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後的晚餐 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子萬沒料到,羅老闆竟是個十足的實誠人。照著紙巾上地址找過去,是個美容院。美容院老闆娘一見他,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這回要糟。李子卻故意騙她,自己不管掃黃打非的事,只叫阿春出來,問問案情而已。老闆娘忙不迭把正在「服務」的阿春帶來,請他只管問。李子心知這女人趁自己問口供的機會,恐怕會偷偷把店裡的客人全給放跑了。於是,領著阿春一直走到店門旁邊巷子裡,才迅速給掃黃組發了通風報信的短消息。至於同事來不來得及端掉賊窩,那他就管不著了。沒過五分鐘,警車便風馳電掣趕了過來。聽那邊鬼哭狼嚎,熱鬧得要命。阿春嚼著口香糖,正想探頭瞧瞧發生了什麼,被李子攔了回來。「不干你的事,明兒找個正經地方上班。」

  阿春一笑,搖頭道:「警察叔叔,你這可不地道,老闆娘今天工資還沒給我結呢。」

  李子聽說那伍衛國找了個按摩女情婦時,自然猜想過阿春會是什麼模樣。可萬萬沒想到,她是個看起來才十七、八的孩子。大概因為生活貧困窘迫,面帶菜色,染著一頭黃毛,身子尚未發育完全,四肢細細瘦瘦的,跟支竹竿一般。只是臉上帶著股子風塵勁兒,一種天真無邪的滿不在乎。

  他眉頭都快擰成死結,說道:「別提工資了,年紀輕輕的,干點什麼不好?」

  許是他口氣里不經意帶了鄙夷,阿春當即反唇相譏,「警察叔叔,我可是掙的勞動所得,又沒有坑蒙拐騙,又沒有殺人放火,我正正經經靠自己吃飯,我……」

  李子眼神凌厲,將她後半句瞪了回去,「被人包養也是正經吃飯?」

  阿春臉色微微一變,不安的摸著圓耳環,氣勢頃刻低弱了許多。

  「我問你,伍衛國包養你有多長時間了?」

  「兩年半。」

  「這兩年半里,你看到他跟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麼?」

  她翻個白眼,撇了撇嘴,道:「你是想問,伍哥跟誰結了仇吧?鎮上跟他搶生意的只有羅老闆,就是財哥。但是,不是他。」

  李子禁不住好奇,「你又知道不是他?」

  阿春眼珠微轉,皮笑肉不笑道:「我當然知道。就是財哥暗地裡叫人把我介紹給他的,我本來就是財哥的人。」

  李子吃了一驚,立時道:「羅海把你介紹給伍衛國?他為什麼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打聽伍哥的生意咯。」阿春漫不經心說道:「我從伍哥嘴裡套消息,再暗地裡透露給財哥,兩頭拿錢。」

  李子側頭仔細思索,猛地扣住她腕子。阿春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手銬牢牢銬住,頓時急了,「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你這是幹什麼呀?」

  「伍衛國發現了你給他下套,於是決定跟你算帳。你就先下手為強,毒殺了他,對不對?」

  阿春越聽越不對頭,嚇得冷汗直冒,連連搖頭,「沒有的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子斬釘截鐵道:「跟我回局裡,你現在嫌疑重大。」

  「等一下,我想起來了,警察叔叔,我想起來了!有個人比我更生伍哥的氣。那個人是我男朋友,他捉到我和伍哥在外邊開房了!」

  李子這才停下動作,轉身問道:「你有男朋友?」

  「他綽號豬皮,就住附近。」

  李子二話不說,帶了阿春去尋她的非主流男朋友。來到一處破破爛爛的廉租房社區內。阿春縱然不想出賣自己人,奈何到了這地步,也由不得她不配合,只好上去拍門。「豬皮,開門。是我,阿春。」

  李子不等再敲,毅然踹開房門。只見,房內人去樓空。

  他去哪了?

  夏穆簡直沒眼看。

  4002號房間的窗戶上,網吧投影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肥碩,伏臥在床時,也能感到那層層堆疊的脂肪,不用想了,正是伍衛國。情婦阿春雙手抹上精油,為他做背部推拿,由於全身是肉,所以按摩費了好大力氣,累得氣喘吁吁,汗水淋漓。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斷斷續續說著話。待到阿春忙完,伍衛國已舒服得沉沉睡去。她趁著片刻間隙,溜到衛生間速速洗了個澡。未想到,擦乾頭髮出來時,正逢著伍衛國醒轉。接下去發生的一幕,夏穆實在不想描述。他非常知趣的把臉轉開,避開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還好窗戶能隔音,任那對狗男女如何折騰,這邊完全聽不到。夏穆沒心情現場觀摩他們活色生香的表演,只想讓鬧劇快快結束。他尷尬起身,正躊躇著要不要離開半個鐘頭再回來時,對面房間驟起突如其來的變化。


