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讓你一直欠著
夜深人靜，賀凡右臂摟著詹奕玲，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上吸頂燈的輪廓。
詹奕玲的右手則壓在他胸口上，均勻的呼吸，有規律地每隔須臾，便吹拂在他的脖子上。
賀凡困得不行時，斷斷續續能睡上一會兒。
但任何輕微的晃動或聲響，都能讓他立刻醒來。
他擔心自己驚醒時，動作過大吵醒詹奕玲，便儘量熬著不讓眼睛閉上。
沒人能想像、更無法體會，他這一宿是怎麼過來的。
天快亮的時候，詹奕玲忽然抽搐一下，迷糊中坐了起來。
下意識地用手在床單上摸索著，含混地說：「沒弄髒吧…」
從衛生間走回來，詹奕玲發現賀凡正歪頭盯著自己，連忙問道：「你一直沒睡呀？」
賀凡故作輕鬆地說：「睡了，剛醒。」
詹奕玲把床頭柜上的檯燈擰開，湊過去扒開賀凡的眼皮，叫道：「這麼紅，你熬了一夜吧？！」
「沒有，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就在半夢半醒之間，」
賀凡打個哈欠，揉著乾澀的眼睛。
哼道，「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我們忘了還有明天，忘了保留一點時間，哦，好讓這種感覺永遠…」
「還有心思唱吶你？」
詹奕玲心疼得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咱們得去醫院看看吧，你這麼年輕就神經衰弱這麼嚴重…」
「這有什麼，反正我又不上班。」
「晚上我負責摟你，你負責睡覺。白天我負責睡覺，你負責摟錢。分工明確，多好。」
「不行不行，我找一天請假帶你去醫院。」
「哎，提到錢我想起來，睡不著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你今年的生日怎麼過？」
賀凡接著說道，「按說應該好好奢侈一把，去國貿餐廳請你吃一頓，再給你買個特貴的包。」
「可問題是，我現在手上沒錢，都押在新股里等著上市呢。」
「想管你借吧，估計你也沒什麼錢了。」
「我第二次去鵬城那回，你把交給你爸媽的錢都要出來給我了。」
「再說借你的錢給你過生日，總好像有點兒不太對…」
詹奕玲摟緊賀凡說道：「在我過生日之前，你能把神經衰弱這毛病治好，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賀凡還在自顧自地盤算著：「張偉這傢伙，這段時間好像手頭兒比以前寬裕了不少…」
「我狠狠敲詐他一下，應該能擠出點油水。」
「哎對了，我那些股票，為什麼不能抵押然後借錢出來呢？」
「利息高點兒無所謂，這樣就可以盤活了嘛。」
「你別胡思亂想了行不行？」
詹奕玲接著說，「我決定了，今年的生日不下館子、不要禮物，應該低調。你先欠著，以後再說。」
「那就先欠著？」
賀凡嘀咕道，「我還指望今年咱倆翻身呢，轉個運這麼難…」
詹奕玲沒理會賀凡的後半句話。
雖然這個生日，註定仍像往年一樣平常，但她心裡覺得特滿足，喃喃地說：「我要讓你一直欠著…」
…
學術討論會開了整整一天，陳江河和蘇晚晴從ACL大樓出來時，天色已黑。
空氣粘稠得沒有一絲風，遠處傳來悶雷聲。
陳江河扯了扯襯衫領口，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要下雨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我帶了傘，送送你吧！」
「嗯。」蘇晚晴沒有拒絕，應了一聲。
兩人站在路邊昏黃的光暈下。
白天的激烈討論和交鋒，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此時的兩人誰也不想提起。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輛空車。
兩人剛上車，雨點就砸了下來。
先是稀疏地打在車窗上，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雨刮器單調地左右擺動，窗外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
霓虹燈融化在雨水裡，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畫。
蘇晚晴側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在她沉靜的臉上明明滅滅。
陳江河的目光則落在前方座椅的頭枕上，似乎在想什麼。
在一個紅燈前，車子緩緩停穩。
蘇晚晴似乎輕輕吁了口氣，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掩蓋。
陳江河注意到，她下意識地揉了揉左手手腕。
