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達布萊平原遭遇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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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達布萊平原遭遇戰(二)

  兩千突厥輕騎,對陣一千一百名以步兵為主的混合部隊,還是身處河流與丘陵之間的相對開闊地帶?

  能贏嗎?

  里昂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周圍環境—一身後的桑加里奧斯河,右側的佛律癸亞丘陵,腳下相對平坦但有些許起伏的河岸高地。

  「有辦法!」里昂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猛地抽出亨利昨夜「借」來的地圖,手指迅速點在他們當前的位置,「我們不走了!就在這裡,背靠河流,右倚丘陵坡地,結陣!」

  他看向亨利,語氣不容置疑:「亨利,你指揮布陣。我要一個圓陣,用所有輜重車輛圍成核心!快!」

  亨利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厲聲喝道:「全軍聽令!波希米亞方陣,轉向河岸高地,建立防線!丹麥勇士們,保護輻重車輛向中心靠攏!弩手,準備戰鬥!加泰隆尼亞人,能動彈的都去幫忙推車!」

  接下來的時間,這支軍隊展現了被亨利磨合後的高效,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的潛力被逼到極致。

  所有二十餘輛裝載糧食、箭矢和備用武器的輻重車被迅速驅趕到河岸一處略高手周圍平地的小丘上。

  車輛被首尾相連,圍成一個直徑約五十步的不規則圓形。

  車轅被用繩索和臨時砍削的木楔固定,車輪下方墊上石塊和砍下的灌木枝防止滑動。

  圓陣的東側緊挨著丘陵的起始斜坡,坡度雖緩,但足以讓騎兵難以發起有力衝鋒。

  西側、北側面向河流,南側面向開闊地。

  亨利按照里昂的指示,指揮丹麥武士和部分波希米亞士兵,將車上原本用作柴火的大量樹枝拖下。

  士兵們用戰斧和短刀瘋狂地削砍,將樹枝一頭削尖,形成簡易但致命的拒馬樁。

  這些削尖的木樁被密集地斜插在輜重車外圍五到十步的地面上,尖端朝外,形成一道犬牙交錯的障礙帶。

  五百名神臂弩手則被均勻分配到每輛輻重車後或車輛之間的間隙。

  他們迅速在車板上或用隨身的支架建立起射擊位,將弩矢上弦,一捆捆破甲錐頭箭被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每名弩手身旁,都配備了一名手持熨斗形大盾和板斧的波希米亞軍士。

  他們任務明確,就是用盾牌為弩手抵擋流矢,並在敵人突破障礙時近身搏殺。

  一百名丹麥巨斧武士和還能戰鬥的約一百七十名加泰隆尼亞散兵,被安排在圓陣的最內圈。

  丹麥人摩挲著駭人的長柄戰斧,加泰隆尼亞人檢查著他們的標槍和割肉刀。

  他們是救火隊,也是最終的反突擊力量,他們的位置可以迅速支援圓陣任何一段可能被突破的防線。

  就在圓陣即將閉合時,里昂做出了一個讓亨利也愣了一下的決定。

  他指著圓陣背對河流的東南角,命令:「這裡,留一個缺口。把這兩輛車的間距拉大到可容三馬並行。」

  「殿下?這太危險了!」負責這段的波希米亞十夫長驚呼。

  「照做!」里昂語氣斬釘截鐵。

  然後,他叫來一群手腳相對利索的加泰隆尼亞輕傷兵,「你們,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一頭盔、水袋、鍋,什麼都行,立刻去河裡取水!澆在這個缺口外面,從這裡,到河邊,這一片區域!」

  他用手劃出一個扇形。

  加泰隆尼亞人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毫不含糊。

  他們飛奔到河邊,瘋狂地取水,然後潑灑在缺口前方長約十五步、寬約十步的乾燥地面上。

  反覆潑灑之後,他們的幾十雙腳在上面拼命踩踏、攪動。

  很快,原本堅硬的土地在河水和踩踏下變成了一片粘稠、濕滑的泥濘區。

  在夏日陽光下,這片新翻的泥地顏色深暗,與周圍乾燥的土地形成對比,但若從遠處高速奔馳而來,未必能立刻察覺其兇險。

  「把剩下的樹枝,不規則地丟在這片泥地邊緣內側,稍微遮掩一下。」里昂最後命令,「然後,在這個缺口後面的車內圈,埋伏兩隊丹麥斧兵和兩隊加泰隆尼亞標槍手。聽我號令才能攻擊!」

  亨利瞬間明白了里昂的意圖,倒吸一口涼氣,隨即露出近乎狂熱的欽佩神色:「殿下————您這是要把突厥人最擅長的騎射迂迴,變成他們的葬身之地啊!」


  這個缺口,就像一個誘人的入口,似乎指向圓陣背後毫無防護的河岸。

  急於發揮機動優勢、尋找薄弱點的突厥騎兵,很可能會試圖從這個缺口切入,或至少沿著河岸從缺口外向陣內拋射箭矢。

  而一旦他們踏入或接近這片精心準備的泥漿區,速度驟降、馬蹄陷困之時,等待他們的將是來自車陣內丹麥飛斧和加泰隆尼亞標槍的死亡風暴。

  當圓陣最後一根拒馬樁被砸入地面,泥濘區表面被灑上一層薄土稍作偽裝時,東北方的地平線上,煙塵先於旗幟出現。

  首先出現的是一條移動的土黃色塵埃帶,緊接著,一片涌動的浪潮從塵埃中浮現。

  突厥騎兵如同奔騰的狼群洶湧而來,大多數騎兵穿著輕便的皮甲或鑲釘棉甲,頭戴圓頂盔或簡單的棉帽,背負複合弓,腰挎彎刀,少數精銳還配有輕型騎矛,胯下的馬匹是典型的草原駿馬,矮小精悍。

  他們並沒有立刻發起衝鋒,而是在距離圓陣約五百步外開始減速,如同潮水般向兩側蔓延,最終形成一個鬆散而巨大的半圓,隱隱將里昂的車陣與河流、丘陵之間的出路全部封鎖。

  馬蹄聲漸漸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馬匹的響鼻聲和鎧甲的輕微碰撞聲傳來。

  這支突厥騎兵隊伍的核心,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位格外年輕的首領。

  他身穿裝飾著銀線的精緻鱗甲,外罩一件深褐色的織錦戰袍,頭戴一頂帶有護頸和羽飾的尖頂盔,仔細打量著遠處河岸高地上那個突兀的拉丁軍隊。

  他正是羅姆蘇丹基利傑·阿爾斯蘭二世的幼子,凱霍斯魯·基利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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