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下山
說完，陳安然不給眾人再次開口的機會，就朝陸空看去。
「陸空，送他們下山。」
陸空微微一笑，語氣恭敬：「謹遵師叔之令。」
他話音落下，也不見有什麼動作，只是抬起手，隨意地一揮。
玄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便是一空。等他回過神來，卻已來到了山腳。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彈。
身邊，雷霄子、雷萬鈞、妙玉兒，以及各派的掌門長老們，也一個不落地出現在山腳下。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與茫然。
「這……這……」
雷萬鈞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半天蹦不出一個完整的詞。他下意識回頭往山上看，那座雲霧繚繞的雲隱山依舊巍然聳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卻真真切切地刻在了他腦子裡。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陣法痕跡。
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力量加身的壓迫感。
就那麼一揮手，他們就下來了。
雷霄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在磚窯燒了半年磚，自認為已經把這輩子的稜角都磨平了，可此刻，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手段？」他喃喃道，聲音發顫，「就是化神期大能，也不可能……」
「仙盟……」玄真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充滿興奮，「他們果然來自仙盟！除了仙盟大能，天下間，還有誰能有這般手段？」
玄真子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隨即，像是被點燃的乾柴，眾人譁然。
「仙盟？真的是仙盟？」
「我就說嘛！除了仙盟，誰能有這般手段？」
「化神期大能也不可能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咱們幾十號人從山上送下來吧？那位陸前輩，至少也是化神巔峰，甚至……」
「甚至什麼甚至？化神巔峰能有這本事？我看起碼是煉虛期！」
「煉虛期……我的天……」
人群炸開了鍋。
那些小門派的掌門、長老們，一個個眼睛放光，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有的搓著手，在原地轉圈；有的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議論；還有的仰著頭，望著雲霧繚繞的雲隱山，眼神狂熱得像看見了仙門洞開。
雷萬鈞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那張原本皺巴巴的臉此刻像是開了花，嘴裡不停地念叨：「仙盟……仙盟……我們要加入仙盟了……」
雷霄子站在一旁，此時更加得意。
燒磚怎麼了？燒磚也是幹活！也是為雲隱宗出力！仙盟的大能親眼看著自己燒了半年磚，這不正說明自己踏實肯干、任勞任怨嗎？
只見他裝模作樣的乾咳一聲，捋了捋袖子，故意把那塊從懷裡掏出來的青磚又舉了舉，像是生怕旁人看不見：「諸位，貧道這塊磚，可是在仙尊面前亮過相的。」
旁邊幾個小門派的掌門斜眼看他，心裡暗暗腹誹，卻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確實在仙尊面前露了臉，自己連話都沒搶上說。
妙玉兒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嘆與議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淡淡的、從容的神情。可那雙桃花眼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翻湧。
她抬起手，輕輕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秀髮。
仙盟。
她早就猜到了。
能召喚無數魔兵魔將，還有這這般實力的師侄，若不是來自仙盟，又還能出自何處？
那些人越說越興奮，眼睛越來越亮，仿佛明天就能一步登天，從此成為仙盟中人，享盡世間尊榮。
可妙玉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洋溢著的狂熱與期待，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也是這般站在雲隱宗的大殿上，對著那位陳仙尊自薦枕席。
然後呢？
然後那位陳仙尊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那個半妖女子打斷了。
「正好龍虎山掌門鈴鐺那邊缺人手，你們去幫她的忙。若是這差事辦得不錯，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就這麼一句話，她妙玉兒，堂堂合歡宗掌門，曾經的元嬰前期大修士，就被打發去跟著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人滿山跑，捉那些尚未開智的妖獸。
妙玉兒情緒複雜。
她活了四百多年，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修士，一步步爬到合歡宗掌門之位，靠的是什麼？是那張臉？是那副身子？還是那些下作的手段？
都不是。
她靠的是腦子。