  門,無聲無息的開了。

  床上的男女尚未意識到有人闖入,仍在不住動作。夏穆深吸一口氣,從逐漸擴大的門縫中,見著一張怒不可遏的臉。緊接著,一張板凳狠狠砸向仰躺在下的伍衛國。阿春猝不及防,尖聲驚叫的跌倒在地。這下砸得不輕,伍衛國哼都沒哼一聲,頭顱歪向旁邊,腦袋上鮮血泊泊流下。阿春慌忙撲向情人,被闖入者摔開,劈面就是一巴掌。伍衛國一動不動,生死未卜。

  夏穆再見前來討要情報的陶雷時,連眉間懸針紋都深了三分。他臉色隱隱發青,抱怨道:「再讓我看這種場面,我就要申請工傷補助了!」

  畢竟,目視一個三百斤的胖子做運動,實在是一種對神經的深度摧殘。陶雷哈哈一笑,隨口打趣道:「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們那邊的掃黃組,每天要看的視頻證物比這要重口多了。你這也算,呃……為國捐眼。」

  「我謝謝你,可閉嘴吧。」夏穆向他做個鬼臉,「那個伍衛國和她的小情人被人打了以後,她小情人就一邊哭,一邊跟闖進來的男的講話。我看,那男的像是在抓姦。」

  「抓姦?」

  夏穆很肯定的點頭,接道:「嗯,那男的跟染頭髮的小姑娘情態親密。搞不好,還是仙人跳呢。」

  「除了剛才這些,你還有沒有……」話音未落,陶雷突然捂住肚子,疾道:「你這裡,廁所能不能用?我要方便一下。」

  還不待夏穆回答,他已然轉身沖入洗手間。陶雷從前儘量不來4002大小解,是因為他顧慮到這裡環境特殊,總擔心抽水馬桶未必能用。這次出於無奈,不曉得早先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肚子不住咕嚕咕嚕叫喚。若再晚個幾秒鐘,恐怕就要出醜了。他蹲著坑,耳聽著夏穆聲音悠悠自門外傳來,「我告訴你啊,這裡的馬桶不出水。」

  陶雷嚇了一跳,「啊?」

  幸好夏穆繼續又乾咳一聲,道:「那個……馬桶沒水不要緊,屎掉下去就會消失,不需要衝水。」

  陶雷又嚇了一跳,「啊?」

  果不其然,他當真沒聽到落水聲響,連丁點臭味都聞不到。實在是夠神奇的。

  說到上廁所,最近朱顏曾經不滿過,「師兄,你最近是不是腸胃不好?你上廁所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每次都要蹲坑蹲好久。」

  陶雷撓頭,只得用拙劣的謊言粉飾其辭,「那個……我最近便秘。」

  當然不是便秘,陶雷最近將手機和電腦聯機,經常在廁所里監控楚文靜的行動。他送給楚文靜用來開商鋪的電腦,安裝時就找熟人在內中加裝了監控程序,可以實時了解對方一舉一動。然而,近來那姑娘除了為人接單裁衣外,沒有任何出格舉動。

  朱顏顯然不滿意陶雷的解釋,譏笑道:「你買點開塞露吧!」

  陶雷萬分尷尬,真不明白一個沒出閣的大閨女,怎麼能這麼沒羞沒臊的跟男人討論「菊花」的問題?

  陶雷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把這間狹窄的洗手間,好好打量一番。同其他旅館一樣,衛浴將乾濕區域進行了簡單的分離。儘管預算侷促,仍還是在一側砌出浴缸,亮銀的噴頭由於長年失修,出水很不順暢。另外一側裝有馬桶和懸掛式鏡櫃,鏡櫃底下則是染有污漬的白瓷面盆。馬桶上方有掛毛巾和堆放浴巾用的鋼架,手邊捲紙永遠不需要換,每次關門就會隨時更新。至於洗手池邊的洗浴套裝和一盒收費保險套,亦是如此,用之不竭。陶雷目光環顧,保證自己沒有錯過任何細節。他可沒有忘記過,4002號房還有樁鈍器傷人案沒有解決哩。以前,他沒想過要檢查洗手間,此回是個不錯的機會。

  鈍器?對,根據外間地毯上血漬的形狀判斷,在4002房內,有人被一件鈍器所傷。他從馬桶起身,提上褲子。這洗手間只容一人,連轉個身,手臂都會碰到壁角,能藏東西的地方其實不多。會在浴缸里嗎?陶雷赫然拉開塑料浴簾,不,除了缸邊擺的三瓶洗護沐浴套裝,什麼都沒有。他索性邁入缸中平身躺倒,這麼一來,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頭頂的玻璃天花板。要知,這間洗手間沒有窗戶,白色燈管的燈光籠罩著整個屋子。陶雷很快發現,燈光所照的玻璃隔層中間,有個不知名的黑影。

  有人在天花板上藏了東西!

