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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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明微沒有反駁。她只是看著凌堯,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眼中逐漸堅定的光芒。凌堯慢慢地撫平了頁面上的摺痕,她的動作很輕柔,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的眉目里充滿了堅定:「但我們可以填補這些漏洞。一點一點的,填補。」

  凌堯翻到了第三頁,她明顯察覺到秦舒的這個日記里記錄的自己的心裡活動要遠遠比之前陸辰的案件要詳細得多。

  【這一次的生氣之後,我給她的建議是拉黑離開,我告訴她這是一種博弈,只有你有放手的底氣,才能贏。

  她問,可是他為什麼有放手的勇氣呢?為什麼能在博弈里占上風呢?

  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我沒有開口。其實有什麼難猜的呢?博弈的本質就是看誰更不害怕失去自己拿來當賭注的東西罷了。你和他的賭注無非就是看誰更害怕失去對方,他只是沒那麼在乎蘇晚罷了。

  我不是不敢說,而是我知道,我說了,她也聽不進。

  她困擾了一周。這一周里,楊銘都沒有理會她,沒有主動給她發消息。蘇晚給他發的消息,他也沒回。

  一周後,蘇晚滿臉開心地和我說,楊銘回他了。

  我愣在了原地。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事情在重演。蘇晚的臉逐漸在我的眼前分崩離析,好像下一秒她就會消散一樣。

  第一次就這樣看似平靜地結束了。

  第二次,她再次憤怒地控訴楊銘,並且在我建議拉黑刪除的時候,表示不舍。

  第二次再一次在楊銘主動給她送花中結束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我只能看著蘇晚越陷越深,我的畢業論文已經收尾的時候,她像是魔怔了一樣,無法專心地工作。

  所以在投簡歷的時候,我幾乎沒有猶豫地就選擇了楊銘所在的警局。我想看看這個人,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其實我還是很意外的。我看到的楊銘在局裡是一個非常有擔當的隊長。在工作上,我甚至樂於聽他的指揮。可是每一次我看見他的臉,我就會想起蘇晚的模樣。

  蘇晚在掙扎著寫論文的時候,還經常和我說,她想楊銘了,楊銘為什麼還不理她,楊銘人真的不行,但是她為什麼這麼喜歡。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是一些詭異的、希望我通過她說的那些貶低的話里說出反駁的話語,讓她覺得自己得到認可。

  可是我只能一遍一遍地說,他不是真的愛你。

  她卻點頭,沒關係啊,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愛我。可是你看,我每次和他見面我都很開心啊,這是我和其他男生相處沒有的。這種舒服的感覺就夠了,我也不想和他有結果啊。

  我一時語塞。

  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楊銘。我不知道怎麼救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救下她。我不能過於干涉她的人生,可是這真的是她必經之路嗎?楊銘這種帶有算計的控制,不也在干涉她的人生嗎?

  終於,我等到了楊銘的死。

  局裡負責調查的時候,我也跟著去了現場。是一個交通事故,夜裡才允許通行的運輸車剛好撞到了闖紅燈的楊銘。那條路上因為夜裡幾乎從來沒有車經過,所以過往的行人總有人有僥倖心理闖紅燈,楊銘就是這樣。

  有一些疑點,說是楊銘欠了這個運輸公司的老總一筆錢,但是這個司機確實是不知情的,可能真的是巧合。我在監控室里看著司機,我非常確信地拋去私人感情,司機說的確實是實話。

  因此這起事故被定性成了交通意外。後面的事情我就沒有繼續關注了。

  蘇晚痛苦了一陣子,幾乎每天都哭,眼睛總是紅紅的。我每天都會提議叫著她出去走走,她十有八九都是拒絕的。但是我還是每天都會提議,總有一兩次,她願意跟我出去走走。

  我能看得到蘇晚越來越好。我覺得楊銘的死真的太好了。我帶著蘇晚和我一起慢跑出汗,看著她的笑容越來越多的時候,我總是想,太好了,太好了。

  我也總是想,如果那時候,爸爸死了,就好了。人死了,一切才會結束。

  愁怨的姑娘

  2015年6月】

  薄薄的四頁紙,就這樣攤在凌堯面前。辦公室里燈光很亮,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凌堯幾乎能感覺到文字背後秦舒的崩潰,那種眼睜睜看著朋友在理智上知道應該離開,情感上卻無法放手的感覺。那種感覺更像是一種慢性的窒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沉入沼澤,卻拉不住她。


  「所以楊銘真的該死嗎?」凌堯沒有抬頭,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那行字上。和陸辰案件一樣的,寫著「愁怨的姑娘」的落款。

  紙張和字跡都很老舊,邊緣微微泛黃,不可能是臨時寫就的。只有紙張邊緣的撕痕是新鮮的,纖維斷裂處還很白,應該是不久前才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陸明微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沒有人是該不該死的,只能說,活著的人要儘可能想清楚生死的意義。以及……如何看待死亡。」

  「舒姐是想告訴我,楊銘該死,是嗎?」凌堯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動。她需要一個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會顛覆她一直相信的東西。

  陸明微看著她,目光很深:「你怎麼認為呢?」

  第二天晚上凌堯離開局裡的時候,看見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是蘇晚。

  她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正低頭看著手機。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凌堯猶豫了幾秒,還是大步走了過去。

  「你好,」凌堯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你是蘇晚嗎?你知道秦舒的下落嗎?你是在等她嗎?」

  蘇晚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在燈光下像含著一層水光。她看著凌堯,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溫和的弧度。

  「我是在等你。」她微笑著說。

  「我?」凌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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