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南下鵬城
張偉頭也不回的伸出手，在頭上一揮：「我不怕，反正我也沒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從褥子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一沓錢，數了數正好十五張。
這一千五百塊錢，準備明天上郵局給家裡寄去。
他攤開信紙，寫了一封不長的信。
接著，手指摩挲著十五張百元大鈔…心裡很不是滋味。
大學四年，一家人為了他能順利讀完大學，不僅省吃儉用，而且借了不少錢。
如今他已經不需要家裡的幫扶，大學畢業四年裡，也還清了家裡所欠的債務。
但每個季度都得給家裡寄錢，留在自己手裡的錢，少得可憐。
張偉嘆了口氣，把錢塞回信封，最後在信紙上加了這麼幾句話：
「爸、媽、姐，你們就等著吧，我總有一天一定能給你們帶來驚喜，一定能把你們接到京城，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當然，我知道你們不一定在乎，也不一定相信。」
「因為這二十多年來，你們心裡始終希望和惦記的是，只要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但是我在乎！我相信！」
…
1992年8月5日上午。
賀凡懷揣著父母和詹奕玲的全部身家，踏上了南下鵬城之路。
如果不是正值盛夏，此時的他，肯定會有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慨…
隨著汽笛聲的響起，從京城開往羊城的綠皮車終於啟動了！
站台上，張偉跟著列車一路小跑不停地揮手。
身後緊跟著雙手正在臉上胡亂抹的詹奕玲…
直到看不見他倆的身影，賀凡自言自語嘟喃一句：
「又不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有必要跟生離死別似的嗎？」
這才把頭收回到車廂里。
車廂內異常熱鬧。
來來往往的人，加上煙味、腳臭、汗臭、狐臭…
以及車廂里長年積累下來的、和新添的各種食物味兒，伴隨著不同的思想、情緒、口音…
使得本來就十分擁擠的車廂跟悶罐似的，熏的賀凡的腦袋直犯暈。
他不得不把頭探出窗外，讓迎面吹來的疾風，盡情地打在臉上。
儘管風中混雜著極速行駛的火車頭飄來的煤煙顆粒…
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喧譁後，車廂逐漸安靜下來了，所有的人都開始進入夢鄉。
不一會兒，擁擠的空間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不同聲調、不同音律、不同節拍的鼾聲。
每個人正悄悄做著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夢。
可是，賀凡一點兒困意也沒有。
他不時的想起隨身行李里放著的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鈔，和五百張身份證。
撇了眼身邊那位，靠在自己肩膀上正鼾聲大作的中年男人…
他從口袋裡取出，之前已經看了好幾遍的那張鵬城身份證。
…
三十多個小時後，列車終於到了羊城。
走出火車站，他剛張口說出「鵬城」兩個字，便被手舉「鵬城大巴」牌子的一群票販子熱情地圍住了。
並且客氣的引領到流花汽車站。
接著，票販子站在一輛大巴車前，對著賀凡伸出四個手指頭：「細百塊啦！」
賀凡看了看眼前的四個手指頭，頓時一愣！
從羊城到鵬城這點路途的汽車票，居然比京城到羊城的火車票還貴。
不禁皺起眉頭，模仿著粵語普通話嘟囔了一句：「解模階麼貴啦？」
票販子聞言，一指大巴車，笑著對賀凡說：「解細大日野啦！」
賀凡轉念一想也沒錯。
這豪華日本大客車，自然是比鐵路的綠皮車要高檔。
而且既然是去特區，車票特貴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點點頭：「好啦！」
便抽出四百元買了張車票，緊緊護著兩袋的行李往車上走。
這個時候，他隱約聽見身後的票販子對後面上車的人說：「解幾天的大巴切票，已經比平系講了系多倍啦，明後天更貴！」
大巴車行駛了不一會兒，朦朧中的賀凡感覺車子停下來了。
他剛睜開眼睛，就聽見司機大聲對著車廂里喊道：「下去過關，記得車號，過了關再上車。」
賀凡隨即跟著其他乘客下了車。
接著，又被人群裹挾著走進同樂檢查站。
