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達布萊平原遭遇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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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達布萊平原遭遇戰(三)

  「有意思————」凱霍斯魯用突厥語低語,「不是羅馬人的軍團方陣,也不是拉丁人的騎士集群。車輛、盾牌————還有那些十字弩————這是哪來的軍隊?旗幟也不認識。」

  他身旁一名經驗豐富的老百夫長眯眼看了看:「殿下,看那旗幟上的十字式樣和顏色————可能是從海外來的法蘭克人,也許是黎凡特的那個耶路撒冷王國的部隊。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布拉納斯的軍隊呢?」

  凱霍斯魯想了想,問道:「我們不是抓了幾個俘虜麼?就是那幾個光著膀子的拉丁人,審出什麼了沒有?」

  百夫長為難道:「已經派了幾個懂點拉丁語或希臘語的弟兄去了,結果這群俘虜口音太重,弟兄們一個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凱霍斯魯的眉頭緊鎖。

  一年前,他的兄長梅里克正是因為輕敵冒進,未經請示父王便擅自行動攻打安塔利亞,結果中了埋伏,損失慘重,至今仍是父王訓誡他們兄弟的反面教材。

  眼前的這支敵軍,雖然人數不多,但臨危構築的防禦陣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嚴密和————陷阱的味道。

  「父王的教誨是對的。」凱霍斯魯喃喃道。

  他的父親—羅姆蘇丹此刻正親率蘇丹國主力,圍攻那個卡在安納托利亞高原通往西部海岸咽喉要道上的多利留姆要塞。

  那是自1176年密列奧塞法隆大勝後,蘇丹心中一直執念、曼努埃爾皇帝寧可再戰也不願拆除的要塞,如今終於到了奪取它的最佳時機一帝國四面受敵,無力東顧。

  出征前,父王明確告誡諸子及將領:「此次目標唯在多利留姆。拔除此釘,我大軍西進便再無阻礙。至於羅馬野戰軍,除非優勢極大、勝算在握,否則不必與之過多糾纏,以免分心,貽誤主攻。」

  眼前的這支法蘭克軍隊,雖然人少,但依託車陣河流,已成守勢。

  強攻這樣的陣地,哪怕能贏,自己的輕騎兵也必然付出不小代價。

  為了這支意外的偏師,打亂父王奪取多利留姆的大戰略?

  凱霍斯魯搖了搖頭。

  「派三隊最快的騎手,帶著那幾個俘虜,立刻回報父王和蘇丹大營。」凱霍斯魯下令,「稟報我們在桑加里奧斯河畔遭遇一支來歷不明的法蘭克車陣部隊,人數約千餘,防禦嚴密,意圖不明。詢問父王是戰是圍,或不予理會。其餘各部,保持距離,監視敵軍動向。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進入敵軍弓箭射程,更不准衝擊車陣!」

  「殿下,您看那裡,他們靠近河流的那一邊,防守薄弱。」百夫長指了指那個缺口。

  「先不用管他。」凱霍斯魯冷冷道,「羅馬人和這些法蘭克人,有時候狡猾得像狐狸。我們等候蘇丹的命令,屆時再作計較。」

  正午的烈日灼烤著安納托利亞高原,多利留姆要塞外,羅姆蘇丹國的大營旌旗密布,塵土飛揚。

  蘇丹基利傑·阿爾斯蘭二世坐在大帳陰涼處的毯椅上,聽著小几子凱霍斯魯派回的傳令兵稟報,灰白的眉毛漸漸鎖緊。

  他年近五旬,面容被草原的風霜和權謀雕琢得如同老橡木的樹幹,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卻依然銳利如鷹。

  「桑加里奧斯河畔?法蘭克人的車陣?耶路撒冷的旗幟?」蘇丹眉頭微蹙,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這消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他的戰略重心完全在眼前這座困擾帝國與他數十年的要塞上,西邊平原上的野戰本該由布拉納斯去應付,怎麼突然冒出第三股勢力?

  「帶俘虜來。」他簡潔地命令。

  不多時,幾名被反綁雙手、衣衫檻褸、身上帶著鞭痕的加泰隆尼亞俘虜被推搡進來。

  他們眼神中充滿恐懼,但也混雜著僱傭兵特有的諂媚和精明。

  蘇丹揮了揮手,一名身著深色長袍、頭戴學者纏頭巾的中年男子走上前。

  他是蘇丹摩下的學士卡西姆,精通阿拉伯語、波斯語、希臘語,甚至對拉丁語系的一些方言也有所涉獵。

  卡西姆用混雜著拉丁語和巴塞隆納地區方言的試探性語句開始詢問。

  起初溝通極其困難,加泰隆尼亞人濃重的山地口音和獨特的詞彙讓卡西姆頻頻皺眉。

  但金錢和生存的威脅是最通用的語言,當卡西姆示意士兵拿出幾枚閃亮的第納爾,並比劃著名「合作」與「頑抗」帶來的天壤之別時,俘虜們的舌頭立刻靈活了不少。


  他們斷斷續續地供述:他們是僱傭兵,受僱於耶路撒冷的「小王子」,乘船來到君士坦丁堡,然後奉命前往尼西亞。

  在尼科米底亞休息了一晚後,不知何故又轉向東行————

  至於具體人數,他們只知道總數大約一千一百,因為經常要清點營火和口糧分配。

  他們特別提到「一百個像熊一樣高大的北方蠻子」,因為這些人總是走在前面開路,嗓門大,特徵明顯。

  至於那些操作奇怪大弓的弩手和穿著鐵罐頭一樣的波希米亞人,平時待在中軍後面,他們偵察兵接觸不多,說不出具體數目,只知道數量不少。

  蘇丹基利傑·阿爾斯蘭二世聽著卡西姆磕磕絆絆的翻譯,眼中的疑惑逐漸被一種灼熱的光芒所取代。

  耶路撒冷的王儲!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帶著區區一千多人,竟然深入到了安納托利亞的腹地,距離他的大軍不過一兩日路程!

  他早就聽聞羅馬人與耶路撒冷結盟,但一直嗤之以鼻。

  耶路撒冷自身在阿尤布蘇丹的虎視下朝不保夕,能派出什麼像樣的援助?無非是政治姿態罷了。

  可如今看來,這「姿態」竟然是一位王儲親至!雖然兵力微薄,但其身份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金礦。

  如果能生擒這位耶路撒冷的王儲————贖金將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讓他的國庫更加充盈,讓這個冬天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坦,更能極大地打擊十字軍國家的士氣,甚至影響他們與君士坦丁堡的同盟關係。

  這簡直就是是一塊自己撞到刀口上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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