直起身,語氣沉重:「哨崗……就在咱們腳底下,被埋了。」

  無邪的臉唰沒了血色:「那……那怎麼辦?」

  順子抬頭看天,太陽不知何時隱沒在鉛灰色的雲層後,天色昏暗,風雪更急了。「我記得這附近……應該還有一個溫泉眼。溫泉的海拔比哨崗高,也許還沒被埋。」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但在眼下這絕境裡,一絲飄渺的希望也是希望。

  陳皮阿四坐在盆里,嘴唇有些發紫,但聲音依舊穩定:「帶路,找溫泉。」

  順子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重新辨明方向。

  風吹得人東倒西歪,睜不開眼,積雪深的地方,能直接沒到腰際。郎風他們三個拉著陳皮,也顯得異常吃力,每走一步都呼出大團白氣。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順子的腳步開始踉蹌,呼吸粗重。潘子想上前扶他,被他擺擺手推開。

  「我……我還行,」順子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溫泉……應該就在前面……是個小山坳,有熱乎氣……」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前撲倒,昏了過去。

  「順子!」潘子一個箭步衝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背包帶,把他拉起來。

  陳皮阿四坐在盆里,臉上蒙了一層白霜,意識也開始有些渙散。

  「分散開,找溫泉。」張啟靈回頭看了眼眾人,語氣冷靜,「範圍不大,分開找,希望更大。」

  這提議極其危險,但在眼下的絕境裡,卻是唯一可行的辦法。眾人從背包里翻出登山繩,一人拴一段在腰上,繩子連著繩子,像一串雪地里的螞蚱,確保每個人都在同伴的視線和繩索範圍內。


  秦淵把秦久從背上解下來,重新固定在胸前。

  一行人呈扇形散開,繩索在風雪中繃得筆直,微微顫動。

  秦淵走的極其謹慎,每一步都用登山杖反覆探路。積雪太厚,下面是實地還是深淵,誰也不知道。胖子跟在他側後方不遠處,嘴裡神經質地念叨:「溫泉娘娘……胖爺我知道您在這兒……出來見個面唄……我給您帶壓縮餅乾了……」

  「省點力氣,留著喘氣。」秦淵頭也不回。

  「我這不是求個心理安慰……哎喲我操……」

  胖子話沒說完,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秦淵回頭,只見胖子整個人猛地向下一沉。

  「胖子!」無邪嚇的魂飛魄散。

  連接眾人的登山繩驟然繃緊,傳來一股可怕的巨力。緊接著,一個人掉坑,繩子把旁邊的人拽下去,旁邊的人又把更遠的人拖下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哎喲喂……我的老腰……」不遠處傳來胖子痛苦的呻吟,「小黑子!秦爺!你還活著嗎?」

  「暫時死不了。」秦淵一邊把自己從雪坑裡拔出來,一邊迅速檢查胸前的秦久。小傢伙被護得很好,只是小臉上沾了點雪沫。

  「雪裡……雪裡有東西!」旁邊突然傳來葉成變了調的驚呼,聲音里透著驚恐。

  秦淵循聲望去,只見葉成掙扎著從雪裡抽出手臂,他手邊的雪層下,赫然露出幾節漆黑細長,關節分明的東西,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爪子!

  順著那爪子的方向看去,雪層微微拱起,隱約能看到一條長條狀的輪廓在積雪下若隱若現。像蛇,又像巨型的蜈蚣,透著難以言喻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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