他取出在京城剛配的黑邊框眼鏡戴上，手裡緊緊捏著那張鵬城身份證。
心裡盤算著，假如人家用粵語跟他說話，或者問他為什麼不會說粵語，該如何回答？
對了！
他可以說是前幾年，剛和父母一起從京城來鵬城落戶。
心慌意亂地排到檢查口，渾濁的氣味加上煩躁的心情，令他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無意間恰好遵照了詹奕玲事先的一再提醒，與身份證里那個人的皺眉照片，不僅形似，而且神似。
想到這裡，賀凡不由得多看了前方的武警戰士一眼…
發現他們一個個也都皺著眉頭，想必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頓時對常年從事這一枯燥乏味的檢查工作，表示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武警戰士皺著眉頭，接過賀凡遞過來的身份證。
只是瞟了一眼，就輕飄飄的扔還給他。
賀凡收起身份證，吐出了長長一口氣，頓時感到如獲大赦一般，終於矇混過關了！
上了車後，又坐了一段路。
在福田車站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沿著深南大道一路向東走，沿途打聽旅館、招待所，發現竟然全都滿了。
鵬城怎麼這麼多外地人？
一直走過市政府，此時此刻的賀凡，已經人困馬乏，再也走不動了。
他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突然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家看似不錯的酒店，便站起來走了過去。
可是前台卻告知沒有床位了。
失望中的他，忽然感覺內急，便直奔酒店大堂邊上的廁所而去。
方便之後，他忽然發現，每一個廁所位的地上都鋪著地磚，上有吊頂，還有三面木板圍擋的。
不由得兩眼一亮！
除了有些味道，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私密空間嘛！
他想了想，便放下便盆蓋，一屁股坐在上面，背靠身後的水箱。
沒想到剛坐下來不到一分鐘，腦袋隨即向後一仰，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自己的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從褥子下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一沓錢，數了數正好十五張。
這一千五百塊錢，準備明天上郵局給家裡寄去。
他攤開信紙，寫了一封不長的信。
接著，手指摩挲著十五張百元大鈔…心裡很不是滋味。
大學四年，一家人為了他能順利讀完大學，不僅省吃儉用，而且借了不少錢。
如今他已經不需要家裡的幫扶，大學畢業四年裡，也還清了家裡所欠的債務。
但每個季度都得給家裡寄錢，留在自己手裡的錢，少得可憐。
張偉嘆了口氣，把錢塞回信封，最後在信紙上加了這麼幾句話：
「爸、媽、姐，你們就等著吧，我總有一天一定能給你們帶來驚喜，一定能把你們接到京城，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當然，我知道你們不一定在乎，也不一定相信。」
「因為這二十多年來，你們心裡始終希望和惦記的是，只要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但是我在乎！我相信！」
…
1992年8月5日上午。
賀凡懷揣著父母和詹奕玲的全部身家，踏上了南下鵬城之路。
如果不是正值盛夏，此時的他，肯定會有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慨…
隨著汽笛聲的響起，從京城開往羊城的綠皮車終於啟動了！
站台上，張偉跟著列車一路小跑不停地揮手。
身後緊跟著雙手正在臉上胡亂抹的詹奕玲…
直到看不見他倆的身影，賀凡自言自語嘟喃一句：
「又不是『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有必要跟生離死別似的嗎？」
這才把頭收回到車廂里。
車廂內異常熱鬧。
來來往往的人，加上煙味、腳臭、汗臭、狐臭…
以及車廂里長年積累下來的、和新添的各種食物味兒，伴隨著不同的思想、情緒、口音…
使得本來就十分擁擠的車廂跟悶罐似的，熏的賀凡的腦袋直犯暈。
