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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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拉緹娜抱著方塊貓插了一句,「這也太久了。」

  塔爾沃點頭:「確實太久了。」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邊境就是這樣的,總督大人。越是局勢微妙的時候,兩邊的民間交流反而越頻繁——走私、通商、聯姻、留學,都是常態。」

  「伯爵送阿黛拉去碎輪教會,一開始的理由是光屬性魔法的進修,薩騰帝國內教授光屬性體系的魔法學院確實不多,碎輪教會在這方面有獨到之處。」

  蘇恩點了點頭,這和伯爵之前說的對得上。

  「前三年一切正常。」塔爾沃繼續說,「阿黛拉每個月都有回信,內容也很詳細——學了什麼課程,認識了什麼同學,碎輪教會的日常生活,甚至還畫過幾張素描寄回來。」

  「阿黛拉小姐的魔法天賦極好,在光魔法的修行上進展很快,教會那邊的考評成績也確實優異。」

  「阿黛拉小姐還說,按照這樣下去,自己很可能就是新生魔法師中最優秀的,有機會成為教會的核心人員呢。」

  「伯爵那會兒高興得不行,逢人就說自己女兒在教會是優等生。」

  「呵呵……這事西境上流圈子基本都知道,不過大家也都不以為意,畢竟誰家子弟裡面還沒兩個優秀人物,況且碎輪教會也不算是什麼很好的去處。」

  蘇恩沒打斷他,等著轉折。

  「第四年開始,回信頻率變了。」

  來了。

  「從每月一封變成兩個月一封,內容也變短了。」

  「不再提學習內容,只寫一些日常起居的流水帳——天氣好不好,吃了什麼,身體健康之類的……還有就是禱告內容,偶爾會提到一些在教會中境遇變好的事情。」

  塔爾沃頓了頓。

  「然後是三個月一封,四個月一封。到了最近這一年——」

  「幾個月才一封報平安。」蘇恩接上了伯爵之前的話。

  「對。」

  「不只是頻率。」塔爾沃的眉頭擰了起來,「內容也徹底變了。以前的信里會寫自己學了什麼新法術,食堂今天有什麼好吃的,甚至吐槽教會的神職人員念經太吵——很正常的家書。」

  「後來的信……」他停了一下。

  「後來的信,都像是在完成某種任務。」

  蘇恩的手指停了。

  「格式統一,措辭客氣,每封信的開頭都是'父親大人安好',結尾都是'女兒一切安好,勿念'。」

  「中間的內容換來換去就那幾句,學業進展順利,身體健康,不用擔心。」

  「就像是別人替她寫的。」拉緹娜的聲音輕了幾分。

  塔爾沃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拉緹娜抱著方塊貓湊了過來,方塊貓的腦袋搭在她胳膊上,但兩隻魔力眼睛卻盯著塔爾沃。

  「那些信,你看過嗎?」拉緹娜問。

  塔爾沃搖頭:「伯爵沒讓我看過原件。」

  「但阿黛拉小姐……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前三年的信,伯爵高興了會拿出來給我念幾段。」

  「不過……我有機會就會核查筆跡。」

  「後面的呢?」

  「後面的,伯爵看完就鎖進書房了。」塔爾沃的聲音平了一度,「有時候看完信之後,伯爵一個人在書房待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我當時向伯爵大人提過這個問題。」

  「伯爵怎麼說?」

  「伯爵大人說……是阿黛拉長大了,懂事了,不像小時候那麼愛撒嬌了。」

  蘇恩差點笑出來。

  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荒謬。

  一個父親收到女兒突然變了語氣的信,第一反應不是「是不是出事了」,而是「她長大了」。

  這不是粗心,這是自我催眠。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還有一件事。」蘇恩靠在控制台邊上,手指輕輕叩著台面,「塔爾沃,阿黛拉是不是左撇子?」

  塔爾沃一怔,不太懂蘇恩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隨即點頭:「是,從小就是,寫字的筆鋒都是往左傾斜的。」


  蘇恩的手指在檯面上叩了兩下。

  「伯爵有沒有提過——後來的信,字跡端正了很多?」

  塔爾沃的表情變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慢地說:「伯爵有一次酒後跟我抱怨說,女兒最近的字寫得越來越端正了,不像以前那麼歪歪扭扭。」

  「他還覺得這是好事。」

  「字跡變了都沒起疑?」拉緹娜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好評價的味道。

  蘇恩理解伯爵的心態。

  當一個父親收到遠在異國的女兒的來信,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她還活著,她很好」,而不是「這封信是不是假的」。

  一個左撇子突然變成了右撇子的筆跡。伯爵覺得是女兒長大了字寫得好了。

  人在面對自己在意的人的消息時,會本能地往好的方向解讀。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弱點。

  「那不一樣……是不是小姐寫的,我相信伯爵還是能從魔力痕跡上分辨出來的。」

  塔爾沃解釋道,不過他的解釋似乎並沒有得到拉緹娜的認同。

  「她的信件走的什麼渠道?」蘇恩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碎輪教會的教廷信使。」塔爾沃答得很快,顯然早就注意過這個細節,「不走帝國郵政,也不走軍用通訊,是教會自己的傳信系統。」

  蘇恩眯了眯眼。

  教會信使,意味著信件從發出到收到,全程在碎輪教會的體系里流轉。

  如果有人要篡改內容,或者替換寄信人……伯爵根本沒有驗證手段。

  但是你要說教會有沒有這個必要,蘇恩說不準,因為教會可以直接從「源頭」解決問題,不需要從「過程」下手。

  而伯爵也沒有什麼驗證手段。

  碎輪教宗埃利奧斯·維蘭特,不僅是一位強大的魔法師,也是一位高級的神啟者。

  「你覺得那些信是阿黛拉本人寫的嗎?」

  塔爾沃的嘴唇動了一下。

  「前三年的,是。」

  「後面的?」

  「我不確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頭一次出現了不平靜的東西。

  艙內安靜了一瞬。

  拉緹娜懷裡的方塊貓發出一聲低低的「喵」。

  「你自己呢?」蘇恩問塔爾沃,「你怎麼看這件事。」

  塔爾沃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句話。

  「我覺得,阿黛拉小姐從第四年開始,就已經不是自由身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艙內的氣氛變了。

  「你有證據?」蘇恩問。

  「沒有實證。」塔爾沃搖頭,「但我查過。兩次。」

  蘇恩的手指停在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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