  夏穆似乎在外面等得不耐煩,敲門道:「你好了沒有?」

  「快了!」陶雷一面應付他,一面小心翼翼踩在浴缸邊沿,探手去夠天花板,「馬上就好!」

  「快點。」

  陶雷夠了幾下,手指碰到個又硬又長,涼冰冰的玩意。還好他個子夠高,勉強能夠碰得到。他本想跳一下,又怕驚動外面的夏穆,只得兩隻腳都踩上浴缸,一手盡力向掀開的玻璃縫隙內探尋。還差一點,還差一點,終於……到手。那是柄沉甸甸的扳手,上面由於長年放置潮濕的地方,而有了鏽跡。他將它拿到燈光下,仔細端詳。鉗口部分明顯有幾塊極小極不易辨認的深色污漬。


  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那是血,是人類血液的殘留。

  陶雷推斷出伍衛國的情人阿春在外還有個男朋友。於是順藤摸瓜找到豬皮的住處,哪想就撲了個空。根據豬皮玩在一起的街坊所說,他不是在家睡覺,多半就是去遊戲廳打遊戲。當然,偶爾的偶爾,每當阿春陪伴伍衛國的間隙,豬皮會去遊戲廳那邊把妹,不過從來沒有成功過。

  「豬皮,有人找。」

  陶雷四下顧盼亂鬨鬨的遊戲機室,從未見過如此琳琅滿目的各色遊戲。多半都是些精力過剩的年輕人在流連。如他這般年紀的人,大都帶著孩子前來玩耍,沒有獨自光顧的,所以不免有點兒格格不入。

  「豬皮!有人找!」

  遊戲廳老闆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一個皮膚黢黑,蓬頭垢面的少年這才沒精打採回過身,不滿問道:「誰啊?」

  老闆伸手朝陶雷一指,「你表哥。」

  陶雷謊稱來找自己表弟,但想不到遊戲廳老闆會這樣快就把他假話戳穿。豬皮頓時納悶,眯眼仔細瞧了瞧陶雷,做了個出人意表的舉動,他轉身就跑。陶雷反應迅速,撒腿便追。只是,他忍不住邊追邊想,自己究竟哪裡露了破綻,把這吊兒郎當的小子瞬間給嚇跑了?

  豬皮自安全通道出了遊戲廳,甩頭衝過一整個商場二層樓,來到手扶電梯前,看也不看便往下倉皇而奔竄。兩人一前一後下到地下一層,陶雷暗自著急,眼睜睜看對方就要溜進地鐵站。若然讓他上了地鐵,再要逮他就棘手得很了。豬皮自以為得計,洋洋得意,卻不想前邊剛擦洗過的地板水還沒幹,撲地摔了個狗啃屎,跌得很重,半晌爬不起身。正好被趕到的陶雷一把按住,喝問:「你跑什麼?」

  「廢話,」他紅著臉,喘著粗氣,回道:「看見條子,我當然要跑。」

  「你怎麼知道我是警察?」

  豬皮搖頭,理所當然說道:「我常出入派出所,你身上有條子的味,我聞得到。」

  「比狗鼻子還靈,算了,起來說話!」

  他卻並不忙著澄清自己已被解職,拎著對方如拎只小雞仔似的,讓他背靠牆站好。「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回答,我就不找你麻煩。你是阿春的男朋友?」

  豬皮十分警惕的瞄了陶雷一眼,低低「嗯」了一聲。

  「在你發現伍衛國和阿春的不正當關係以後,你把伍衛國打傷了?」

  「我是把他打了一頓。」想不到豬皮特別痛快承認,隨即立刻又說道:「但我沒殺伍衛國。」

  「喔?」

  見陶雷不信,他不禁開始著急,忙解釋道:「阿春被他包養的事我早就知道,伍衛國對我女朋友出手很大方。況且,阿春也經常會從他那兒偷偷拿錢回來補貼我。我當然樂得裝不知道。」

  陶雷冷笑,指出他漏洞百出的供認,「要是這樣,你為什麼還要故意撞破他們的姦情?」

  「有人給錢我,指使我這麼幹的。」

  陶雷一詫,「誰?」

  「伍衛國的岳丈和丈母娘,他們找著我,給我錢,讓我去把女婿揍一頓。」

  「他們為什麼這樣做?」

  「還用問?他們不想自己女兒離婚唄,畢竟姓伍的對他們全家都很捨得。他們覺得,只要斷了阿春的念想,再嚇唬嚇唬女婿,伍衛國自然會回到老婆身邊。」

  陶雷捕捉到話風裡一絲不尋常,疾問道:「伍衛國在跟他老婆鬧離婚嗎?」

  「是他老婆提出來的,估計是發現了什麼吧。」

  如果林幼君主動提出要離開伍衛國,那麼這件滅門案便又有了不同的作案動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