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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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的包間裡人聲嘈雜,水晶吊燈在酒杯間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凌堯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窗外夜色漸深,霓虹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同事遞來的酒杯被她婉拒了。深紫色的葡萄汁在高腳杯里輕輕晃蕩,讓她想起案發現場那些碎玻璃片上殘留的酒漬。她抿了一口,甜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沖不散心頭的滯悶。

  何隊帶著一身酒氣走近,手掌重重拍在凌堯肩上:「怎麼了我們的大功臣?喝多了?」

  凌堯的肩膀微微一沉。她能感覺到何隊掌心傳來的熱度,還有那股刺鼻的酒精味。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但何隊的手依然搭在那裡,讓她很不自在。

  秦舒立即站起身,手指精準地扣住何隊的手腕:「用嘴說話。」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何隊訕訕地收回手,轉身時衣袖帶倒了桌上的筷子。凌堯看著那幾根滾落的筷子,心裡莫名鬆了口氣。秦舒朝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壁燈投下溫暖的光暈,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凌堯靠在牆邊,深深吸了口氣,這裡的空氣清新許多。

  「舒姐,又幫我解圍了。」凌堯輕聲說道,心裡一陣感激。

  洗手間的鏡前燈明亮,秦舒整理著襯衫衣領,鏡中映著她溫和的側臉:「正好我也透透氣。」她取下手腕上的發繩,熟練地將碎發束好,「小堯,你這次做得真的很好,只是可惜有的時候,還要花精力去應付那種人。」

  凌堯接了冷水拍了拍臉,透過鏡子望向秦舒,眼睛裡都是好奇:「舒姐,你怎麼總能這麼快看出一個人的意圖?」

  「算是職業病吧。」秦舒靠在洗手台邊,將捲起的袖子一寸寸整理平整,「讀博之前,我當過心理老師。」

  「心裡老師?」凌堯聞言有些疑惑,她停下動作,「那後來舒姐為什麼離職了?」

  凌堯心裡偷偷地對秦舒的敬佩更添幾分,能有魄力從體制內的工作離職,自己做不到。

  秦舒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洗手台邊緣的接縫:「是啊,那時候的情況,估計也待不下去了。」她的聲音輕了些,「不過,離開未必是壞事。重要的是清楚自己的目的。」

  凌堯謹慎地沒有接話。秦舒的目光從鏡子裡看向她:「小堯現在應該不想離職了吧?」

  「不想了。」凌堯毫不猶豫地說,「其實是因為舒姐,我才有機會找到自己喜歡的路。」

  秦舒輕輕點頭,目光掠過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的失神,她輕聲道:「要不要再回去坐一會兒?」

  就在這時,陸明微推門而入:「還回去做什麼?那些人喝個沒完,沒意思。」

  「也是。」秦舒表示贊同,卻輕輕推了推凌堯的後背,「但小堯還是得學會應付這種場合。」

  陸明微拉住了凌堯的手,從包里拿出護手霜分給兩人:「這次就算了吧,何隊算什麼,明天來我家吃飯吧?就當放鬆一下。」

  凌堯立刻點頭,陸明微又對秦舒說:「你可不能不來,還得給我做酒糟呢。」

  「吃辣鍋啊?」秦舒回過神來,順手幫凌堯理了理衣領,「小堯能行嗎?」

  凌堯不好意思地抿嘴:「我不太能吃辣。」

  秦舒和陸明微相視一笑。「那就鴛鴦好了。」秦舒說著,習慣性地轉動著那枚丁香花戒指。銀質的花瓣在燈光下閃爍,凌堯看著熟悉的動作,心裡微微發暖。

  第二天傍晚,凌堯按響陸明微家的門鈴。門打開的瞬間,一股辛辣中帶著濃烈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迅速驅散了初入冬的涼意。

  凌堯站在玄關處,目光掃過整個空間。暮色透過百葉窗,在淺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痕。以木色為主顏色的房子保持著幾年前的裝修風格,除去火鍋濃烈的香氣,凌堯還聞到了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檸檬清香。

  她的視線被玄關柜上的銀質相框吸引。照片裡,陸明微摟著一個笑容燦爛的男孩,他們站在平城三中的校門口。凌堯立即移開目光,低頭去解鞋帶。

  陸明微卻主動拿起相框,指腹輕輕擦拭著玻璃。「這是我兒子,陸辰。」她的聲音平靜,「他在初二時去世了。」

  凌堯感到心頭一緊。她從未經歷過家人的逝去,更別提是這樣年輕的一條生命,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陸明微帶著凌堯參觀臥室。房間略顯凌亂,床頭柜上散落著專業書籍,正說著門口傳來了一陣響動,陸明微笑起來:「是舒舒來了。」

  秦舒把大衣脫下放在沙發上,袖口挽到胳膊肘,也跟著走過來,順手擺正了靠墊,對凌堯笑道:「明微每次有客人來都會認真收拾,可惜總是不太成功。」

  凌堯將垂落的床單仔細拉到床頭整理好,抬起頭看見陸明微正在有樣學樣,整理另一邊的床單,輕聲安慰:「這些事本來就不該是必須會的,我爸就不會做這些。」

  秦舒注意到凌堯的情緒有些低落,緩步走過去:「怎麼了小堯?」

  凌堯整理枕套的動作慢了下來:「我有個表弟,小時候我爸出了點事,我們一起在外婆家住過一段時間。外婆每天讓我學這些,但表弟不用學,還說什么女孩子不會做家務會被婆家說閒話。」

  「是真的會被說的!」陸明微脫口而出。

  凌堯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聽陸明微提起婚姻。

  陸明微看著凌堯擔心的表情,爽朗地笑了兩聲:「婆婆說我不會持家,沒家教,前夫站在邊上什麼也不說,」她的目光掠過桌上的照片,又很快移開,「這種時候不說話就是在默許,所以他就成了前夫,那個時候小辰才七歲。」

  「太酷了吧微姐!」凌堯驚嘆道,原本因擔心而皺緊的臉聞言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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