他不得不把頭探出窗外，讓迎面吹來的疾風，盡情地打在臉上。
儘管風中混雜著極速行駛的火車頭飄來的煤煙顆粒…
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喧譁後，車廂逐漸安靜下來了，所有的人都開始進入夢鄉。
不一會兒，擁擠的空間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不同聲調、不同音律、不同節拍的鼾聲。
每個人正悄悄做著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夢。
可是，賀凡一點兒困意也沒有。
他不時的想起隨身行李里放著的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鈔，和五百張身份證。
撇了眼身邊那位，靠在自己肩膀上正鼾聲大作的中年男人…
他從口袋裡取出，之前已經看了好幾遍的那張鵬城身份證。
…
三十多個小時後，列車終於到了羊城。
走出火車站，他剛張口說出「鵬城」兩個字，便被手舉「鵬城大巴」牌子的一群票販子熱情地圍住了。
並且客氣的引領到流花汽車站。
接著，票販子站在一輛大巴車前，對著賀凡伸出四個手指頭：「細百塊啦！」
賀凡看了看眼前的四個手指頭，頓時一愣！
從羊城到鵬城這點路途的汽車票，居然比京城到羊城的火車票還貴。
不禁皺起眉頭，模仿著粵語普通話嘟囔了一句：「解模階麼貴啦？」
票販子聞言，一指大巴車，笑著對賀凡說：「解細大日野啦！」
賀凡轉念一想也沒錯。
這豪華日本大客車，自然是比鐵路的綠皮車要高檔。
而且既然是去特區，車票特貴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點點頭：「好啦！」
便抽出四百元買了張車票，緊緊護著兩袋的行李往車上走。
這個時候，他隱約聽見身後的票販子對後面上車的人說：「解幾天的大巴切票，已經比平系講了系多倍啦，明後天更貴！」
大巴車行駛了不一會兒，朦朧中的賀凡感覺車子停下來了。
他剛睜開眼睛，就聽見司機大聲對著車廂里喊道：「下去過關，記得車號，過了關再上車。」
賀凡隨即跟著其他乘客下了車。
接著，又被人群裹挾著走進同樂檢查站。
他取出在京城剛配的黑邊框眼鏡戴上，手裡緊緊捏著那張鵬城身份證。
心裡盤算著，假如人家用粵語跟他說話，或者問他為什麼不會說粵語，該如何回答？
對了！
他可以說是前幾年，剛和父母一起從京城來鵬城落戶。
心慌意亂地排到檢查口，渾濁的氣味加上煩躁的心情，令他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無意間恰好遵照了詹奕玲事先的一再提醒，與身份證里那個人的皺眉照片，不僅形似，而且神似。
想到這裡，賀凡不由得多看了前方的武警戰士一眼…
發現他們一個個也都皺著眉頭，想必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頓時對常年從事這一枯燥乏味的檢查工作，表示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武警戰士皺著眉頭，接過賀凡遞過來的身份證。
只是瞟了一眼，就輕飄飄的扔還給他。
賀凡收起身份證，吐出了長長一口氣，頓時感到如獲大赦一般，終於矇混過關了！
上了車後，又坐了一段路。
在福田車站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沿著深南大道一路向東走，沿途打聽旅館、招待所，發現竟然全都滿了。
鵬城怎麼這麼多外地人？
一直走過市政府，此時此刻的賀凡，已經人困馬乏，再也走不動了。
他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突然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家看似不錯的酒店，便站起來走了過去。
可是前台卻告知沒有床位了。
失望中的他，忽然感覺內急，便直奔酒店大堂邊上的廁所而去。
方便之後，他忽然發現，每一個廁所位的地上都鋪著地磚，上有吊頂，還有三面木板圍擋的。
不由得兩眼一亮！
除了有些味道，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私密空間嘛！
他想了想，便放下便盆蓋，一屁股坐在上面，背靠身後的水箱。
沒想到剛坐下來不到一分鐘，腦袋隨即向後一仰，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