她太清楚自己的優勢是什麼，也太清楚這世道對女子的要求是什麼。合歡宗的功法本就是雙修之道，以色侍人，以情動人，以欲惑人，本就是她們與生俱來的本事。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那些正派人士嘴上罵著下賤，可暗地裡，又有幾個沒嘗過合歡宗弟子的滋味？
所以她才會在初見陳安然時，毫不猶豫地使出那些手段。
媚眼如絲，身段妖嬈，言語間若有若無的撩撥，姿態里似有似無的邀約。她自信，只要是個男人，就逃不過她的掌心。
然後呢？
然後那位陳仙尊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妙玉兒抬起頭，望向雲霧繚繞的雲隱山。
她想起方才在山門前，陳安然看她的那一眼。
只是一瞥，輕描淡寫的一瞥，和看玄真子、看雷霄子、看雷萬鈞的眼神沒有任何區別。沒有厭惡，沒有嫌惡，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
就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株草。
妙玉兒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不怕男人對她有欲望。欲望是可以利用的，是可以操控的，是可以轉化為籌碼的。她也不怕男人對她有厭惡。厭惡也是一種情緒，有情緒就有破綻，有破綻就能找到機會。
她怕的是這種……
無視。
真正的無視。
旁邊，雷萬鈞還在興奮地念叨著「仙盟」「化神」「煉虛」這些詞，臉漲得通紅，像是已經看見了美好的未來。玄真子捋著鬍鬚，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雷霄子更是得意，那塊青磚還舉在手裡，時不時往旁邊晃一晃，生怕別人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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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妙玉兒靜靜地站著，嘴角那絲笑意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
她想起這半年來，跟著鈴彩幼滿山跑的日子。
那個只有築基中期的女人，憑什麼對自己頤指氣使？憑她是陳仙尊親自指定的「負責人」？還是憑她那張冷艷的臉？
妙玉兒不知道。她只知道，每一次看見鈴彩幼那張臉，她心裡的不甘就多一分。
不是因為鈴彩幼比她漂亮。論容貌，她妙玉兒不輸任何人。也不是因為鈴彩幼修為比她高。築基中期，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是因為鈴彩幼看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和方才陳安然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妙玉兒是什麼人？是能讓無數男人神魂顛倒的合歡宗掌門！是能讓元嬰期大修士都拜倒在裙下的絕世尤物！可在他們的眼裡，她仿佛只是個……笑話。
「妙掌門？妙掌門？」
一個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妙玉兒回過神來，看見雷萬鈞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張皺巴巴的臉上堆著笑。
「妙掌門，您發什麼呆呢？咱們回去吧？今兒個可是大好消息，得好好慶祝慶祝！」
妙玉兒看著他，那張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
「雷掌門說得是。」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春風拂過湖面，「是該好好慶祝。」
雷萬鈞被她這聲音酥得骨頭都輕了二兩，嘿嘿笑了兩聲，轉身朝其他人走去。
妙玉兒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
慶祝。
有什麼好慶祝的？
那位陳仙尊只是說了句「過兩日自會安排」，這些人就高興成這樣。若是到時候安排下來，不過是繼續讓他們搬磚、燒窯、種地、養妖獸呢？
妙玉兒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讓事情繼續這樣下去。
她妙玉兒，四百年的修行，合歡宗的掌門，曾經讓無數男人趨之若鶩的絕色佳人，不能就這麼被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螻蟻，扔在山腳下自生自滅。
她必須做點什麼。
妙玉兒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山。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那紅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精緻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上一次，她是在大殿上，當著眾人的面自薦枕席。
太急，太直白，也太……下乘。
合歡宗的媚術，從來不是這麼用的。真正的媚術，不是把欲望擺在臉上，而是藏在骨子裡。不是主動出擊，而是讓對方主動靠近。不是索取，而是給予。
妙玉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和她方才那些得體的笑完全不同。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眉梢，最後化在她那雙桃花眼裡，成了一汪春水。
水波流轉間，藏著幾分志在必得。
「妙掌門，您還不走嗎？」遠處傳來雷萬鈞的喊聲。
妙玉兒收回目光，朝那邊應了一聲：「來了。」
她提起裙擺，邁開步子，朝山腳下那片漸漸亮起燈火的村鎮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雲隱山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山影朦朧。
