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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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堯盯著陸明微手上的記錄,指尖微微發涼:「所以案發當天,他根本沒有隨身帶著刀去周緣家裡。他那天沒有想殺人。」

  這個結論讓她心裡一沉。她回想起林健平之前信誓旦旦地說每次見面都要帶著刀,現在想來那番話顯得格外刻意。

  凌堯將之前的詢問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去學校走訪了相關老師。回到警局時,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秦舒說:「舒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先查明真相。」秦舒的聲音很平靜,手中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從真相里找答案。」

  凌堯遲疑片刻,看向秦舒:「等會兒隊長叫我和他一起去詢問林健平,你要去嗎?」

  秦舒的表情微微僵硬,很快擺了擺手:「事情已經很明朗了,我就不去了。結案的時候我會看報告。」

  這個回答讓凌堯有些意外。秦舒向來重視案件細節,從不缺席關鍵詢問。或許她真的太累了吧。

  凌堯正要離開,秦舒溫柔地開口:「明微說,周緣在朱敏離開後,瀕死的狀態下能勉強抬腳關了水龍頭實現了第一次的自救是你想出來的,做的很好!」

  凌堯回頭看向秦舒的笑容,心裡滿滿的自豪,她想著結案後一定要請秦舒和陸明微一起吃個飯。

  訊問室里,林健平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

  「你要怎麼解釋你的行為?」何隊開門見山。

  林健平扯了扯嘴角:「我是回去了,但又走了,不行嗎?」

  經過排查,韓茗的嫌疑已經排除。她的衣物纖維沒有在門把手上發現,證明她沒有進入過浴室。在朱敏之後進入浴室的,只能是林健平。

  何隊把證據拍在了林健平面前,他意外地看了許久,最後全身泄了氣。

  「我還以為不會被發現。「

  「那天你本來沒想過要殺他,對嗎?」凌堯突然問道。

  何隊意外地看了凌堯一眼。

  林健平的表情微微變化:「我比誰都想殺他。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凌堯繼續堅持自己的說法:「那你為什麼一開始沒想動手,卻還是參加了那個聚會?」

  林健平冷哼一聲:「誰說我不想殺他?我想殺,所以我殺了他。」

  「是因為擔心朱敏吧。」凌堯輕聲說,「你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在乎。你沒想到朱敏會殺人,你怕周緣對她不利,所以你沒走。結果你看到朱敏動手後自己跑了,但周緣卻沒死,對嗎?」

  林健平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淡然反問:「你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動機你也可以不說。」

  其實凌堯掌握了一些線索,林健平的室友曾提到他和朱敏經常抱團取暖。凌堯進一步調查發現,朱敏曾經幫助過林健平,這些雖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足以形成合理推測。

  林健平最終妥協了:「朱敏太傻了。我不知道能做什麼。總之那天我回去了,他還沒死,我就打開了水龍頭。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只要人死了,什麼都結束了。」

  他的聲音帶著惆悵:「當初朱敏在實驗室里勸我退學。她說,你還有機會,你有的是天賦和才能,離開這裡,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天我擔心朱敏,害怕她想不開,躲在別墅外面的草叢裡。但我沒想到她是另一種想不開。所以朱敏跑了之後我又回來了。反正我早就想殺他,這是惡有惡報最好的機會。」

  何隊厲聲打斷:「你的意思是,你殺人反而是在做好事?」

  「當然,我在為民除害啊,以後就好了,春江大學再也沒有一個壓榨學生、性騷擾學生的周教授了。他根本不配活著!」

  「不要美化你的行為!你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殺人犯!」

  「那你們為什麼不能抓他呢?」林健平苦笑,「一個這樣的惡人,憑什麼輕描淡寫地活著?我退學了,事情就解決了嗎?」

  凌堯走出訊問室,耳邊還迴響著何隊的誇獎聲。她敷衍地應了幾句,徑直走向秦舒的辦公室。

  「有困惑是嗎?」秦舒似乎早有預料,她放下手中的筆,「坐吧。」

  凌堯抱著水杯坐下,把下巴擱在杯沿上:「舒姐,你之前也有過這樣的困惑嗎?」

  「有啊,怎麼可能沒有。」秦舒合上筆記本,「林健平認罪了?」


  「是啊。可是我心裡悶得難受,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我們做的從來不是判斷對錯。我們只是法律的執行者,」秦舒頓了頓,「你應該對法律保有絕對的認知,清楚地知道法律定義下的違法是什麼。」

  凌堯想起秦舒之前說「法律很可靠」時的複雜表情,不解地「嗯」了一聲。

  「結案之後總要休息一下。很多事情必須親自經歷,才能形成自己的認知和看法。」秦舒的目光逐漸流向遠處,「等會兒組裡慶功宴,一起走嗎?」

  陸明微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笑著問道:「小堯進入狀態了?」

  凌堯茫然抬頭。

  「這就是人情的必經之路。案情里的不得已,究竟要用什麼心態來對待。」

  陸明微繼續說:「用什麼心態呢?案情的結果究竟重不重要?但是那些無路可走殺人的人,最底層的模樣依舊是殺人犯,這點無法指摘。」

  凌堯輕聲問:「可是,她們有什麼辦法呢?」

  「沒什麼辦法。」陸明微聲音沙啞,「但這是原因,不是殺人的理由。」

  「何隊是不是誇你很不錯,說應該多給你機會?」秦舒突然開口。

  「是啊,」凌堯想起何隊話里暗含的歉意,「他說要給我獎勵。」

  「但是下一個女孩,還是一樣會被他邊緣化。這就是人。」秦舒輕輕嘆了口氣,「一樣的道理,每個清醒的殺人者都可以高高掛起地覺得其他殺人者窮凶極惡。」

  凌堯心裡一陣難受:「我該怎麼辦呢?」

  「向前走吧,一直走,」秦舒溫柔地說,「小堯,你會找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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