那是她長期伏案落下的毛病，天氣悶濕時容易酸痛。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調低了副駕駛的車窗，讓帶著雨氣的一絲涼風，從縫隙里透進來。
蘇晚晴似乎察覺到了，目光從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揉著手腕的動作停了下來。
車子很快就開到蘇晚晴家大院門口。
「就停這兒吧，師傅，車子進不去。」蘇晚晴對司機說。
車子停穩後，陳江河讓司機稍等片刻，然後先一步下車。
隨即撐開一把黑傘，替蘇晚晴拉開車門，將傘的大部分傾覆到她頭頂上方。
蘇晚晴下了車，站到傘下。
空間驟然狹小，兩人不可避免地站得很近。
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味。
「走吧，我送你進去。」陳江河的聲音，在雨聲里顯得有些低沉。
從大院門口到蘇晚晴家樓下，不過短短几十米，但陳江河覺得走了很久…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光亮，映著昏黃的燈光。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沉默地聽著雨點敲打傘面的噼啪聲。
走到小樓前，蘇晚晴轉過身：「謝謝，我到了。」
「嗯。」陳江河這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短暫的靜默。
兩人似乎都想說些什麼，但又好像沒什麼要說，或是不知從何說起。
「手腕，」陳江河忽然開口，「回去用熱毛巾敷一下。」
蘇晚晴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眼他。
她沒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好。」
她應道，聲音里有一絲極輕微的鬆動。
「那我走了。」
陳江河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你快進去吧。」
他轉身大步向大院門口走去。
很快，挺拔的背影就模糊在密集的雨幕和夜色里。
蘇晚晴站在樓前的屋檐下，沒有立刻去按門鈴。
她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聽著嘩嘩的雨聲，站了一會兒。
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
空氣中混合著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他剛才留下的氣息…
詹奕玲的右手則壓在他胸口上，均勻的呼吸，有規律地每隔須臾，便吹拂在他的脖子上。
賀凡困得不行時，斷斷續續能睡上一會兒。
但任何輕微的晃動或聲響，都能讓他立刻醒來。
他擔心自己驚醒時，動作過大吵醒詹奕玲，便儘量熬著不讓眼睛閉上。
沒人能想像、更無法體會，他這一宿是怎麼過來的。
天快亮的時候，詹奕玲忽然抽搐一下，迷糊中坐了起來。
下意識地用手在床單上摸索著，含混地說：「沒弄髒吧…」
從衛生間走回來，詹奕玲發現賀凡正歪頭盯著自己，連忙問道：「你一直沒睡呀？」
賀凡故作輕鬆地說：「睡了，剛醒。」
詹奕玲把床頭柜上的檯燈擰開，湊過去扒開賀凡的眼皮，叫道：「這麼紅，你熬了一夜吧？！」
「沒有，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就在半夢半醒之間，」
賀凡打個哈欠，揉著乾澀的眼睛。
哼道，「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我們忘了還有明天，忘了保留一點時間，哦，好讓這種感覺永遠…」
「還有心思唱吶你？」
詹奕玲心疼得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咱們得去醫院看看吧，你這麼年輕就神經衰弱這麼嚴重…」
「這有什麼，反正我又不上班。」
「晚上我負責摟你，你負責睡覺。白天我負責睡覺，你負責摟錢。分工明確，多好。」
「不行不行，我找一天請假帶你去醫院。」
「哎，提到錢我想起來，睡不著的時候我一直在琢磨，你今年的生日怎麼過？」
賀凡接著說道，「按說應該好好奢侈一把，去國貿餐廳請你吃一頓，再給你買個特貴的包。」
「可問題是，我現在手上沒錢，都押在新股里等著上市呢。」
「想管你借吧，估計你也沒什麼錢了。」
「我第二次去鵬城那回，你把交給你爸媽的錢都要出來給我了。」
「再說借你的錢給你過生日，總好像有點兒不太對…」
詹奕玲摟緊賀凡說道：「在我過生日之前，你能把神經衰弱這毛病治好，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賀凡還在自顧自地盤算著：「張偉這傢伙，這段時間好像手頭兒比以前寬裕了不少…」
「我狠狠敲詐他一下，應該能擠出點油水。」