妙玉兒望著那座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師尊還在世時對她說過的話。
「玉兒，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你的眼睛會說話，你的身子會勾人，你的每一寸肌膚都寫著『想要』二字。可你要記住，真正的媚術，不是讓男人想要你，而是讓男人覺得……是你想要他。」
………………
同一時刻，陳安然牽著小玲兒，身後跟著陸空，已經進入了宗門。
雲隱宗的內部比半年前又氣派了幾分。
張老實帶著他那幫徒弟，這半年是真沒閒著。山門兩側新立了兩根石柱，柱身雕著祥雲紋路，雖比不得那些傳承萬年的仙門精緻，卻也像模像樣。石柱頂端各蹲著一隻石獸。
山門後的靈石路也拓寬了，兩旁新移植而來的靈果樹長勢喜人，枝頭掛滿了青澀的果子。再往遠處看，幾座新修的殿宇掩映在雲霧間，錯落有致。
這些所用石料全部用的是陳安然進化而來的靈石，這也導致宗門內的靈氣更加渾厚。
三人沒走幾步，就聽見從前方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同時夾雜著張老實那熟悉的吆喝聲。
「柱子往東再挪三寸！對對對，就那兒！你們幾個，使點勁啊，早上沒吃飯？」
陳安然循聲望去，只見左側那片空地上，張老實正帶著他那幫徒弟在搭建新的廂房。地基已經打好，木架也立了起來，幾個年輕人正合力把一根粗大的橫樑往上抬，臉憋得通紅。
張老實站在一旁指揮，手裡攥著把木尺，灰白的頭髮上沾滿了木屑。他眯著眼睛，一會兒看看橫樑的位置，一會兒瞅瞅地基的水平，嘴裡一刻不停。
「小五，你那頭低點！再低點！六子，你那邊抬高了，往下降三寸！對，就這樣，穩住！」
那幾個徒弟被指揮得團團轉，滿頭大汗，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老實正揮著木尺，吆喝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下意識回頭，目光落在那個背著紅葫蘆的年輕人身上，手裡的木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陳真人？！」
他愣了一瞬，隨即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扔下那些徒弟，三兩步跑過來，跑到陳安然面前，又忽然停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搓著手，嘴裡不知該說什麼好。
「陳真人，您……您回來了……」
陳安然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老實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卻怎麼也收不住，「陳真人您這話說的，這是我們該做的！」
他說著，回頭朝那群還愣在原地的徒弟們招手：「都愣著幹什麼？快過來！陳真人回來了！」
那群徒弟如夢初醒，扔下手裡的活計，呼啦啦跑過來，站成一排，七嘴八舌地喊著「陳真人好」「陳真人您回來了」，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敬。
「陸空，送他們下山。」
陸空微微一笑，語氣恭敬：「謹遵師叔之令。」
他話音落下，也不見有什麼動作，只是抬起手，隨意地一揮。
玄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便是一空。等他回過神來，卻已來到了山腳。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彈。
身邊，雷霄子、雷萬鈞、妙玉兒，以及各派的掌門長老們，也一個不落地出現在山腳下。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與茫然。
「這……這……」
雷萬鈞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半天蹦不出一個完整的詞。他下意識回頭往山上看，那座雲霧繚繞的雲隱山依舊巍然聳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卻真真切切地刻在了他腦子裡。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陣法痕跡。
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力量加身的壓迫感。
就那麼一揮手，他們就下來了。
雷霄子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在磚窯燒了半年磚，自認為已經把這輩子的稜角都磨平了，可此刻，他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手段？」他喃喃道，聲音發顫，「就是化神期大能，也不可能……」
「仙盟……」玄真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充滿興奮，「他們果然來自仙盟！除了仙盟大能，天下間，還有誰能有這般手段？」
玄真子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隨即，像是被點燃的乾柴，眾人譁然。
「仙盟？真的是仙盟？」
「我就說嘛！除了仙盟，誰能有這般手段？」
「化神期大能也不可能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咱們幾十號人從山上送下來吧？那位陸前輩，至少也是化神巔峰，甚至……」
「甚至什麼甚至？化神巔峰能有這本事？我看起碼是煉虛期！」
「煉虛期……我的天……」
人群炸開了鍋。
