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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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個人呢?您見過嗎?」凌堯又拿出韓茗的照片遞給她。

  王阿姨接過照片,眉頭皺了起來,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開口:「這是那家的媳婦不?看著……是有點眼熟,好像好幾年前看到過她和周教授一起在小區里散步。別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敢亂說啊……說不定……說不定也是B5那家阿姨說的那些小姑娘里的一個呢?」

  凌堯正準備再追問幾個細節,別在腰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傳來了隊長急促又不容置疑的聲音:「凌堯!凌堯!收到回話!你現在立刻去小秦車上,馬上!」

  凌堯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在對講機冰涼的塑料外殼上停留了兩秒。她努力在記憶中搜尋上一次獨立負責報案人詢問的情景,腦海中只浮現出楊隊模糊的身影。她立即按下通話鍵,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收到。」

  凌堯轉身就要離開,王阿姨卻突然拉住她的袖口,聲音陡然清晰起來,帶著迫切:「等等!我想起來了,這個女的,是教授的老婆!五年前我剛來的時候,我家女主人讓我送些特產過去,我見過她,肯定是她沒錯,當時看起來還挺恩愛的。」

  「那你的意思是說後來感情惡化了嗎?」新來的同事機敏地接過話頭。凌堯迅速將記錄頁整齊地撕下遞給他,用眼神示意他繼續深挖,自己則邁開步子朝警車方向走去。筆記本在口袋裡沉甸甸的,凌堯的耳朵卻還是努力聽著B11那邊的動靜。

  「那肯定好不了啊,出了那種事之後……」王阿姨的聲音被風吹散,斷斷續續傳來,「我記得大概是我來這兒不到一年的時候,中秋節前後……當時我正在家裡做月餅,聽到……」

  凌堯加快腳步走向警車,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拉開車門,車頂燈是開著的,內里還算明亮,剛才站在燈下的女人正拘謹地坐在后座,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秦舒正側身和她說話,聲音輕柔。

  「又見面了,韓茗女士。」凌堯彎腰看向韓茗,露出一個適度的微笑。

  在走過來的路上,凌堯特地翻查了筆記,確認了這位報案人的姓名。注意到對方臉上閃過的困惑,她自然地補充道:「您站在門口等候時,我跟在隊長身後,可能沒注意到我。」

  韓茗的表情果然鬆弛下來,眼角細微的皺紋舒展開來。她主動往旁邊挪了挪,給凌堯讓出更寬敞的座位空間。

  秦舒見狀朝凌堯點頭示意,利落地起身:「我去和司機交代一下,我們準備回局裡。」

  隨著車門咔嗒一聲關閉,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凌堯明顯感覺到韓茗緊繃的肩膀微微下沉,呼吸聲也變得輕緩了些。

  二十多分鐘後,凌堯合上寫滿的筆記本,輕輕拍了拍韓茗的肩膀:「後續會有同事協助您完成相關程序,請不用緊張,這些都是標準流程。」

  如果是意外的話,再做些筆錄就可以離開了。

  目送韓茗跟著接待警員離開後,車廂內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凌堯對著空蕩蕩的座椅突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秦老師,您注意到了嗎,她提到那件事時的反應。」

  駕駛室與后座之間的隔板緩緩降下,電機發出細微的嗡鳴。

  秦舒轉過頭,仔細看了凌堯好一會兒,眼睛裡流露出意料之中的讚許:「我跟隊長堅持要你來負責初步接觸,他還覺得我多事。現在看來,我的判斷沒錯。」

  「秦老師費心了,」凌堯心裡傳來一陣暖意,何隊可不是那麼容易改變主意的,她不著痕跡地坐得更端正了,正色道,「韓茗提到,四年前周緣帶了一個女學生回家,被她撞見。她當場給了周緣一記耳光,然後讓那個女學生離開了。你怎麼看?」

  「四年前,中秋節前後,她說自己原本要出差卻臨時折返。這個具體的時間節點很明確,不像臨時編造的。」秦舒無意識地轉動著左手中指的戒指,金屬在燈光下微微泛光,她輕輕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不過她在敘述這些時,表現出來的憤怒流於表面。我注意到她嘴角有難以察覺的上揚,眼神偶爾上瞟,比起純粹的憤怒,更像是壓抑已久的恨意得到了宣洩的快感。」

  凌堯忍不住瞟了一下那枚戒指,她印象里第一次看到秦舒的時候就戴在手上。那是枚幾乎褪了色的老舊銀戒,上面雕刻著一朵模糊的花。

  「那她有嫌疑嗎?」凌堯試探著問。

  秦舒輕輕笑了:「我只能判斷是否說謊,勾勒特徵。如果我能直接看出兇手,還要調查做什麼?」她的笑容裡帶著鼓勵,「但你剛才的詢問節奏很好,抓住了關鍵點。」

  凌堯被誇得耳根有些發燙,她看著秦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前這個局裡大部分人都敬而遠之的秦老師,在她眼裡卻逐漸親切了起來。

  回到局裡,秦舒在門口站定:「韓茗的情緒反應總覺得有些不妥,我有一個想法,想試試。」

  凌堯聽了秦舒的想法有些驚訝:「舒姐……這樣合適嗎?」

  秦舒注意到凌堯稱呼的變化,很快勾起嘴角,眼神里多了些狡黠,她整理了一下領口,伸手拍了拍凌堯的肩膀:「別怕,只是試探而已,不會出事的。」

  凌堯緊跟著秦舒的腳步走進詢問室,韓茗正在警員的陪同下,安安靜靜地坐在裡面喝水。秦舒走上前,聲音輕柔:「韓女士您好,關於您丈夫的溺亡時間,經過法醫的初步診斷,有一些疑點,我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允許解剖屍體。」

  說完凌堯和秦舒不約而同地觀察了一下韓茗,這個女人依然靜靜地喝著水,仿佛沒有聽見這個請求,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化。正當兩人要離開詢問室的時候,一聲手掌砸在桌上的聲音在她們身後炸開,紙杯混著微微發燙的水濺在地上,伴著惡狠狠的刺耳聲音:

  「為什麼要解剖?死就死了,我不在乎他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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