「哎對了，我那些股票，為什麼不能抵押然後借錢出來呢？」
「利息高點兒無所謂，這樣就可以盤活了嘛。」
「你別胡思亂想了行不行？」
詹奕玲接著說，「我決定了，今年的生日不下館子、不要禮物，應該低調。你先欠著，以後再說。」
「那就先欠著？」
賀凡嘀咕道，「我還指望今年咱倆翻身呢，轉個運這麼難…」
詹奕玲沒理會賀凡的後半句話。
雖然這個生日，註定仍像往年一樣平常，但她心裡覺得特滿足，喃喃地說：「我要讓你一直欠著…」
…
學術討論會開了整整一天，陳江河和蘇晚晴從ACL大樓出來時，天色已黑。
空氣粘稠得沒有一絲風，遠處傳來悶雷聲。
陳江河扯了扯襯衫領口，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要下雨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我帶了傘，送送你吧！」
「嗯。」蘇晚晴沒有拒絕，應了一聲。
兩人站在路邊昏黃的光暈下。
白天的激烈討論和交鋒，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此時的兩人誰也不想提起。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輛空車。
兩人剛上車，雨點就砸了下來。
先是稀疏地打在車窗上，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雨刮器單調地左右擺動，窗外的世界變得越來越模糊。
霓虹燈融化在雨水裡，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畫。
蘇晚晴側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在她沉靜的臉上明明滅滅。
陳江河的目光則落在前方座椅的頭枕上，似乎在想什麼。
在一個紅燈前，車子緩緩停穩。
蘇晚晴似乎輕輕吁了口氣，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掩蓋。
陳江河注意到，她下意識地揉了揉左手手腕。
那是她長期伏案落下的毛病，天氣悶濕時容易酸痛。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調低了副駕駛的車窗，讓帶著雨氣的一絲涼風，從縫隙里透進來。
蘇晚晴似乎察覺到了，目光從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揉著手腕的動作停了下來。
車子很快就開到蘇晚晴家大院門口。
「就停這兒吧，師傅，車子進不去。」蘇晚晴對司機說。
車子停穩後，陳江河讓司機稍等片刻，然後先一步下車。
隨即撐開一把黑傘，替蘇晚晴拉開車門，將傘的大部分傾覆到她頭頂上方。
蘇晚晴下了車，站到傘下。
空間驟然狹小，兩人不可避免地站得很近。
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味。
「走吧，我送你進去。」陳江河的聲音，在雨聲里顯得有些低沉。
從大院門口到蘇晚晴家樓下，不過短短几十米，但陳江河覺得走了很久…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光亮，映著昏黃的燈光。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沉默地聽著雨點敲打傘面的噼啪聲。
走到小樓前，蘇晚晴轉過身：「謝謝，我到了。」
「嗯。」陳江河這才回過神來，點點頭。
短暫的靜默。
兩人似乎都想說些什麼，但又好像沒什麼要說，或是不知從何說起。
「手腕，」陳江河忽然開口，「回去用熱毛巾敷一下。」
蘇晚晴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眼他。
她沒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好。」
她應道，聲音里有一絲極輕微的鬆動。
「那我走了。」
陳江河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你快進去吧。」
他轉身大步向大院門口走去。
很快，挺拔的背影就模糊在密集的雨幕和夜色里。
蘇晚晴站在樓前的屋檐下，沒有立刻去按門鈴。
她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聽著嘩嘩的雨聲，站了一會兒。
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
空氣中混合著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他剛才留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