那些小門派的掌門、長老們，一個個眼睛放光，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有的搓著手，在原地轉圈；有的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嘰嘰喳喳地議論；還有的仰著頭，望著雲霧繚繞的雲隱山，眼神狂熱得像看見了仙門洞開。
雷萬鈞聽得眼睛越來越亮，那張原本皺巴巴的臉此刻像是開了花，嘴裡不停地念叨：「仙盟……仙盟……我們要加入仙盟了……」
雷霄子站在一旁，此時更加得意。
燒磚怎麼了？燒磚也是幹活！也是為雲隱宗出力！仙盟的大能親眼看著自己燒了半年磚，這不正說明自己踏實肯干、任勞任怨嗎？
只見他裝模作樣的乾咳一聲，捋了捋袖子，故意把那塊從懷裡掏出來的青磚又舉了舉，像是生怕旁人看不見：「諸位，貧道這塊磚，可是在仙尊面前亮過相的。」
旁邊幾個小門派的掌門斜眼看他，心裡暗暗腹誹，卻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人家確實在仙尊面前露了臉，自己連話都沒搶上說。
妙玉兒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驚嘆與議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淡淡的、從容的神情。可那雙桃花眼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翻湧。
她抬起手，輕輕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秀髮。
仙盟。
她早就猜到了。
能召喚無數魔兵魔將，還有這這般實力的師侄，若不是來自仙盟，又還能出自何處？
那些人越說越興奮，眼睛越來越亮，仿佛明天就能一步登天，從此成為仙盟中人，享盡世間尊榮。
可妙玉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洋溢著的狂熱與期待，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也是這般站在雲隱宗的大殿上，對著那位陳仙尊自薦枕席。
然後呢？
然後那位陳仙尊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那個半妖女子打斷了。
「正好龍虎山掌門鈴鐺那邊缺人手，你們去幫她的忙。若是這差事辦得不錯，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就這麼一句話，她妙玉兒，堂堂合歡宗掌門，曾經的元嬰前期大修士，就被打發去跟著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人滿山跑，捉那些尚未開智的妖獸。
妙玉兒情緒複雜。
她活了四百多年，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修士，一步步爬到合歡宗掌門之位，靠的是什麼？是那張臉？是那副身子？還是那些下作的手段？
都不是。
她靠的是腦子。
她太清楚自己的優勢是什麼，也太清楚這世道對女子的要求是什麼。合歡宗的功法本就是雙修之道，以色侍人，以情動人，以欲惑人，本就是她們與生俱來的本事。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那些正派人士嘴上罵著下賤，可暗地裡，又有幾個沒嘗過合歡宗弟子的滋味？
所以她才會在初見陳安然時，毫不猶豫地使出那些手段。
媚眼如絲，身段妖嬈，言語間若有若無的撩撥，姿態里似有似無的邀約。她自信，只要是個男人，就逃不過她的掌心。
然後呢？
然後那位陳仙尊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妙玉兒抬起頭，望向雲霧繚繞的雲隱山。
她想起方才在山門前，陳安然看她的那一眼。
只是一瞥，輕描淡寫的一瞥，和看玄真子、看雷霄子、看雷萬鈞的眼神沒有任何區別。沒有厭惡，沒有嫌惡，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
就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株草。
妙玉兒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不怕男人對她有欲望。欲望是可以利用的，是可以操控的，是可以轉化為籌碼的。她也不怕男人對她有厭惡。厭惡也是一種情緒，有情緒就有破綻，有破綻就能找到機會。
她怕的是這種……
無視。
真正的無視。
旁邊，雷萬鈞還在興奮地念叨著「仙盟」「化神」「煉虛」這些詞，臉漲得通紅，像是已經看見了美好的未來。玄真子捋著鬍鬚，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雷霄子更是得意，那塊青磚還舉在手裡，時不時往旁邊晃一晃，生怕別人看不見。
最新劇情：，點擊追更。
只有妙玉兒靜靜地站著，嘴角那絲笑意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
她想起這半年來，跟著鈴彩幼滿山跑的日子。
那個只有築基中期的女人，憑什麼對自己頤指氣使？憑她是陳仙尊親自指定的「負責人」？還是憑她那張冷艷的臉？
妙玉兒不知道。她只知道，每一次看見鈴彩幼那張臉，她心裡的不甘就多一分。
不是因為鈴彩幼比她漂亮。論容貌，她妙玉兒不輸任何人。也不是因為鈴彩幼修為比她高。築基中期，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是因為鈴彩幼看她的眼神。
那種眼神，和方才陳安然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妙玉兒是什麼人？是能讓無數男人神魂顛倒的合歡宗掌門！是能讓元嬰期大修士都拜倒在裙下的絕世尤物！可在他們的眼裡，她仿佛只是個……笑話。
「妙掌門？妙掌門？」
一個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妙玉兒回過神來，看見雷萬鈞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張皺巴巴的臉上堆著笑。
「妙掌門，您發什麼呆呢？咱們回去吧？今兒個可是大好消息，得好好慶祝慶祝！」
妙玉兒看著他，那張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
「雷掌門說得是。」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春風拂過湖面，「是該好好慶祝。」
雷萬鈞被她這聲音酥得骨頭都輕了二兩，嘿嘿笑了兩聲，轉身朝其他人走去。
妙玉兒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淡去。
慶祝。
有什麼好慶祝的？
那位陳仙尊只是說了句「過兩日自會安排」，這些人就高興成這樣。若是到時候安排下來，不過是繼續讓他們搬磚、燒窯、種地、養妖獸呢？
妙玉兒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讓事情繼續這樣下去。
她妙玉兒，四百年的修行，合歡宗的掌門，曾經讓無數男人趨之若鶩的絕色佳人，不能就這麼被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螻蟻，扔在山腳下自生自滅。
她必須做點什麼。
妙玉兒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山。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那紅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精緻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上一次，她是在大殿上，當著眾人的面自薦枕席。
太急，太直白，也太……下乘。
合歡宗的媚術，從來不是這麼用的。真正的媚術，不是把欲望擺在臉上，而是藏在骨子裡。不是主動出擊，而是讓對方主動靠近。不是索取，而是給予。
妙玉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和她方才那些得體的笑完全不同。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眉梢，最後化在她那雙桃花眼裡，成了一汪春水。
水波流轉間，藏著幾分志在必得。
「妙掌門，您還不走嗎？」遠處傳來雷萬鈞的喊聲。
妙玉兒收回目光，朝那邊應了一聲：「來了。」
她提起裙擺，邁開步子，朝山腳下那片漸漸亮起燈火的村鎮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雲隱山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山影朦朧。
妙玉兒望著那座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師尊還在世時對她說過的話。
「玉兒，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你的眼睛會說話，你的身子會勾人，你的每一寸肌膚都寫著『想要』二字。可你要記住，真正的媚術，不是讓男人想要你，而是讓男人覺得……是你想要他。」
………………
同一時刻，陳安然牽著小玲兒，身後跟著陸空，已經進入了宗門。
雲隱宗的內部比半年前又氣派了幾分。
張老實帶著他那幫徒弟，這半年是真沒閒著。山門兩側新立了兩根石柱，柱身雕著祥雲紋路，雖比不得那些傳承萬年的仙門精緻，卻也像模像樣。石柱頂端各蹲著一隻石獸。
山門後的靈石路也拓寬了，兩旁新移植而來的靈果樹長勢喜人，枝頭掛滿了青澀的果子。再往遠處看，幾座新修的殿宇掩映在雲霧間，錯落有致。
這些所用石料全部用的是陳安然進化而來的靈石，這也導致宗門內的靈氣更加渾厚。
三人沒走幾步，就聽見從前方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同時夾雜著張老實那熟悉的吆喝聲。
「柱子往東再挪三寸！對對對，就那兒！你們幾個，使點勁啊，早上沒吃飯？」
陳安然循聲望去，只見左側那片空地上，張老實正帶著他那幫徒弟在搭建新的廂房。地基已經打好，木架也立了起來，幾個年輕人正合力把一根粗大的橫樑往上抬，臉憋得通紅。
張老實站在一旁指揮，手裡攥著把木尺，灰白的頭髮上沾滿了木屑。他眯著眼睛，一會兒看看橫樑的位置，一會兒瞅瞅地基的水平，嘴裡一刻不停。
「小五，你那頭低點！再低點！六子，你那邊抬高了，往下降三寸！對，就這樣，穩住！」
那幾個徒弟被指揮得團團轉，滿頭大汗，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老實正揮著木尺，吆喝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下意識回頭，目光落在那個背著紅葫蘆的年輕人身上，手裡的木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陳真人？！」
他愣了一瞬，隨即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扔下那些徒弟，三兩步跑過來，跑到陳安然面前，又忽然停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搓著手，嘴裡不知該說什麼好。
「陳真人，您……您回來了……」
陳安然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張老實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卻怎麼也收不住，「陳真人您這話說的，這是我們該做的！」
他說著，回頭朝那群還愣在原地的徒弟們招手：「都愣著幹什麼？快過來！陳真人回來了！」
那群徒弟如夢初醒，扔下手裡的活計，呼啦啦跑過來，站成一排，七嘴八舌地喊著「陳真人好」「陳真人您回來了」，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敬。